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除诡行事
盛景大厦的中央空调又在发出怪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带着股潮湿的霉味灌进办公室。小韩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十点十七分,整个楼层只剩下他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其余地方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作为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加班早已是常态。这家名为“盛景企划”的公司挤在这座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写字楼里,墙体斑驳,电梯时常停运,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时好时坏,总在人走过时迟滞半秒才亮起,照出满地剥落的墙皮。小韩原本以为只是环境破旧,直到上周开始,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最先出现的是声音。起初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刺啦——刺啦”,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片在水泥地上拖拽。他问过保安,保安却说整栋楼除了值班的,早就没人了。可那声音越来越频繁,昨晚甚至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里,伴随着一种模糊的、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声响,细听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今天更不对劲。下午开会时,小韩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呼吸。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着的工位和积满灰尘的文件柜,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散会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莫名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不痛不痒,却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用洗手液搓了半天也没洗掉。
“还没走?”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小韩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老周端着一个搪瓷杯站在办公桌旁。老周是公司的老员工,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大年纪,只知道他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平时沉默寡言,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眼神浑浊,却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周哥,”小韩勉强笑了笑,“还有点活没弄完。”
老周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黑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晃,热气氤氲了他的脸。“这楼不对劲,早点回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楼梯间走,步伐沉稳,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
小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慌了。老周向来不爱管闲事,今天突然提醒他,难道老周也遇到过怪事?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斑,不知何时,那黑斑似乎扩大了一点,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有生命般在蔓延。
金属摩擦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就在办公室门外。小韩屏住呼吸,关掉台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蜷缩在椅子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那“刺啦”声就在黑暗中移动,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推门进来。
突然,一阵诡异的低语声钻进耳朵,不是从门外,而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冷……好疼……烧”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寒意。小韩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不去。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痒,不是手腕,而是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只想逃离这里。刚拉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很高,很瘦,浑身发黑,像是被大火烧焦过一样,轮廓扭曲,看不清五官。
小韩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转身就跑,脚下的高跟鞋(他为了显得正式特意穿的)发出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金属摩擦声紧随其后,“刺啦——刺啦”,像是在追赶他。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向电梯,按下下行键,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小韩冲进去,按下关门键,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焦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着电梯的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电梯开始下行,小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惊恐地发现,手腕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皮肤变得僵硬,像是覆盖了一层烧焦的炭灰。更可怕的是,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电梯钢缆的摩擦声、地下室的滴水声,甚至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而那诡异的低语声,还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电梯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灯光闪烁着熄灭了。黑暗中,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电梯里,“刺啦——刺啦”,像是有人用铁片在刮电梯壁。小韩吓得浑身发抖,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脸上。
“救……救命”他颤抖着喊道。
“别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电梯里,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纹路。他点燃符纸,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凝重的脸。符纸燃烧的声音嘶嘶作响,那金属摩擦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痛苦地哀嚎,焦糊味也变得更加浓烈。
小韩看到,老周手中的符纸火焰所及之处,电梯角落里似乎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扭曲、退缩,那雾气中隐约浮现出焦黑的轮廓,正是他在走廊里看到的身影。
“纯阳符,镇不住你这积年怨魂?”老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将燃烧的符纸扔向那团黑雾,“当年作孽,如今还敢出来害人?”
符纸落在黑雾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令人耳膜剧痛。小韩捂住耳朵,只觉得脑海里的低语声突然消失了,皮肤的瘙痒感也减轻了不少。
光芒散去,电梯里的焦糊味渐渐变淡,金属摩擦声也消失了。灯光重新亮起,电梯恢复了运行,缓缓下行。老周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哥,你”小韩震惊地看着老周,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这座楼,建在三十年前的一个小工厂遗址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当年那个工厂老板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结果发生火灾,十几个工人被活活烧死在车间里,尸骨无存。老板拿钱压下了事情,后来就在这里建了盛景大厦。”
小韩瞪大了眼睛,手腕上的黑斑似乎又缩小了一点。
“那些工人怨气太重,聚在这楼里不散,形成了怨魂。”老周继续说道,“他们最恨加班的人,因为当年他们就是被老板逼着连夜赶工,才出的事。你听到的金属摩擦声,是他们烧焦的骨头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低语声,是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和诅咒。”
“那……那焦黑的身影?”小韩颤声问道。
“是带头罢工反抗的工人,叫老王,当年被老板锁在车间里,烧得最惨。”老周的眼神变得幽深,“他的怨气最盛,这些年,这楼里失踪的几个员工,都是被他缠上的。”
小韩想起了公司流传的传闻,说前几年有个员工加班到深夜后就再也没来过,警方查了很久也没找到线索。原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老周率先走了出去:“你手腕上的黑斑是怨气侵入,幸好你阳气还算旺,加上我及时用纯阳符压制,没什么大碍。回家用艾草煮水洗澡,连洗三天,黑斑就会消了。”
小韩跟在老周身后,心里又怕又惊。他看着老周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周哥,你怎么会懂这些?”
老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祖上是吃除诡这碗饭的,纯阳体质,能镇阴邪。我本来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没想到躲到这写字楼里,还是遇上了。”他顿了顿,“这怨魂被我暂时压制了,但没根除。它的怨气和这楼里的职场阴影缠在一起,越来越强。”
“职场阴影?”小韩不解。
“这公司里,勾心斗角、压榨员工的事还少吗?”老周冷笑一声,“老板为了业绩逼员工加班,同事之间互相拆台,这些负面情绪,都是怨魂的养料。它不仅靠当年的旧怨,还靠现在的职场阴暗面壮大自己。你之前听到的低语,是不是有一部分像是在抱怨工作、咒骂老板?”
