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决 裂

我一个人回到了公寓，少了女儿的屋子感觉有点孤单。果然，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习惯了女儿的陪伴后，如今难以适应没有她的氛围。我已经将自己的日子和她紧紧相连，尽管我知道她只是和爸爸相处几天而已。

闲暇的时间一旦得不到充实，往往很容易颓废。工作时特想看通宵的电影，唱通宵的KTV，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都可以。当真正开启这种状态时，反而没有那种吸引力了。也许我只是想要一个放松的状态，并不一定需要身临其境。就像我越来越喜欢放假前的日子，发工资以前的日子，女儿即将回来的日子一样，我喜欢那种确定的必然到达的幸福，它会让我觉得日子有盼头，生活有希望。

那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也是我迷茫时的指引。

每天晚上我都会定好时间和孩子视频。可能因为孩子爸爸工作时间更弹性，加上他自己也是出资人，所以几乎白天孩子都和他在一起到处玩。只要孩子高兴，我有什么不放心呢？我们的聊天几乎是都是孩子巴拉巴拉说过不停，就像当初刚到昆明上班的样子。

他们爷俩镇守家宅，我驻守边关。

只是家书不再频繁往来，也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

毁掉一个女人的想念和依赖，只需要不担当，甚至是不分享，即可。

我始终没有从那种巨大的失望中调整过来，还隔着人性，差着辈分，牵扯亲情，既说不出恩断义绝的话，也做不出老死不相往来的事。在他和婆家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阻止自己去探听，也隔绝消息的进入。

但孩子在那边，不得不被动接受各种奇葩说。比如，谁家孩子作业本又买不到了，需要代购；谁家摩托车违章被罚，想要通融通融；谁的地界纠纷又输了，需要他说道说道，等等。以前每当遇到这种事他都很热心也很积极，总是大包大揽去解决。现在我以为仍旧会这样，却不料孩子给了不一样的答案。

女儿：妈妈，爸爸和奶奶家吵架了。

我：喔，为什么呢？你知道吗？

女儿：不知道，好像是爸爸不再帮他们的忙，他们就生气了。还骂了爸爸，爸爸更生气。

我：那你告诉妈妈是想妈妈来接你回昆明了吗？

女儿：嗯，有点。因为爸爸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我：是生你的气吗？

女儿：不是，爸爸在电话里大声嚷嚷，把我都吵醒了。我想妈妈了。

我：好的，妈妈这就订票，接你回来好不好？

女儿：好的。妈妈，爸爸和我一起回来吗？

我：爸爸还有工作在成都，这边还没有新房子，所以你先回来好不好？

女儿：好吧。（我猜想嘴巴肯定撅起老高了）

我：还有，爸爸心情不好。你自己要乖一点喔。

女儿：知道啦，妈妈再见！

我将买好机票的消息发给了孩子爸爸，提醒他记得填写无人陪伴儿童的信息，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只不过比预计早了几天而已。没想到，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他：怎么那么突然要接走孩子？

我：孩子想回来了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为什么是今天？

我：接她我不需要看黄历吧？(我对他的话莫名其妙）

他：你有时间吗？

我：你有事说事。

他：我们现在只能就事论事了，对吗？

我：（我觉得他话有点啰嗦，还有点煽情，结合孩子的话，觉得他有点反常）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

他：（他开始了自顾自地聊天）我今天和家里闹翻了。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原因无非是我不再无条件帮忙了而已。还有上次让兄弟姊妹还钱的事，父母觉得我丢脸丢大了，可当初我明明就说的是借钱，不是拿钱。他们怎么就不为我想想呢？我的妻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们不闻不问就算了，过年回去还说我给钱没有往年大方了。都什么时候了啊，我的小家庭都快散架了，他们关心的只是我没有寄足够的钱回去。

岳母一家一直帮衬我们，我内心已经很内疚了，他们居然理所当然地觉得还可以帮助更多，有没有自知之明啊？每次你跟着回去都是受罪不说，还在背后指指点点。你宽宏大量不计较，可不代表我不难过啊。一边接受着我们的帮助，一边嫌弃我们能力不够，要厉害咋不自己挣脸面啊？我真的受够了啊。

我：（听了半天，我想他可能喝酒了）你喝了多少？

他：没多少啊，就一点啤酒，还是你走那天买的。

我：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一个人在客厅很害怕？你想买醉可以，但是关起门来对她不管不顾，是不是太自私了？（想到女儿说的害怕，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嗓门也提高了）

他：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太难受了。和家里打电话说了很多不愉快的话，吓到她了，我马上出去哄孩子。（可能我的声音惊醒了他继续买醉的心思）

若换在平时，我会觉得他言之成理。但想到孩子一个人在客厅很害怕的样子，我就觉得他的伤春悲秋毫无意义。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会照顾无辜的人，说到底还是自控力差了点。

不过，他这一堆抱怨老家的话，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能让这个“妈宝男”“姐宝男”“哥宝男”生气闹掰甩手不干，那些人到底是触到了他哪一块神经？

我想只可能是女儿。老家一直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导致每次回去都会提起二胎的话题。以前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与之争执，后来慢慢的他也会说几句，再后来就是看见别人的二胎羡慕得流口水，但我始终不为所动，也就只停留在了想想而已。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生孩子只需要一秒钟，但女人需要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后更是一生牵绊。喜欢孩子？得了吧？所有美好的事情，我都喜欢，难道都要拥有吗？家里那点锅碗瓢盆，我想也不够分的，何苦害了大人也害了小孩子？什么“一苗露水一苗草”，不出钱不出力还搞事情的长辈，怎么教的好下一辈？自己都只想当甩手掌柜，摆烂式养育，还指望光宗耀祖福泽绵延，只能说是“想得美”。

后来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就是因为辱骂了他的女儿，所以心寒至极大闹一场。

他不再听之任之笑脸相迎出手相助，换来的就是各种忘恩负义的贬义词。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