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麻烦的决定
老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铁锈味的血珠渗出来时，他才勉强从眩晕中回过神。眼前的山神庙已成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还冒着缕缕黑烟，被烧得扭曲的木梁斜插在灰烬里，像极了狰狞的骨殖。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金属摩擦声又响了。“吱呀…嘎啦…”，仿佛有人用生锈的铁锯在锯他的神经，比上次在工地听到时更清晰，更刺耳。
“周哥，你看那儿！”小飞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向焦土中央。
老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缩成一团。灰烬中突兀地立着一道焦黑身影，约莫一人多高，轮廓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它“手臂”下垂的地方，正不断滴落黑色的黏液，落地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更诡异的是，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没有五官的头部对着他们，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跑！”老王率先反应过来，拽着林野的胳膊就往山下冲。老周也猛地回神，拉起吓呆的小飞紧随其后。金属摩擦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又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在钻进大脑，搅得他天旋地转。
四人跌跌撞撞跑下山，直到冲进工地的板房，反锁上门，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板房里弥漫着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本是最熟悉的环境，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窗外的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竟与刚才的低语隐隐呼应。
“那…那是什么东西？”小飞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发抖。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印记，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
老周注意到了那道纹路，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赫然发现同样的黑色纹路正从手肘处蔓延开来，触感冰凉，像是有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你们都看看自己的胳膊！”他沉声道。
老王和林野连忙检查，结果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类似的黑色纹路，只是位置和长短不同。林野的纹路在脖颈处，顺着衣领往下延伸，让他忍不住频频吞咽，仿佛有东西正顺着纹路钻进喉咙。
“是山神庙…肯定是我们拆了山神庙，触怒了什么东西。”老王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是工地上的老工人，最信这些鬼神之说，当初开发商决定拆庙时，他就极力反对，可没人听他的。现在回想起来，拆庙那天就透着诡异。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拆庙的挖掘机刚碰到庙墙，链条就莫名断裂，司机还说看到庙顶上站着一道黑影。
“别胡说！”林野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瞒不过任何人，“都是封建迷信，我们肯定是刚才跑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什么脏东西。”话虽如此，他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脖颈处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蔓延。
老周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一闭眼，那道焦黑身影就出现在脑海里，金属摩擦声和诡异低语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阴冷刺骨。他猛地睁开眼，却看到板房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幽幽地盯着他。
“谁！”老周大喝一声，抓起身边的扳手就砸了过去。扳手穿过黑影，重重砸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黑影却没有消失，反而缓缓向他移动过来，轮廓逐渐清晰。正是山神庙里的那道焦黑身影！
“啊！”小飞尖叫起来，缩到了老王身后。
老王也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黑影扔去。酒瓶碎裂，酒液溅了一地，黑影却毫发无损，依旧一步步逼近。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响，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黑色纹路在四人身上疯狂蔓延，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仿佛皮肤被撕裂一般。
“快跑！”老周嘶吼着，推开板房的后门，率先冲了出去。四人再次亡命奔逃，身后的焦黑身影却没有追赶，只是站在板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玩弄猎物。
不知跑了多久，四人跑到了工地附近的一片树林里，才停下来休息。树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在缓缓移动，带来的疼痛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老周咬着牙说，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幻觉让他心有余悸，他知道，那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怎么解决？找道士？还是和尚？”老王急道，“这附近连个寺庙道观都没有，就算有，人家肯来吗？”
林野靠在树上，脸色铁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打开搜索框，输入“山神庙诅咒黑色纹路”。屏幕上弹出的信息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传说，直到他看到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西郊山神庙的诅咒》。
帖子里说，西郊的山神庙供奉着一位不知名的山神，百年前曾有一伙土匪拆了庙，结果没过多久，土匪就全都离奇死亡，死状凄惨，身上都布满了黑色纹路，死前还一直喊着“焦黑的人”、“金属身”。帖子的最后，发帖人警告后人，切勿动山神庙分毫，否则必遭横祸。
“是诅咒…我们被诅咒了。”林野的声音带着绝望，把手机递给三人看。
小飞看完帖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等死吗？”
老周皱着眉头，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女儿还在上小学，等着他赚钱回家交学费。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帖子里有没有说怎么解除诅咒？”他问道。
林野又仔细看了一遍帖子，摇了摇头：“没有，只说了诅咒的后果，没说怎么解除。”
就在这时，诡异的低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来…拆了我的庙…就要偿命”
