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台戏
盛华集团的旧办公楼翻新工程收尾那天，老周站在三楼走廊尽头，指尖的烟蒂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墙皮剥落的角落，一道焦黑的印记像条扭曲的蛇，与十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一起。
“周哥，赵总让你去顶楼盯一下‘破台戏’的准备工作。”小韩的声音带着刚入职的怯生生，她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流程单，上面“驱邪纳吉”四个朱砂字透着诡异的红。
老周掐灭烟蒂，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栋楼翻新前闲置了五年，十年前那场烧死技术骨干李默的火灾，让这里成了公司上下讳莫如深的禁地。如今集团要重新启用顶层，按老规矩得请人唱场破台戏，驱散所谓的阴邪之气。
“知道了。”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脚步沉重地走向楼梯间。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刺啦——刺啦”的金属摩擦声就钻入耳朵，像是生锈的铁架被强行拖拽。他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小韩的身影逐渐远去。
顶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老周推开门，只见几个工人正搭着简易戏台，红绸布蒙着的戏台上，摆放着三牲祭品，香烛的烟雾缭绕上升，呛得人嗓子发紧。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桃木剑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周主管来了。”项目经理堆着笑迎上来，“大师说吉时就在今晚子时，到时候得麻烦你留在这里做个见证。”
老周点点头，目光却被戏台角落的一团黑影吸引。那黑影蜷缩在墙角，像是烧焦的杂物，可当他定睛看去，黑影却消失了。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他想起十年前李默自焚的位置，正是这戏台所在之处。
当晚子时，破台戏准时开锣。锣鼓声震天，戏子穿着大红戏服登台，咿咿呀呀的唱腔在空旷的顶层回荡。老周和小韩站在角落，看着戏台上的“驱邪”桥段，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突然，戏台顶上的灯泡闪烁了一下，唱腔戛然而止。戏子惊恐地指着戏台中央，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团焦黑的身影正缓缓从祭品旁升起，浑身散发着刺鼻的烧焦味。
“刺啦”金属摩擦声骤然尖锐，焦黑身影抬起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老周。老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十年前李默被诬陷时的绝望眼神，与眼前这空洞的眼眶重叠在一起。
“替身……该补台了”诡异的低语声从焦黑身影处传来，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破台戏不欢而散，大师哆哆嗦嗦地收了法器，说这楼的怨气太重，他无力化解。工人们也吓得连夜撤离，只剩下老周和小韩被赵总留下，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周哥，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小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老周强装镇定：“别多想，可能是眼花了。”可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他低头一看，指尖竟出现了几块小小的焦痕，像是被烟头烫过，不痛不痒，却透着诡异的黑色。
接下来的几天，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老周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转头却空无一人；办公桌上的文件会莫名散落，香烛的味道总在鼻尖萦绕；金属摩擦声和诡异低语声更是无孔不入，尤其是在深夜加班时，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韩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焦黑的身影追着她跑，嘴里喊着“替身”。更可怕的是，她的手腕上也出现了和老周一样的焦痕，并且在不断蔓延。
“周哥，我好害怕，我的手”小韩举着手腕，眼泪掉了下来。焦痕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臂，皮肤变得僵硬，像是失去了知觉。
老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李默的冤魂在作祟。十年前，他为了争夺部门经理的位置，伪造证据诬陷李默泄露公司机密，将他逼上绝路。李默自焚后，他顺利上位，可这十年来，他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
这天晚上，老周独自留在办公室加班。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刺耳。他猛地抬头，只见焦黑身影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红光。
“十年了，你还记得我吗？”焦黑身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老周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椅子上：“李默……对不起，我错了”
“错了？”焦黑身影一步步逼近，“我的痛苦，你能体会吗？我要你，还有那个小姑娘，都来给我当替身，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诡异的低语声变得急促：“替身……补台”
老周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焦黑身影伸出烧焦的手，朝着他的额头抓来。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韩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那是破台戏时大师落下的。
“别过来！”小韩挥舞着桃木剑，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决绝。
焦黑身影被桃木剑的气息逼退了一步，幽蓝色的火焰黯淡了几分。“不自量力！”他怒吼一声，一股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朝着小韩扑去。
小韩躲闪不及，被黑烟笼罩。她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的焦痕瞬间扩大，脸上也出现了黑色的纹路。
小韩的身体异变越来越快，她的皮肤开始变得焦黑、皱缩，眼神也变得空洞。老周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悔恨。他知道，必须想办法化解李默的怨气，否则他们都将成为替身。
他想起了老王，公司的保安，据说他懂得一些驱邪避凶的方法。老周立刻拉着小韩去找老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老王听完，叹了口气：“李默的怨气太重了，他是枉死之人，又带着职场倾轧的怨恨，普通的方法根本没用。想要化解，只能找到他当年的遗物，当着他的面忏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周想起李默当年有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他的工作心得和一些秘密。火灾后，那个笔记本不知所踪。他立刻发动所有关系，四处寻找笔记本的下落。
几天后，老周终于在公司的旧档案柜里找到了那个笔记本。笔记本已经被烧焦了一半，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关于公司机密的记录，还有老周诬陷他的证据。