小韩愣住了,仔细回想,那些低语声里,确实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抱怨,像是“天天加班”“工资太低”“被人坑了”之类的话。原来,这不仅仅是旧怨诅咒,还有职场阴影的叠加。
回到家,小韩按照老周说的,用艾草煮水洗澡。热水淋在身上,手腕上的黑斑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慢慢变淡。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焦黑的身影,还有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接下来的两天,小韩按时用艾草洗澡,黑斑果然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记。他也不敢再加班,每天准时下班,尽量避开阴暗的角落。可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气息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了。
第三天晚上,小韩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接到了老周的电话。电话里,老周的声音很急促:“小韩,快来盛景大厦,那怨魂又出来了,这次它缠上了李经理!”
李经理是公司的部门经理,以压榨员工闻名,经常逼着下属加班到凌晨,还抢功劳、扣奖金,公司里没人不恨他。小韩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赶到盛景大厦时,大楼里一片漆黑,只有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老周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贴着一张纯阳符。“李经理今晚非要加班赶项目,我拦不住他。”老周脸色凝重,“怨魂这次怨气更盛,它利用李经理的贪婪和自私,已经侵入他的身体了。”
两人一起冲向楼梯间,刚走到三楼,就听到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李经理的惨叫声。“啊——别过来!别烧我!”惨叫声凄厉无比,夹杂着诡异的低语,“我错了……放过我”
他们加快脚步,冲到顶层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碎裂。李经理蜷缩在墙角,浑身抽搐,他的脸上、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和小韩之前的黑斑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密集、更加深邃。他的眼睛翻白,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而在办公室的中央,那个焦黑的身影赫然站在那里,比小韩之前看到的更加清晰。它身材高大,浑身焦黑,皮肤像是碳化的木炭,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面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它的手里拖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不断在地上拖拽,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正是小韩多次听到的金属摩擦声。
“老王,三十年了,该放下了。”老周举起桃木剑,声音沉稳,“那些害你的人早就得到了报应,工厂老板几年前车祸身亡,家产散尽。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堕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焦黑身影猛地转过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小韩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手中的铁棍朝着老周挥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刺骨的寒意。
老周不退反进,桃木剑上的纯阳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大喝一声:“纯阳之力,斩妖除魔!”桃木剑带着风声,朝着焦黑身影劈去。
“铛”的一声脆响,桃木剑砍在铁棍上,火星四溅。焦黑身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焦黑皮肤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雾气。它再次嘶吼,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办公室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无数诡异的低语声响起,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哀嚎、咒骂。
小韩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里的低语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他的意识吞噬。他看到李经理的身体在不断扭曲,身上的黑斑越来越深,整个人像是要被黑气吞噬。
“小韩,用你的阳气帮我!”老周喊道,“你虽然不是纯阳体质,但心地还算纯净,阳气充足。集中精神,想着驱散黑暗!”
小韩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老周的话,想起了那些被怨魂伤害的人,也想起了自己被缠上时的恐惧。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心里默念着“驱散黑暗”。
突然,小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手腕上残留的黑斑发出微弱的光芒。这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掌心也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就是现在!”老周大喊一声,桃木剑再次挥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办公室。小韩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掌心的金光朝着焦黑身影射去。
金光落在焦黑身影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收缩。它手中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焦黑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老王的模样。
“我只是……不甘心”老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怨恨,不再是之前的嘶吼和低语,而是清晰的人声,“我们明明那么努力,却被那样对待”
“我知道你的不甘。”老周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仇恨只会让你越陷越深。看看李经理,他和当年的工厂老板一样,自私自利,最终也会得到报应。你该放下了,去轮回吧。”
老王的身影在金光中不断淡化,他看着小韩和老周,又看了一眼在墙角抽搐的李经理,眼中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好……放下”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老王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办公室里的诡异低语声、金属摩擦声都消失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灯光不再闪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李经理的抽搐停止了,他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的黑斑渐渐变淡,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他虚弱地问道。
老周收起桃木剑,脸色苍白,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你被怨魂缠上了,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他看了一眼李经理,“以后做人做事,少点私心,多点善良,否则下次,没人能救你。”
李经理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小韩看着办公室里散落的文件和碎裂的电脑屏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场惊心动魄的除诡之行,让他见识到了阴邪的恐怖,也感受到了人性的复杂。旧怨诅咒与职场阴影交织,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几天后,李经理主动辞职了,听说他离开后不久,就因为之前的经济问题被警方调查。盛景大厦里的员工也渐渐发现,那些奇怪的声音和诡异的感觉消失了,加班的人也越来越少,公司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小韩手腕上的黑斑彻底消失了,他也换了一份工作,远离了那座充满阴影的老旧写字楼。但他永远记得那个焦黑的身影,记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诡异的低语,也记得老周手中那道耀眼的纯阳符光。
老周依然留在盛景大厦,继续做着他的普通员工,只是偶尔会有人看到他在深夜的走廊里徘徊,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纯阳入世,除诡行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旧怨或许能平息,但人性中的阴暗面却难以根除。只要还有贪婪、自私和压迫,阴邪之气就可能卷土重来。而像老周这样的人,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用纯阳之力,守护着世间的安宁,也警醒着每一个行走在红尘中的人。
小韩偶尔会想起老周,想起盛景大厦的那场惊魂之夜。他知道,这场除诡之行虽然结束了,但老周的“除诡行事”,还在继续。而他自己,也在这场经历中成长,明白了善良和正义的力量,足以驱散世间最黑暗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