第二十章 人性
离开恩师的病房，我心情很低落，打电话给爱人，他在炒菜来不及闲聊只好挂断。走在昆明的大街上，有种人群离我很近，世界离我很远的悲凉，一个生命的即将陨落，燃烧了自己，照亮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前行的路，在生命的最后，世界甚至都不会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那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恍恍惚惚地走着，是手机铃声拉回了我的思绪。原来是小微，她预产期快到了，希望我去大理看看她。算算日子，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说不定她的孩子还是一个快乐的儿童呢！新生命的即将到来冲淡了我对恩师病情的担忧。
你看，对于生命，我们总是笑着相迎，哭着送别。
我答应小微下个周五就去看她，因此我必须在周四以前干完所有的工作，毕竟周末的儿童节我还答应了女儿要陪她一起过的。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扎根组队跑市场，做分析报告，开市时间还要盯盘做好交易建议，忙的那叫一个“人仰马翻”，完了还有每天的夕会总结以及隔日的晨会准备，天天都审批铠甲般战斗，累了就办公室眯一会，困了就冲杯咖啡解乏，被客户骂了就自我消化。遇到毫无素质的客户，也是不断告诫自己，我忍，我忍，看在工资提成的份上，都是大爷。
但是我能忍，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忍。起因就是上个月有个大客户有天收市以后来营业部大闹，声称产品经理没做风险告知就建议申购。证券行业对职业操守规定很严，风险告知是所有投资建议的前置条件，如果产品经理真的违规建议申购，那么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中断了。我安抚好客户，马上开始核实。我们调阅了前台监控和平台录音电话，均没有客户提到的违规行为。产品经理也不似先前的六神无主，而是将材料收集整理好以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客户证明。
服务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客户不会有错，如果客户错了，那也不是客户的错，是我们的理解错了。产品经理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她忘了眼前的客户是金主爸爸，证明自己有很多的方式，偏偏她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于是简单的客情纠纷演变成了人格侮辱诽谤，让客户下不来台以后，场面失控了。客户在大厅叫嚣着撤资转户，产品经理中气不足地死撑，围观的客户越来越多。
最后，作为产品经理的上司，我不得不动用手中的职权降低费率才勉强说服客户先保留资金三个月。为什么是三个月？因为我的试用期是三个月，我不想在试用期没结束就搞得资产包缩水。三个月之中，那个客户真的比祖宗都供奉的勤，营业部搞活动次次邀请他，投研分析报告第一个发送他，还配备了专职分析师，常规的人情维护更是不再话下。
就这样的VIP服务，换来的是什么呢？是客户的变本加厉，不断要求再次降低费率。好吧，人性都是贪婪的，所以我能理解。可是这两天营业部里传来的风言风语，我就难以理解了。说什么的都有，比鸠占鹊巢啊，新来的我不如退休的前任哪，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说我偏心，说我不公平，擅自分割员工的资产包，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后来才了解到，是关于那个产品经理和大客户的事情。
大客户原本是那个产品经理营销的，属于她开发的客户，在她的资产包，产生的收益由她一个人按照公司提成比例提取。但是上次吵架后，客户明确表态要换产品经理，否则就转户。为了挽留大客户，我主动申请给对方降低费率得以暂留资金三个月在营业部，因此客情维护我就换了另一个增值服务员工，证券行业都是一分辛劳一分收获，关于提成，协商的时候也征求了她的意见，按照七三开的协议，她占七成，别人三成，此事达成了一致后，我还打报告向总部做了深刻的情况说明。
我虽然知道新到一个地方会面临很多困难，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境遇。我马上查阅了那个大客户的交易流水，一查就明了了。原来大客户偏好短线操作，所以产品购买还不是主要的投资方式，股票才是。他一个人的交易量相当于营业部的二十分之一，费率贡献相当于十分之一，妥妥的金主一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费率如此敏感的原因。而他的费率降低了，产品经理的提成就少了，加上还要分三成收益给其他人，心里不痛快是自然的。
这就是人性。明明客户都要转户了，别人挽留下来不仅不感激，反而嫌收益被挖去了一块肥肉，她就不想想，如果不是别人的挽留和增值服务，可能挖去的就不是一块肥肉，而是端走整盘荤菜了。更不用说她的意气用事让公司不仅形象受损，还收益受损这种事了。这种不知轻重目光短浅的员工，我势必是要警醒一下的，于是我开了例会，直接把这事公开挑明厉害。我义正言辞摆明了车马，心想杀杀底下那些不明就里的傻气。
显然他们不成熟，没想到我的开诚布公算明账，一个个低头不语，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各自兢兢业业相安无事。但我也不够了解人性，没有预料到产品经理的离职。
因此，当她递交辞职信给我的时候，我还有点蒙。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主动跟她分析了她的职业前景收入状况，以及公司的平台，也指出若去同行的话要从头开始，得不偿失。至于客户分成的事情，事前也是分析了并且经同意的，我们要做的是把蛋糕做大，而不是嫌分的人多了。
但现实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名牌大学生眼里丝毫不顶用，心高气傲的她临走时，还放话给我，一定会做得比我们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