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疑
天刚蒙蒙亮，小微就醒了。
我本想问她感觉怎么样，却被她噤声的手势打住，原来微妈睡着了。我俩为了不吵醒微妈，就在病房里用微信交谈起来。
我：到底怎么回事呀？
微：说来话长。
我：有多长？
微：你有没有秘密在心里憋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我:有。那你现在是想对我说吗？
微：是的。你见过我爸爸了吗？
我：对呀。我被阿姨接来，在手术室外打了招呼。
微：你觉得他给你的印象怎样？
我：话不多，有点严肃，但很爱你。
微：是的，很爱我。不惜伤害别人来爱我。
我：？？？
微：还记得我高考跑去很远的学校吗？就是因为我得知了一个秘密。那天我刚到家里，就听见爸爸在客厅打电话，见到我也没有打招呼，径直去了书房。我和妈妈研究了半天志愿也没有拿定主意，就准备去征求爸爸的意见。当时妈妈本来是和我一起去的，但中途阿姨找妈妈说事情，就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微：书房的门虚掩着，当时我敲门了，但爸爸没听见，就推门而入，爸爸在接听电话一直没有转过来，我等得有点无聊了就喊了一声“爸爸”。然后爸爸拿着电话的手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也很机械地转了过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吓人，仿佛要吃了我。接着就是暴跳如雷的“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不敲门，你听到了什么”。
我：那你真的听到什么了吗？
微：我没有。见我被吼懵以后，他迅速关门，把一动不动的我拉到书桌旁，又一改刚才的语调，说他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不希望把我牵扯进去。而且希望我不要给妈妈讲他凶我的事情，不然妈妈会不理他之类的。
我：人都有情绪嘛，我有时候也凶我女儿。你不要太介意他的无心之举。
微：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宁可像你一样。
她已经有点激动了，我没有再聊下去，只是眼神不断安抚她。刚好微妈醒了，自然少不了一场母女情深的哭泣。
小微说想回自己的小店休养，微妈迟疑了很久还是同意了。直觉告诉我，微妈知道点什么，但就像小微的信息量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我和小微总算回到了家，门口的猫咪见到小微后呜咽个不停，小微说她要记住这失而复得的生活。我以为她说的是孩子，随意回了一句“当妈妈的都理解”，可她却呢喃了句无厘头的话，大意是我要凭自己养活她。
我相信小微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养活这个孩子，因为我看了半天店，我知道她的饰品很受欢迎，而且店铺位置很好，房租却不高。我甚至在想，要是她忙得过来，在院子里经营一家咖啡屋也不错，逛完饰品店，喝点饮料，看点闲书，甚至学着做手工，吸引那些原本就想停下来的人，多好。
最让我放心的是，她一定是一个好妈妈。因为她真的很爱这个小孩，只要我说吃了有些食物对孩子好，她就统统光盘。其实开始我也很担心她对别人做的食物排斥，所以每餐都查好资料给她看，她哈哈大笑，说我的心理阴影怎么比她还大。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我无条件信。我何德何能？
本来我准备逛完大理就去丽江古城的，为了照顾小微我多停留了一个周，眼见她开始恢复元气，我就找了个机会提出分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一起相处了差不多半个月，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离别自然是难舍难分的。不过我答应她，回程一定途径大理。
这些天的旅行以及遇到的人和事，我都写了下来。有时候晚上还会和孩子爸爸聊聊，只是几乎都是我在说，他只是听，还没有旁边的女儿搭的话多。女儿倒是每天对学校的事情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想爱人可能是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很累，也就不太介意他的沉默寡言了。
他不问归期，我也没提终点。
大理到丽江很近，车程不到两个小时，一路都繁花似锦，车在路上行，心在天上游。方文山为了写好歌词，用到了天青色——雨过天晴云破处，天空之蓝美得不可方物，真可谓“几度倾倒帝王心”，何况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途径拉什海，一湾清潭入眼帘，偶有马队载着游客，一路欢歌笑语，幅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我没有去看《印象丽江》的歌舞表演，但我一个人去了酒吧一条街。如果说白天的丽江清新脱俗，那么夜晚的丽江就是风情万种。每一个酒吧里的人儿，似乎都为了找寻那个听自己一身伤痛的人。
所以，去丽江的酒吧，买醉是小，忘情是大。浪漫是真，有点但不多。假意不少，但好在开诚布公。
每一个摇曳的身姿，迷乱的不是自己的内心，应该是想引起共鸣吧。受不了那种振聋发聩的音响声，我找了个清吧坐了下来，单身女性肯定有被搭讪的机会，而我礼貌地亮出了婚戒。其实我几乎不戴首饰，但是有些场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扰，早点表明身份是明智的。我观察着每个角落里买醉的人，构思着他们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一路繁星引领踏月而归，很是惬意。对自由的渴望让我在三十岁后从心出发寻求答案，不断审视自己的过去，设想可能的未来，直到今晚都没有找到想要的生活方式。漫漫人生路，我们都是过客，所以不用太刻意追求过程是否快乐，可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孩子乖巧，家庭和谐，还有什么不满意？
其实答案是，不好。有。
我怕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生活里的将就，也怕将来吞咽不下那些苦涩。
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这些都还不是我真正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