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阴婚孽事
老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让人莫名心烦。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栋老旧的城投大厦只剩下他和实习生小韩还在加班。为了赶明天要交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报告，这份活儿本不该落在他们头上，可负责的李科长上周突然“因病”辞职，留下一堆烂摊子。
“周哥，你听着没？”小韩的声音带着颤音，年轻的脸上满是倦意和不安，“刚才好像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滋滋啦啦的，从走廊那边传来。”
老周抬眼看向虚掩的办公室门，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大半，此刻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透着诡异。“别多想，这楼都快二十年了，水管子、暖气管道老化，难免有声音。”他嘴上安慰，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刚才他也隐约听到了，那声音不像管道，倒像是生锈的剪刀在硬纸板上拖拽，刺耳又黏腻。
小韩点点头，攥着鼠标的手指却泛了白。他打开抽屉想拿口香糖，手伸进去却摸到一团冰凉的布料，拽出来一看，是块暗红色的绸缎，边缘绣着早已褪色的鸳鸯，上面还沾着些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这啥啊？”小韩吓得手一抖，绸缎掉在地上，“我抽屉里从来没放过这东西。”
老周弯腰捡起绸缎，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绸缎的质地粗糙，带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绣线的针脚细密，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能是谁落这儿的吧，先扔了。”他说着就要往垃圾桶里丢，却瞥见绸缎角落绣着个模糊的“林”字，心头猛地一跳。这栋大厦的前身，好像是民国时期一个姓林的盐商的宅院。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物落地。声控灯没亮，那绿光依旧死气沉沉。小韩吓得缩到椅子上，“周哥，要不我们走吧，这地方太邪乎了。”
老周犹豫了一下，项目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明天交不上要扣绩效。“再熬半小时，弄完就走。”他强作镇定，把绸缎塞进垃圾桶，转身盯着电脑屏幕，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办公室门口，有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很高，佝偻着身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焦黑一片，轮廓扭曲得不成人形。
“周哥！”小韩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我胳膊！”
老周转头，只见小韩的小臂上，不知何时起了一片青黑色的斑块，像是被人攥出来的淤青，却又蔓延得极快，顺着血管往肩膀上爬。“什么时候有的？”他伸手想碰，却被小韩躲开，“就刚才捡完那破布之后，突然就痒，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更诡异的是，那青黑色的斑块上，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针脚纹路，和绸缎上的绣线如出一辙。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日光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滋滋”的电流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很轻，像是女人的啜泣，又像是男人的怨咒，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替我……成亲”
“别听！”老周大喝一声，他突然想起上周李科长辞职前的怪异。李科长也是天天加班，后来变得沉默寡言，眼窝深陷，胳膊上也有类似的青斑，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熬夜熬的。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他拉着小韩就往门口走，“报告明天再说，先离开这儿！”可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金属摩擦声，比刚才更响，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剪刀，正在一步步逼近。
回头望去，垃圾桶里的暗红色绸缎不知何时飘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而办公室的墙角，那个焦黑的身影正缓缓显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炭黑色的轮廓，身上似乎裹着破烂的嫁衣，手里拖拽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跑！”老周拽着小韩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绿光忽明忽暗，那焦黑身影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沉重而迟缓，像是踩在腐烂的棉花上。
小韩跑得跌跌撞撞，嘴里不停念叨：“是阴婚……我奶奶说过，没成亲就死的人，会找活人配阴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苍白如纸，胳膊上的青斑已经爬到了脖颈，“那声音……是在叫我”
老周心里一沉，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听老同事说过，这栋大厦盖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一具女尸，穿着民国时期的红嫁衣，当时施工队没当回事，直接埋在了地基下面。后来就常有怪事发生，夜班的保安说见过焦黑的人影，还听到过女人的哭声。
“别被它缠上！”老周用力掐了一把小韩的胳膊，试图让他清醒，“你是纯阳体质，它不敢直接碰你！”他也是刚才才反应过来，小韩属虎，生日是正午时分，正是纯阳命格，这也是为什么邪祟先找上小韩，却又不敢立刻下手。阴婚需要活人自愿，或者被怨气侵蚀至深，才能强行绑定。
可小韩显然已经被吓得失了魂，他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痛哭：“我听到了……她在说，十年前那个姓赵的，也是这么跟她走的”
十年前？老周猛地想起，公司档案里记载，十年前确实有个姓赵的员工，也是负责棚户区改造项目，后来突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当时警方调查无果，最后按失踪人口处理，原来竟是遭遇了这种事。
那焦黑身影停在不远处，依旧是模糊的轮廓，可老周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怨念，像是潮水般涌来。他的耳边响起更清晰的低语，不再是模糊的啜泣，而是清晰的诅咒：“负心人……骗我……烧我……我要你们都来陪我”
