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祭品与背叛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青雾山的山坳上。李砚蹲在破败的山神庙前,指尖摩挲着门槛上蔓延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不知何时已顺着石阶爬下,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缠上了刚运到的木料。“都动作快点!今晚必须把主梁架起来!”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却被山间呼啸的风割得支离破碎。
工地工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扛着木料往庙内挪动。王老三走在最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右手不自觉地抽搐着。自三天前他不小心划破手指,血滴在黑色纹路的那一刻起,这只手就时常不受控制地颤抖,有时甚至会偷偷去拨弄木料上的绳结。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砚,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暗红,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笑。
“李哥,这根梁好像有点歪?”新来的年轻工人小林突然喊道。李砚刚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用来固定支架的木桩突然断裂,紧接着,堆在一旁的砖瓦轰然倒塌,朝着小林的方向砸去。“小心!”李砚猛地推开小林,自己却被飞溅的碎石擦伤了胳膊。他抬头看向木桩断裂的地方,只见王老三正背对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却在微微发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夜色渐深,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划过。李砚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突然照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负责采购建材的老张,正鬼鬼祟祟地往木料堆里撒着什么。“老张!你在干什么?”李砚大喝一声,老张猛地回头,脸色惨白,手里的纸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王老三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李砚的脖子。“你……你放开我!”李砚挣扎着,却发现王老三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角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为什么”“因为你们不该修这座庙”王老三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它要的是祭品……你们都是祭品”
李砚奋力踹开王老三,刚想爬起来,就看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穿着老张的衣服,却有着焦黑的皮肤,五官模糊不清,正是他之前见过的焦黑身影。“你伪装成老张?”李砚惊怒交加,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照到那焦黑身影的手上,黑色纹路正顺着它的指尖滴落,像融化的沥青。
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周围的工人纷纷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他们额角的黑色纹路都在疯狂蔓延。焦黑身影缓缓举起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李砚感到自己的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的伤口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黑色纹路正顺着伤口爬向他的脸颊。
灼烧感顺着额角的伤口疯狂蔓延,黑色纹路像贪婪的藤蔓,缠住李砚的脖颈,钻进他的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斧头。那是白天用来修整木料的工具,此刻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要朝着身旁挣扎的小林劈去。“滚开!”李砚暴喝一声,左手死死按住失控的右手,指甲嵌进肉里,剧痛让他暂时夺回了一丝清明。
焦黑身影站在庙门正中,“老张”的脸皮在它脸上微微扭曲,像是随时会脱落的面具。金属摩擦声从它周身响起,尖锐得让地上抽搐的工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反抗是徒劳的。”它的声音混杂着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这山坳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它的诅咒,你们的身体,早就是它的容器。”
李砚强忍着眼眶里的刺痛,视线扫过周围。倒下的工人中,只有负责记录物资的文员陈雪蜷缩在墙角,额角没有黑色纹路,却脸色惨白地盯着他,眼神躲闪。“是你!”李砚猛地想起,三天前王老三划破手指时,陈雪就在旁边;今天老张撒白色粉末时,她借口去拿账本,恰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陈雪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着和门槛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没错,是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和焦黑身影的语调诡异重合,“这座庙不该被修复,它沉睡了百年,你们的到来,惊扰了它的安宁!”说着,她扑向李砚,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李砚侧身避开,失控的右手突然发力,斧头朝着陈雪劈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全力将斧头偏开,斧头砍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黑色纹路趁机钻进他的心脏,他感到一阵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他瞥见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那是老张撒的东西,之前他闻到过,是糯米粉。
“糯米能压制邪气”李砚突然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话,他不顾身体的剧痛,抓起一把糯米粉,朝着焦黑身影和陈雪撒去。糯米粉落在焦黑身影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身上的焦黑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陈雪被糯米粉撒中,发出一声惨叫,额角突然浮现出黑色纹路,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焦黑身影怒吼一声,金属摩擦声变得震耳欲聋,它朝着李砚扑来,双手化作利爪,指甲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李砚咬紧牙关,左手抓起斧头,右手死死按住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迎着焦黑身影冲了过去。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修庙,更是为了保住自己和剩下的人的性命……
糯米粉灼烧焦黑身影的滋滋声中,李砚握着斧头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色纹路已爬满他的半边脸颊,视线被血色与暗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耳边除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还回荡着无数细碎的哀嚎。那是百年间被诅咒吞噬的灵魂在低语。
“你以为这点糯米能挡住我”焦黑身影的“老张”脸皮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炭黑色的骨架,眼窝中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这座山神庙,本就是镇压我的囚笼!”它猛地挥出利爪,黑色黏液溅在石柱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李砚侧身躲闪,斧头劈在焦黑身影的肩膀上,却像砍在烧红的铁块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感到心脏被纹路死死攥住,喉咙里涌上腥甜,踉跄着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供桌。供桌下的石板松动翘起,露出一个布满青苔的铁盒。
“百年前,这里是座乱葬岗。”焦黑身影步步紧逼,金属摩擦声中混杂着怨毒的叙述,“一个恶霸强占山坳,活埋了反抗他的村民,还用他们的血绘制诅咒纹路,建起这座‘神庙’伪装镇压。实则是用村民的魂魄喂养我,让我成为他的傀儡!”它的利爪刺穿李砚的胳膊,黑色黏液顺着伤口钻进血脉,“现在,庙要塌了,我该自由了!”
李砚强忍剧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撬开铁盒,里面装着一卷泛黄的布帛和一把青铜匕首。布帛上用朱砂画着与门槛相同的黑色纹路,旁边记载着真相:百年前的恶霸死后,村民的怨气凝结成焦黑身影,而这把青铜匕首,正是当年领头反抗的村民首领用自己的骨血锻造,专门克制诅咒的神器。
“原来如此”李砚握紧青铜匕首,布帛上的纹路突然发光,与他身上的黑色纹路产生剧烈共鸣。他感到体内的诅咒之力在挣扎,那些细碎的哀嚎渐渐变成坚定的呐喊,像是在呼应匕首的力量。
焦黑身影察觉到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金属摩擦声化作实质的利刃,朝着李砚席卷而来。李砚猛地将匕首插进自己胸口的黑色纹路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诅咒之力正在被匕首吞噬。他拔起匕首,迎着焦黑身影的利爪冲去,匕首上的朱砂纹路与对方的黑色黏液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焦黑身影发出绝望的嘶吼,炭黑色的骨架开始崩解,金属摩擦声渐渐微弱。李砚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它,脸上的黑色纹路在光芒中消退。“百年的怨,该了结了。”他将匕首狠狠刺入焦黑身影的核心,幽绿鬼火瞬间熄灭,无数细碎的光点从骨架中飘出,那是被解放的村民魂魄,朝着山外缓缓散去。
当最后一点炭黑骨架化为灰烬,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修复了一半的山神庙上。李砚瘫坐在地,看着胳膊上渐渐淡去的纹路,终于明白:所谓诅咒,从来不是鬼神作祟,而是人心底无法化解的怨恨。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再也没有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李砚捡起地上的布帛,缓缓站起身。他知道,修庙的路还没结束,但这场跨越百年的恩怨,终于在他手中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