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投 缘
我知道恩师一生不在乎功名利禄，过得比较简朴，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饰品店转让费的资金。
令我没想到的是，恩师和小微一见如故。恩师面前的小微一幅迷妹样，总是用崇拜的小眼神望着恩师，听她讲很多人生哲理。而恩师呢，也特别慈爱，总是不厌其烦地为她答疑解惑。一顿饭下来，我成了吃得最多说得最少的那个人。
她俩越聊越投机，从文学到艺术，从历史到旅行，恩师的万卷书不是白学的，小微就医的万里路也不是白走的，恩师一生坎坷，小微一身羸弱，都是天下可怜人。但恩师和小微都向死而生，向阳而立，也是世上少有的坚定之人。
她们都是性情中人，小微不是在乎转让费而是担心与阿杰的痕迹被抹掉，恩师不辞辛劳只为找点感兴趣的事情度过余生，加上是我的穿针引线，于是直接变更了工商登记。只是一个一分钱不收，一个将店名改成了“阿洁的家”。
签约，没有的事儿。
他们都相信合同只能约束君子，不能防备小人，所以不必多此一举了。
而我这个中间人，就是陪着恩师将店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重新将饰品进行了归置。小微除了带走一点私人物品，几乎什么都没带走。恩师告诉她，饰品店永远是她的家。
我以为请恩师出面接手饰品店已经很为难她老人家了，没想到她却像是打开了恩师的潘多拉魔盒，发现了另一个模样的恩师。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一头短发潇洒利落的恩师，刚从大学毕业出来，对未来充满了活力，将爱情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眼里是藏不住的光芒，一如我初次遇见的小微。
仔细想想，恩师喜欢小微是有迹可循的。多年来她除了从事文学教育工作，其实她还有一个爱好——摄影。坊间有传言，一玩单反毁三代，无非就是说玩单反很烧钱。而90年代的恩师家境优越，玩得起。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就被搁置了起来。但艺术是相通的，所以她们之间有共同语言不难理解，我将之视为奇妙的缘分。
原本我以为恩师会不习惯做饰品店的生意，没想到她那么喜欢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和小动物，还有橱窗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还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乐园。我忍不住打趣她，要是比照以前她照顾流浪猫的节奏，可能要认真经营才是，否则流浪猫流浪狗多了养不起。她也笑了起来，说一定认真赚钱，不够就退休金弥补，小微也在旁边帮腔，说不够她画画卖钱贴补。
临上车时，小微拉着我的手一直说着“谢谢”，我示意她朋友之间不用客气，反正我别的忙也帮不上。她却一直摇头，认为我帮了她最大的忙。饰品店她一直舍不得转手出去，就是担心对方不珍惜她的心血和不理解她的等待。如今恩师的出现，让她觉得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来的正是有缘人。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有些事我一直不敢问出口，此时此刻她主动提起，我也就忍不住关心。
我：阿杰，还好吗？
小微：应该还吧！
我：他会知道你过的很艰难吗？
小微：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可能不知道我没有了爸爸。
我：小微，别这样。（我找不到话安慰了）
小微：阿姐，没事。他是我的念想，但不是我的执拗。我会抚养好洁娃娃，照顾好阿妈。
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小微：你一直都在为我付出啊。我都知道，你送你的老师给我，对我何尝不是一种治愈？
我：希望你们都得偿所愿。
小微：会的。你的问题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知道啊。我们之间也牵扯原生家庭，但我可能真的不想再重复过去的状态了。你知道的，我一直向往的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感觉。但是，我现在不确定他是否能继续容忍我一辈子，我又能否为此改变到不委屈自己也令对方轻松。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微：我懂。你是害怕了。一年之间我们都变了好多，我如愿当了妈妈，而你不再四处游玩。
我：是呀。来了那么多次大理，除了第一次，后来的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去，满腹心事，怎会有心思四处游玩嘛。
心若负重前行，哪能展翅高飞？
我们再次告别。恩师也许已经知道了我的婚姻状况，只是一直闭口不提。她经历过背叛，也经历过婚姻里的鸡零狗碎，何尝不懂我的心酸？她不提是不想让我伤心，我不说是不想她操心。
可是年关到了，我该怎么办呢？回家吗？回哪个家？成都的家，委实不想回。婆家，更不想回，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娘家，去年就没有回去，加上换了工作地点后，父母每次打电话问的都是“什么时候回来呀”，再不回去，心里都过不去了。
可是，如果带孩子回娘家，孩子爸爸要不要一起回去？我们已经小半年不见面了，想想都有点尴尬。怎么向父母解释这种匪夷所思的局面呢？我知道，只要我说，父母都选择无条件相信。可是，幸福和不幸福，他们能感知得到，撒谎多了就不管用了。
以往我们对逢年过节的感悟就是走完婆家走娘家，走完娘家走亲戚家，感觉过年就是和不同的人吃吃喝喝，然后说一大堆言不由衷的恭维话，最后再长几斤肉在身上。如今，我却发现张灯结彩的大街上，找不到一个地方收容我的喜怒哀乐。即便早早就给女儿买了新衣服，新玩具，我也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看着孩子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挣扎了很久还是主动打了孩子爸爸的电话，征求他对过年的安排。我这边电话还没打完，孩子就已经欢呼起来了，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每个妈妈的心不是狠不起来，是她舍不得孩子难过。生下她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个信念，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