眼前突然闪过一段幻觉：民国年间，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宅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满是期待。可等来的却是一场大火，男人带着一群人，把她锁在屋里，浇上煤油，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女人在火中挣扎，皮肤焦黑，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没拆开的信。
“是林小姐”老周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这邪祟是当年那个被烧死的林姓盐商之女，她被心上人欺骗，惨遭焚身，怨气不散，化作阴灵，盘踞在这座宅院改建的大厦里，靠着阴婚积攒怨气，报复所有闯入她领地的人，尤其是负责改造项目的人。因为棚户区，正是当年林家宅院的扩张之地。
小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站起身，朝着焦黑身影走去。“她在等我……我要娶她”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脖颈上的青斑已经蔓延到脸上，形成诡异的纹路。
“回来！”老周冲过去想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墙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里也开始响起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耳膜刺穿，眼前也出现了幻觉。他看到自己穿着黑色的寿衣，站在一片火海之中，身边是穿着红嫁衣的焦黑女人，手里的剪刀正对着他的喉咙。
“纯阳入世……破邪驱祟”老周猛地想起爷爷临终前说过的话，他爷爷是个道士，从小就教他纯阳咒，说他也是纯阳体质，只是不如小韩纯粹，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能辟邪。
他咬破舌尖，借着疼痛驱散幻觉，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吾身”随着咒文响起，老周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耳边的金属摩擦声和低语瞬间减弱，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退了不少。
焦黑身影似乎被金光刺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轮廓变得扭曲不定。小韩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看着眼前的焦黑身影，吓得连连后退：“周哥，救我！”
“抓住我的手！”老周伸出手，金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她的怨气根源是那封没拆开的信，还有当年的火！我们得找到她的骸骨，让她安息！”
他拉着小韩，朝着大厦的地下室跑去。根据施工档案，当年挖地基的地方，就在地下室的位置。地下室的门早就被锁住，上面锈迹斑斑，老周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透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碎石和灰尘。角落里，堆着一堆烧焦的木头，像是当年房屋的残骸，而在残骸中间，有一具早已碳化的骸骨，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那焦黑身影缓缓飘进地下室，停在骸骨旁边，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还我……还我公道”它的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墙壁上的碎石纷纷掉落。
小韩吓得浑身发抖，可看着那具骸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挣脱老周的手，朝着骸骨走去：“林小姐，对不起……当年的人都不在了，可你的冤屈，我们会为你昭雪”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信纸，信纸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婉卿，待我功成名就，必八抬大轿娶你”
落款是一个“陈”字。
“是他骗了你”小韩的声音哽咽，“他当年根本没去闯荡，而是拿着你家的钱，娶了别人”这些都是他刚才在幻觉中看到的，是林婉卿的记忆。
焦黑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焦黑外壳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虚影，女子面容凄美，眼里满是泪水和怨恨。“我等了他一辈子……等来的却是烈火焚身”
“他会遭报应的，”老周走上前，金光笼罩着两人，“但你这样下去，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放下执念，安息吧。”
女子虚影看着那张信纸，泪水滑落，化作点点荧光。“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小韩轻声说，“但他更爱钱和权势。可你的爱，不该化作怨气，困住自己，也伤害别人。”
女子虚影沉默了许久，脸上的怨恨渐渐消散。她看向老周和小韩，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二位……解我心结。这阴婚之咒，我会解除”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老周和小韩身上的青斑开始消退，耳边的金属摩擦声和低语也消失了。女子虚影化作一道红光，笼罩在骸骨和信纸上，然后缓缓升空，穿过地下室的天花板，消失不见。
地下室里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霉味和焦糊味也淡了许多。老周和小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结束了？”小韩声音沙哑地问。
老周点点头，又摇摇头：“怨气散了，但这栋楼里的阴气还在。我们得把她的骸骨好好安葬，再请人做场法事，才能彻底平息。”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骸骨和信纸，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亮了，秋雨停了，阳光透过大厦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第二天，老周和小韩向公司申请，暂停了棚户区的改造项目，转而联系了文物部门和道士。他们在当年林家宅院的旧址上，为林婉卿修建了一座衣冠冢，将她的骸骨和信纸一同安葬。道士做了一场隆重的法事，超度她的亡魂。
李科长后来也联系上了，他说自己辞职后，身上的青斑一直没消，夜夜被噩梦缠绕，直到法事结束的那天，青斑才彻底消失。他再也不敢靠近城投大厦，直接辞掉了工作，回了老家。
老周和小韩也换了工作，离开了那栋诡异的大厦。可每当阴雨天，老周还是会偶尔听到一丝微弱的金属摩擦声，看到一个模糊的红嫁衣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他知道，林婉卿的执念虽然消散，但有些怨念，就像埋下的种子，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还会生根发芽。而“纯阳入世”，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救赎，只是在黑暗中，点亮一盏暂时驱散恐惧的灯。
职场的阴影或许可以逃离，但人心深处的执念和诅咒，却可能在不经意间，再次找上门来。就像那桩尘封的阴婚孽事，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怨气盯上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