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棺材匠

化工厂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被人用钝器硬生生拉扯。老周攥紧拳头，掌心的青黑痕迹又开始发烫，刚才小楼窗口那道焦黑身影的通红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对劲，这里的怨气比罗盘显示的更盛。”林野举着罗盘，指针疯转得几乎要挣脱他的手指，桃木剑剑身的金光忽明忽暗，“而且……有活人的气息。”

小韩的手腕刚平复不久，此刻又泛起细密的焦黑纹路，她缩在老周身后，耳朵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诡异低语，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咬耳膜：“棺材……埋了……都埋了”

三人顺着厂区的碎石路往里走，破败的设备在阳光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管道里偶尔传来“滴答”声，混合着远处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打磨铁器。走到厂区西侧，一栋低矮的砖房突然出现在眼前，房门虚掩着，门楣上用红漆写着“木工坊”三个字，颜料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像是凝固的血痂。

“就是这里。”林野压低声音，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桐油味夹杂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房内光线昏暗，墙角堆着几具未完工的棺材，木材发黑，棺身刻着诡异的纹路，不是常见的吉祥图案，反倒像是缠绕的锁链。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打磨棺材板，刨子划过木头的声音里，夹杂着清晰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刨子的铁刃已经生锈，与木头硬磨出来的刺耳声响。

“谁？”佝偻身影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发黄，像是蒙着一层水垢。他的手指粗壮，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木屑，手腕上缠着一圈发黑的麻绳，麻绳上挂着几个铜铃，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竟暂时压过了耳边的诡异低语。

“老丈，我们是来调查当年化工厂事故的。”林野上前一步，桃木剑微微握紧，“您是这里的木工？”

老人打量着三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当看到小韩手腕的焦黑纹路和老周掌心的青黑痕迹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一缩：“你们被缠上了？”他站起身，转身指向墙角的棺材，“这些棺材，都是当年为化工厂死难工人做的，可最后，没一个用上的。”

“为什么？”小韩忍不住问道，耳边的低语突然变得清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喊“姐姐”。

老人叹了口气，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拿起身边的旱烟袋，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当年化工厂爆炸，死了十几个工人，老板怕事情闹大，让人把尸体偷偷运走，埋在了后山的往生岭，还让我连夜做棺材，说是要‘体面下葬’，结果最后只给了我一半工钱，尸体根本没进棺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说话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拖着生锈的铁链在走路。老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铜铃发出急促的声响：“它来了！”

三人立刻回头，只见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焦黑身影站在门口，浑身冒着淡淡的黑烟，双手拖着两根生锈的铁链，铁链在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的五官依旧模糊，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房内的棺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

“不好，它是冲着这些棺材来的！”林野立刻掏出符纸，贴在最近的一具棺材上，“这些棺材刻着镇魂纹路，是当年用来压制怨气的，现在被它找到，一旦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焦黑身影猛地冲了进来，铁链横扫而过，打在旁边的棺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棺身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老周一把将小韩推开，自己却被铁链的余波扫中胳膊，瞬间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疼得他龇牙咧嘴。

“快用糯米！”林野大喊着，将背包里的糯米扔给老周，自己则握着桃木剑冲向焦黑身影。桃木剑刺中身影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冒得更盛，焦黑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扑向老人。

“小心！”小韩惊呼。

老人却不慌不忙，猛地扯断手腕上的麻绳，铜铃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竟暂时逼退了焦黑身影。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焦黑身影：“这是朱砂和焚尸灰混合的，能暂时压制它的怨气！”

黑色粉末落在焦黑身影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的小火苗，它疯狂地扭动身体，金属摩擦声变得愈发刺耳，周围的诡异低语突然拔高，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小韩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腕的焦黑纹路迅速蔓延，爬上脖颈，她的眼睛开始发红，嘴里喃喃自语：“埋了……我也该被埋了”

“小韩！”老周冲过去，将糯米撒在她的脖颈上，糯米冒烟的瞬间，小韩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眼里的红光渐渐褪去。

林野趁机举起桃木剑，剑身上金光暴涨，他大喝一声，一剑刺向焦黑身影的胸口。身影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身体开始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颗粒，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诡异低语消失了，房内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老人沉重的叹息。

“它还会回来的。”老人捡起地上的铜铃，重新缠在手腕上，“当年的老板为了掩盖真相，不仅埋了尸体，还请了个假道士做法，用活人血浸泡棺材木，想强行镇压怨气，结果反而让怨气更盛，形成了诅咒。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这些年一直守在这里，用铜铃和镇魂纹路压制怨气，可我老了，快撑不住了。”

他看向林野：“你身上有正宗的道法气息，或许，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诅咒。往生岭的坟墓下面，埋着当年的黑账本，还有那个假道士的尸骨，找到它们，才能彻底平息冤魂的怨气。”

林野点点头，握紧桃木剑：“我们现在就去往生岭。”

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些年，我欠那些工人一条命。”

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木工坊，阳光依旧明媚，可厂区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往生岭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警告。

老周看着掌心的青黑痕迹，突然觉得，这场关于旧怨诅咒的较量，才真正开始。而他们身边的棺材匠，究竟是救赎者，还是另一个被诅咒的灵魂？没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