当晚，老周、小韩和老王再次来到顶层。戏台依旧搭在那里，红绸布已经褪色，祭品也变得腐烂。老周把笔记本放在戏台上，点燃香烛，跪在地上，开始忏悔。
“李默，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为了名利诬陷你。我不该那么自私，不该毁了你的人生。求你放过我们，放过小韩，她是无辜的。”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滴落在烧焦的笔记本上。
小韩也跟着跪了下来，虚弱地说：“李默前辈，求你原谅我们”
老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顶层的温度骤降，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刺啦——刺啦”像是在耳边刮过。焦黑身影缓缓从戏台下方升起，幽蓝色的火焰更加旺盛。
“忏悔？太晚了！”焦黑身影怒吼着，“我要你们，都来给我的破台戏补台！”
他伸出烧焦的手，朝着戏台上方一挥，红绸布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戏台蔓延。老周和小韩吓得连连后退，老王立刻挥舞着桃木剑冲了上去，与焦黑身影缠斗在一起。
桃木剑击中焦黑身影，发出“滋啦”的声响，焦黑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火焰黯淡了许多。可他很快又恢复过来，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没用的！”焦黑身影冷笑一声，一股黑烟朝着小韩扑去。小韩躲闪不及，被黑烟击中，身体瞬间被火焰吞噬。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收缩，最终变成了一团焦黑的影子，融入了焦黑身影的体内。
“小韩！”老周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老王拦住了。
“别去！你现在上去也是送死！”老王脸色凝重，“他已经吸收了小韩的魂魄，力量更加强大了！”
焦黑身影看着老周，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得意：“下一个，就是你了！”
小韩的消失让老周彻底崩溃了。他看着焦黑身影，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必须直面李默的冤魂，为自己当年的过错付出代价。
“李默，你冲我来！”老周拿起地上的桃木剑，朝着焦黑身影冲去。他的指尖已经完全焦黑，灼烧感传遍全身，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决绝。
焦黑身影冷笑一声，伸出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老周吸了过去。老周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皮肤开始焦黑、脱落，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替身……补台”诡异的低语声在耳边回荡，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刺耳。老周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场景：李默拿着那份伪造的证据，眼神绝望地看着他，嘴里喊着“我没有泄密”。
“对不起……对不起”老周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要道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笔记本掉了出来，落在戏台上。笔记本上未被烧焦的部分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照亮了整个顶层。焦黑身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是……什么？”焦黑身影惊恐地看着笔记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周趁机挣脱束缚，捡起桃木剑，朝着焦黑身影的胸口刺去。桃木剑深深刺入焦黑身影的体内，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焦黑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
“不！我不甘心！”焦黑身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的怨气……不会消散”
随着一声巨响，焦黑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黑烟，被笔记本发出的金光吞噬。金属摩擦声和诡异低语声也消失了，顶层恢复了平静。
老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布满了焦痕，浑身酸痛，却感觉无比轻松。他知道，李默的冤魂终于得到了解脱，而他也为自己当年的过错付出了代价。
老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结束了。”
老周点了点头，看向戏台上的笔记本。金光已经消失，笔记本变得更加破旧。他拿起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几天后，老周向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他带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离开了盛华集团，离开了这栋充满噩梦的旧楼。
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小镇定居下来，每天都会拿出笔记本，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反思自己当年的过错。指尖的焦痕没有消失，像是一个永远的印记，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罪孽。
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天晚上，老周正在睡觉，突然被一阵金属摩擦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焦黑身影正站在床边，浑身散发着烧焦的臭味，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红光。
“替身……还没补完”诡异的低语声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老周吓得浑身发抖，他以为李默的冤魂已经消散了，没想到他还在。
“你……你怎么还没走？”老周的声音带着恐惧。
焦黑身影冷笑一声：“我的怨气，怎么可能轻易消散？那个小姑娘的魂魄，还不够补我的台。我要你，永远做我的替身！”
他伸出烧焦的手，朝着老周的额头抓来。老周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指尖的灼烧感再次传来，并且比之前更加剧烈。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焦黑身影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消散。
“不！我不会放弃的！”焦黑身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焦黑身影彻底消散后，笔记本的金光也消失了。老周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知道，李默的冤魂并没有真正消散，他只是暂时被击退了。
从那以后，老周再也不敢轻易睡觉。他知道，只要李默的怨气还在，他就永远无法摆脱“替身”的命运。金属摩擦声和诡异低语声会时不时地出现，提醒着他，这场由职场旧怨引发的诅咒，还远远没有结束。
旧楼里的破台戏已经落幕，可新的“补台”大戏，才刚刚开始。老周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带着这份悔恨，继续与冤魂纠缠下去，直到彻底偿还完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