四人惊恐地环顾四周，树林里空无一人，可那低语声却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金属摩擦声也再次响起，“吱呀…嘎啦”，像是从树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是它…它追来了！”小飞指着树林深处，声音颤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焦黑身影正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脚印。它的“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四人，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串小坑。
老周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心里升起一丝决绝。他知道，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正面应对。“我们跟它拼了！”他嘶吼着，率先冲向焦黑身影。
老王和林野也咬了咬牙，抓起身边的石头和树枝，跟了上去。小飞吓得浑身发抖，却也鼓起勇气，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跟在三人后面。
焦黑身影看到他们冲过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发笑。金属摩擦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四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眼前出现了幻觉。他们看到自己被黑色纹路缠绕，身体逐渐腐烂，最后变成了和焦黑身影一样的怪物。
“啊！”林野惨叫一声，抱着头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他的脖颈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表情狰狞。
老王也受到了影响，挥舞着石头乱砸，嘴里大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老周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冲到焦黑身影面前，举起扳手就砸了下去。扳手砸在焦黑身影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像是砸在了钢铁上。焦黑身影纹丝不动，反而伸出“手臂”，拍向老周的胸口。
老周来不及躲闪，被拍个正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上的黑色纹路瞬间蔓延开来，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小飞看到老周被打倒，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焦黑身影缓缓向他走去，“手臂”上的黑色黏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危急时刻，老王突然清醒过来，他看到地上有一把之前施工用的柴油锯，连忙爬过去，拉响了柴油锯。柴油锯发出“嗡嗡”的声响，暂时盖过了金属摩擦声和低语声。老王抱着柴油锯，冲向焦黑身影，大喊道：“看招！”
焦黑身影似乎被柴油锯的声响激怒，“转”过头，看向老王。老王趁机将柴油锯砍向焦黑身影，“嗤啦”一声，焦黑身影的“手臂”被锯断，黑色黏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黑色的印记。
“有效！”老周精神一振，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扳手再次冲向焦黑身影。
林野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虽然脸上的黑色纹路还在蔓延，但他还是抓起石头，砸向焦黑身影的“头部”。
小飞也鼓起勇气，用树枝抽打焦黑身影。
四人齐心协力，对着焦黑身影发起了攻击。焦黑身影不断发出刺耳的嘶吼声，金属摩擦声变得更加尖锐，周围的树木开始枯萎，落叶纷飞，仿佛整个树林都在哀鸣。
战斗持续了很久，四人都已筋疲力尽，身上布满了伤口，黑色纹路几乎蔓延到了全身。焦黑身影也受到了重创，“身体”变得更加模糊，黑色黏液越流越少。
“它快不行了！再加把劲！”老周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扳手砸向焦黑身影的“头部”。
“咔嚓”一声，焦黑身影的“头部”碎裂开来，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金属摩擦声和低语声也随之消失，树林里恢复了平静。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身上的黑色纹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带来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剧痛。
“怎么回事？”小飞痛苦地喊道。
老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黑色纹路正在逐渐变深，隐隐有发光的迹象。他突然想起了帖子里的话。“拆了我的庙，就要偿命”。难道诅咒还没解除？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指着天空，惊恐地说：“你们看！”
四人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黑色的旋涡正在形成，旋涡中，无数道焦黑身影正在缓缓凝聚，金属摩擦声和诡异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有无数个怪物即将降临。
老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他们刚才打败的，只是诅咒的一部分。山神庙被毁，怨气不散，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身边痛苦不堪的三人，又看了看天空中越来越大的黑色旋涡，心里做出了一个麻烦的决定。他们必须重新修建山神庙，安抚山神的怨气，否则，不仅是他们，整个工地，甚至整个城市，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可修建山神庙谈何容易？开发商绝不会同意，而且，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黑色纹路正在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每一秒都承受着剧痛。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重新修建山神庙，是否真的能解除诅咒。
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响，黑色旋涡中，第一道焦黑身影已经凝聚成型，正缓缓向他们俯冲下来。老周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多么麻烦，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试一试。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也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我们走！”老周站起身，搀扶起小飞，“我们必须想办法，重新修建山神庙！”
老王和林野也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上充满了绝望，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坚定。四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出树林，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身后，黑色旋涡越来越大，焦黑身影不断涌现，金属摩擦声和低语声如影随形，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麻烦的决定已经做出，可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