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断奶
眼看离报到的时间越来越近，孩子的思想工作还是没有做通，我又开始有点犹豫了。倒是爱人一直很有耐心地开导她，也不着急，女儿似懂非懂就是最后不答应，他也不气恼。
我知道肯定是之前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我缺席了，所以对于妈妈的爱就很是依赖，加上有点自己的主见了，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了。无论是做大人的思想工作，还是小孩子的思想工作，首先得做通我自己的思想工作，我不能自乱阵脚，应该是有点备用方案才行。
我拿出了工作中的状态，把孩子的不依不饶逐个进行了分析，并根据原因做了不同的解决方案。我舍不得孩子是真的，但如果将来能让她进入更好的学校学习，我就必须狠下心来逼自己一把，也逼孩子一回。当然，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不能生拉硬拽，我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
好巧不巧的，机会就这么来了。第二天家里有个亲戚要来做客，我提前买了菜，所以接到孩子就赶紧回家做饭。对方也有一个女儿，因为是居住在乡下，所以孩子有点腼腆，不敢和女儿玩她那些玩具，我一直鼓励孩子一起玩才打消了她的顾虑，没一会儿就在客厅疯跑起来。
临走的时候，那女孩一直盯着女儿的菠萝娃娃看，女儿也看到了，顺手就直接送了她。孩子妈妈一个劲儿说谢谢，眼神里有尴尬也有心疼。同为妈妈，我岂会不懂她的无能为力，没有人比她更自责，自责不能满足孩子一个玩具的心愿。
就在那天晚上，睡前故事结束后，我就问女儿为什么要送那个女孩子玩具，女儿想也没想就说，因为我有很多啊。于是我们开始了接下来的聊天：
我：宝宝，那如果你没有新的玩具了，你还会送吗？
女儿：可能不会。
我：也就是说，我们的分享是因为我们有足够多，是吗？
女儿：好像是的。
我：那如果妈妈不能工作买不起更多的玩具，怎么办？
女儿：那妈妈就去工作呀！
我：现在妈妈有一个工作工资很高，就是工作的地方有点远，怎么办呢？
女儿：那妈妈就先去工作，有钱了坐飞机来看宝宝，很快的。
我：真的吗？你想妈妈了又怎么办？
女儿：我和爸爸来看妈妈呀！
我：宝宝，你怎么就同意了呢?是真心话吗？（我很不确定）
女儿：是的。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爸爸还说妈妈因为我已经放弃了两次工作的机会，所以这次我要学会理解妈妈，支持妈妈。
我：对妈妈来说，你最重要，可是……（我已经哽咽了）
女儿：我同意，你去吧。（没等我说完）但是不能忘记我和爸爸。
我：不会的，妈妈永远爱你。
女儿：我也爱妈妈，妈妈晚安……
直到传来她甜甜的鼾声，我都不能确定刚才的对话是真还是假。我所有的备选方案中都是如果她不同意我要怎么办，所以她的同意来得猝不及防，我甚至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只能一遍遍抚摸她的脸庞。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的孩子，她开始理解妈妈了！
这是她果断戒掉母乳后又一次主动让妈妈离开，开始学着讲道理理解父母的重大决定。
有了家里人的支持和理解，我带上简单的行李先去总部报了到，经过简单的培训后就再次投身证券行业了。双流机场登机的时候，我望着窗外南来北往的人群，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不再左思右想了，心里想什么就去做，不管命运将会我带去什么地方，我既然选了，就认了。而彩云之南，也许就是我的另一个归宿。
虽然是熟悉的工作内容，但换了一个城市，客群和市场细分我都需要从头做起。同事之间的沟通，营业部与总部的协调，都让我忙的不可开交。等我想起去看望恩师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她果然到了住院治疗的地步，病房里我们聊了聊我的新工作，以及我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如何分配各种角色，她说我看起来虽然很累，但是内心很充实，不是瞎忙，很好。而我，还是忍不住关心起她的健康。
她说人生几十载，都有尽头，只是有的人早一点，有的人晚一点，有的人轻松一点，有的人遭罪一点，我们都会殊途同归。安慰我不要太介怀生命的长度，多丰富生命的宽度，也不要欲望强于内心，那样会力不从心徒增焦虑。恩师平和淡定地娓娓道尽生命的真谛，我却听得难过不已。
她才学傍身喜好简朴，少时家道中落尝尽人情冷暖，中年遭遇情感危机婚姻破裂，晚年生活平静却疾病产生。教鞭执手，教诲一世，无欲无求，于粗茶淡饭间悟出了许多的心境，令我钦佩也让我心疼。如果可以，谁不想一直幸福快乐？她也曾在年轻时奋斗在中年时争取，往年回首一看不过过眼云烟。晚年她的身上让我看到了一种释怀后的淡然。
她说花开是喜，花落也是喜，花开喜的是看客，花落喜的是泥土，我们只需换个角度看待而已，结局都是好的。
我还记得临走的时候，她冲我笑的好温暖。从小到大，只要我有心里话都是先对她讲。她陪我度过了青春期的叛逆，恋爱时的甜蜜，婚姻中的迷茫，职业上的成长，见证了我生命中的每一个变化，我早已习惯了她随影随行的陪伴。如今她的生命即将进入终点，往后我该怎么办？
她对我精神上的给养超越了父母爱人，如果她不在了，我上哪儿去找这样的良师益友？我无法接受一个陪伴了我20多年的人，就要和我“告别”了。她是那个驻在我心里，越久越清醒的人，但我一点也不想我们之间到最后眼泪是唯一的言语。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幸好有她一路指引。
所以，灵魂的契合者，我怎么能说断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