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男朋友
相比昨晚上的颓废,他变得精神了许多。典型的白族男孩子,手上绑着的手链煞是好看,似乎小微送给我女儿的也是那种款式,只不过图案略有不同。衬衣的衣领上还绣了一朵蔷薇花,左耳戴了一个耳钉,给人很阳光很洋气的感觉。
感受到我的不信任,他没有急于上前一步,而是在安全距离站定,开始自我介绍。
“阿姐,你好。我是小微的男朋友,大家都叫我阿吉,我和小微从小就认识”,他笑着说道。这时护士推着一个小病友从我们身边经过,阿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说道,“我和小微小时候也是这样”。本来鉴于微爸微妈的态度,加上小微没有醒来,以及我对造成小微未婚先孕又失联的那个人,无法产生好感,却在转身之际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从阿吉这里,我了解到了小微和他以前的故事。他们曾是很多年前的病友,相同的遭遇让两颗心不知不觉走到了一起,那时他们还不知道那是早恋的迹象,只觉得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于是相约高考后去同一所学校。我曾听小微说过,生得起她那个病的人活到现在真是烧钱得很,戏称“富贵病”,富贵至死。而阿吉也是那个病,那就说明阿吉的家庭也不错。因此,他们相约去同一个大学,不是稀罕事儿。
意外就在高考后。他按照约定填报了那个学校,却在通知书下来的前几天,被父母生拉硬拽塞进了留学的人潮,甚至都没机会和小微说句告别的话。父母的初衷是去国外治病,顺便读点书。可他早就知道,世界罕见的疾病课题,能治就不会拖到现在了,不过是要他离开而已。
他央求了父母好久,甚至在国外不吃不喝也没有打动父母。后来他逐渐明白,是家里人不希望他找一个和他一样有病的女朋友,他不甘心。而受过病痛折磨的人,有些方面的意志力异于常人,于是他拼命学习拒绝家里的一切支援,中间还自己攒机票偷偷跑了回来,结果却阴差阳错没有见到小微。
等他再次回国找到小微时,小微已是饰品店的老板娘了,时间过去了整整7年。谈起他与小微的重逢,他激动地手舞足蹈。他说那是他最幸福的一瞬间,他甚至去寺庙祈愿,愿意花光他所有的运气,只要找到小微。也许真的是感动了菩萨,他真的在一个街道转角的地方看到了买饮料回来的小微,那一刻他感觉心都要跑出来了。
那些年支持他找小微的念头,是他一直坚信小微在等他,等他回来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他们说过要一起看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找一处安静,放一世繁华,三餐四季,有人陪着立黄昏,有人询问粥可温,膝下一子嬉笑玩闹了此残生,足矣。而令他欣慰的是,小微从未放弃,一直坚守诺言只等他来。
我本是一个感性至深的人,哪怕听他一面之词,直觉都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小微屋子里那些洋玩意儿,并不是国内轻易能买到的,而且我想他一定也擅长油画,因为我看到了几幅油画作品在窗帘背后藏着。
我没有打断他的回忆,我想他更需要一个听众。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男孩子在国外的这些年,因为去的是浪漫之都,所以很会逗小微开心,相思成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突破了那层窗户纸,成为了彼此生命中重要的另一半。可小微毕竟是女孩子,觉得应该告知父母,阿吉便兴高采烈地准备了很多的礼物上门拜访。
与微爸微妈本就认识,只不过以前都是病房里聊天,他从未见过微爸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微爸对小微总是言听计从无微不至,让只有保姆和司机的他羡慕不已。而第一次以小微男朋友的身份出现,这让原本开朗大方还留个洋的阿吉也紧张不已,唯恐印象不好惹微爸微妈不同意。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完全没料到,微爸见到他后直接将他轰了出去。无论小微怎么央求都不准进门,最后小微拉着他负气离开了。第一次拜访不欢而散。
再后来,他的家人也知道了,反对的比微爸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对小微出言不逊,几次三番打砸了小微的饰品店不说,还到处举报微爸的公司藏污纳垢,焦头烂额忍无可忍的微爸后来直接放话“要是阿吉再和小微来往,就让人做了他”,于是阿吉消失了,小微不说话了,对方也安静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小微拼死都要生下小孩,那是她和阿吉爱的结晶,阿吉的下落不明不是故意为之,而是被迫为之,她是用生命在爱这个男孩子呀。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我问他。
“没有小微的日子,我大病了一场昏睡了很久,醒来后还拒绝治疗,家里拗不过我,让我签了《财产放弃协议》后就不管我了,自生自灭也自由的我就日夜兼程赶来了。”他有点悲伤地解释道,而我感觉得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怎么知道小微的近况,还一找一个准呢?”我再次疑问。
“哦,因为张妈告诉我的。”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这下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张妈那天眼神闪躲。张妈从小看着小微长大,算是小微的半个母亲,小微心里的很多事情肯定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虽然微爸知道了可能会暴跳如雷,但我想小微一定是感激她的。她知道小微最想见谁,也知道小微最牵挂谁。在小微和阿吉的事情上,她只想要小微快乐,因为她见过小微的伤痛,也深知小微的期盼。我的内心对这个说不好普通话的阿姨产生了好感。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也许她真的成就了一桩好姻缘也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