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祖师爷
老周的右手背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又扩大了些。
不是淤血的暗红，也不是污垢的灰黑，是像被烙铁烫过之后，渗进皮肉里的焦糊色，边缘模糊地向手腕蔓延，摸上去没有温度，反倒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他下意识地将手缩进袖口，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七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混合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在这空无一人的楼层里，显得格外诡异。
“周哥，你看这个。”小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袋口的封条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零散的纸张。旁边的小王趴在办公桌上，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捂着耳朵，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里念念有词：“别响了……别再响了”
老周走过去，接过档案袋。指尖刚碰到纸张，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和他手背上黑斑的气味如出一辙。档案袋上没有标注年份，只有一个模糊的署名，勉强能辨认出“李建国”三个字。
“这是从哪儿找出来的？”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最近几天，他总觉得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说话时带着一种粗糙的摩擦感。
“地下档案室，”小韩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你让我们整理旧员工档案，我和小王翻到最底层的铁柜时，发现了这个。打开之后，小王就变成这样了。”
老周低头翻看档案。李建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公司的技术部主任，档案里的照片上，男人穿着中山装，笑容僵硬，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履历表的最后一栏，离职原因写着“意外身故”，日期是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意外身故？”老周皱起眉头，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二十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公司的老员工里，没人提过他吗？”
小韩摇摇头：“我问了财务部的张姐，她说是刚来公司的时候，听老经理提过一嘴，说李建国是在办公室里自焚的，烧得尸骨无存，从那之后，每年七月十五，技术部的办公室都要锁门，没人敢靠近。”
话音刚落，小王突然尖叫起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办公室的门口：“有声音！你们听到了吗？金属摩擦的声音！”
老周和小韩同时屏住呼吸。
起初是微弱的“嘶啦——嘶啦”声，像是生锈的铁架在地面上拖拽，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走廊尽头，正一步步向他们靠近。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模糊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却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神经上。
“别吓自己，可能是外面的装修工人”老周强装镇定，伸手去拍小王的肩膀，却被小王猛地推开。
“不是！不是装修工人！”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着门口，“有东西！黑色的东西！就在那里！”
老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一道焦黑的身影正贴在门框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被大火烧过之后，缩成了一团的焦炭。那身影一动不动，却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像冰冷的潮水一样，从门口涌进来，淹没了整个办公室。
老周的手背上，黑斑突然剧烈地刺痛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里爬行。他猛地卷起袖子，只见那片焦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周哥，你的手！”小韩惊呼出声，指着老周的手臂，脸色更加苍白。
老周咬着牙，试图压制住手臂上的疼痛，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焦黑身影。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公司加班，也是这个时间，听到了同样的金属摩擦声，当时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想来，那时候“它”就已经来了。
“是李建国，”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回来报仇了。”
二十年前，公司承接了一个大项目，李建国是项目负责人。据档案里的记载，项目进行到一半，核心技术突然泄露，公司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李建国被认定为泄密者，遭到了公司的开除和起诉。不久之后，就发生了办公室自焚事件。
但老周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曾经听一位退休的老员工说过，当年的技术泄露，其实是当时的总经理为了吞并项目资金，嫁祸给了李建国。李建国百口莫辩，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了自焚，临死前，他对着公司的方向，立下了血咒，说要让所有参与陷害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职场阴影……旧怨诅咒”小韩喃喃自语，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周哥，这是我奶奶给我的，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拿出来就能辟邪。”
老周接过黄纸，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道家的符咒。他虽然不信这些，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金属摩擦声突然停止了，那道焦黑的身影慢慢从门框上滑了下来，贴在地面上，像一条黑色的蛇，缓缓向他们爬来。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啊！”小韩尖叫着躲到老周身后，小王更是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周的心跳得飞快，手臂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皮肤已经开始开裂，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强酸腐蚀地面。他能感觉到，那道焦黑身影身上的恶意越来越强烈，耳边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变成了一声声凄厉的诅咒：“偿命……都给我偿命”
突然，老周手里的黄纸开始发烫，一道微弱的金光从黄纸上散发出来，笼罩在他的手臂上。手臂上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黑色的液体也停止了渗出。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起黄纸，对着那道焦黑的身影大喝一声：“孽障！休得放肆！”
焦黑身影似乎被黄纸上的金光刺痛了，停下了爬行，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让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冒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慢慢缩小。
“周哥，有用！”小韩惊喜地喊道。
但老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黄纸上的金光越来越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他突然想起自己老家的祠堂里，供奉着祖师爷的牌位，小时候，爷爷曾经教过他几句道家的咒语，说是遇到危险时可以保命。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爷爷教过的咒语，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还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张口念了出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的念出，老周体内突然涌出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流向手背的黑斑。黑斑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慢慢褪色、缩小。与此同时，那道焦黑的身影尖叫得更加凄厉，身体缩小得更快，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着，似乎想要逃跑。
“不能让它跑了！”老周大喝一声，猛地将手里的黄纸扔向黑色雾气。黄纸在空中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将黑色雾气包裹住。
黑色雾气在火焰中挣扎着，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吼，里面夹杂着清晰的人声：“我不甘心……我好恨”
火焰越来越旺，黑色雾气慢慢被灼烧殆尽。当最后一缕雾气消失时，办公室里的诡异低语和金属摩擦声也随之消失了，走廊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中央空调的嗡鸣也变得柔和起来。
老周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的黑斑已经缩小到了最初的指甲盖大小，疼痛也彻底消失了。小韩和小王也慢慢缓过神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结束了？”小王颤声问道。
老周点点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知道，这件事虽然暂时结束了，但李建国的怨气积累了二十年，绝不会这么轻易消散。而且，他手背上的黑斑还在，这说明，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档案袋收了起来。不管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祖师爷的咒语救了他一命，也让他明白，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这些诡异的事情视而不见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提醒着他们，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老周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黑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下一次，“它”还会来，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