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抉择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内心是不想去的。而作为当事人的我都不太纠结，他那么多虑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因为经济压力，他完全可以说出来；如果是想要我出去工作，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如果觉得当初答应我休养生息如今难以承受，我根本不会在意，我已经休息了一年了。那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难以启齿呢？
直到我准备会周公了，他都还是没有话对我说。我心想既然你没有建议，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第二天我们照常一起送孩子上学，看着孩子笑眯眯给我做飞吻还边跑边说“妈妈记得来接我”时，我的内心无比满足。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果然如此。
休息的这些日子里，我们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爸爸妈妈无论多忙都会接送她，还会和她做亲子游戏，以前上台只有爸爸笨拙的身影，现在有了妈妈的加入，小孩子恨不得全班同学都知道她的妈妈也来了，她的妈妈还会梳好看的小辫子，扎漂亮的蝴蝶结，每天都把她装扮得美美哒，再也不是那个爸爸养的“丑小鸭”。
所以，尽管我们大人之间偶尔有点不和谐，但孩子美好的世界我们从未破坏。让她在爱中长大，是我们选择她的初衷，她也见证了我们作为父母的成长，更是我们小家庭里重大选择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见证人。当初为了平安生下她，我放弃了工作，后来因为无法兼顾家庭，我又放弃了工作，如今，我可能还要放弃重返职场的机会。
但我是自愿的。我知道自愿的后果就是无怨无悔接受接下来的各种状况。
不过，爱人没有让我的自愿付诸行动。
他在我即将回绝对方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希望我再思考一下，等他晚上回来再商量一下。我一听就知道事情有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依旧是晚饭的餐桌上进行交流，孩子出奇地乖，一直没有打断我们。可我的心却开始慢慢冷下来。爱人说对方开出的条件已经超出业内平均水平，我休养在家的这一年里能遇到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再说交通方面高铁和飞机都很方便，几个小时就回家了。万一发展得好，我们在昆明再安个家也不是不可能，等等。
他始终口若悬河，我一直沉默寡言。
我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希望我去？他这次没有迟疑，飞快地点了头。
什么琴瑟和鸣心灵相通全是狗屁。他想要的举案齐眉可能是以我没日没夜熬出来的。他以为的几个小时交通，难道我天天跑的过来？我都不了解那个城市，就极力说服我接受分隔两地的安排。是不是接下来的行李都给我打包好了？如果我不去，是不是一种自视过高不识抬举？
我休息在家也不是完全与工作分离，与社会脱节，怎么在他眼里我贬值得一文不值了？这是不是平常对我吹毛求疵的症结？我已经不能照着他给的思路想事情了，我满脑子都是他替我做了决定，他希望我走得越远越好。
难以抉择的我把这种情况和小微分享了，毕竟她在大理，离昆明也不远。没想到她很开心，说要是我去昆明工作的话，她就可以常常见到我了，还催我早点出发呢。我又找萍，她和我有些相似的经历，而且在婚姻的路上，她有了不一样的成长，我想听听她的意见。她和小微相反，她提醒我，如果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她那边也可以，只是平台没有那么高，但是总比昆明近点，而且天天可以回家。但是如果我真的去了昆明，可能就是下一个“她”。
举棋不定间我想到了恩师，于是和恩师聊了聊。恩师活的很通透，几句话点醒了我的犹豫不决。
恩师：喜欢工作吗？
我：喜欢啊。
恩师：为什么喜欢？
我：工作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被认可，有自信。
恩师：你只是不想离开孩子，还是觉得孩子离不开你？
我：都有一点。我担心时间久了，孩子不和我亲了。
恩师：也就是说，是你担心孩子不爱你了，对吗？
我：嗯，是的。
恩师：同样，你不是不喜欢来昆明工作，而是担心家庭生变，对不？
我：（停顿了几秒）是的。
恩师：你怎么能断定，待在一起家庭就不会生变呢？
我：……
恩师：好的感情需要维护和培养，但不是寸步不离，相互成就彼此成长，顶峰相见是最好的。若不能，不要忘了自己的成长和经历。你已经不自信，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既然想工作，那就去试试？和爱人事前沟通好可能的状况，是你们对这个选择共同负责的开始。不要总想着事后埋怨。没有人能未卜先知，你得学会拿得起放得下。
恩师的话令我醍醐灌顶，我不再犹豫，而是第一时间告知了爱人，我答应去昆明发展。但我同时也将可能遇到的问题叙述了一遍，有孩子的教育和规划，也有家庭的稳定和发展，还有就是彼此的依赖和理解。他郑重地告诉我，放心去就是，家里有他。我也坚决表态，如果家庭和孩子需要我，我可以随时回归。
就是这份工作，改变了我们后来的人生轨迹。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去昆明工作，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不过人生从来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有它的定数，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成长，各有各的安排而已。
最舍不得的自然是女儿，爱人给孩子讲了很多的道理都无济于事，只好我自己亲自沟通。
我：宝宝，你喜欢幼儿园吗？
女儿：喜欢呀。幼儿园有好多好多的玩具。
我：那你一直上幼儿园好不好？
女儿：不好呀。我要长大的，长大了就不能待幼儿园了。
我：对呀，那妈妈也不能天天粘着你呀，你看你上学妈妈就没事做了。
女儿：那我回家就见不到妈妈呀？
我瞬间破防泪如雨下，第一次沟通在以我的泪洗面和孩子的哇哇大哭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