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黑暗中的援手

伊然在黑暗和混乱中夺路狂奔。身后雇佣兵的怒吼、杂乱的脚步声和零星射来的子弹（他们似乎也顾忌在化学品遍布的环境中胡乱开枪），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着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根本无暇去想到底是谁在黑暗中扔给她那个标着【解药原型-3】的金属罐子，也无暇去辨认那个模糊的身影。求生的本能和夺取解药的强烈意志驱使着她，沿着记忆中来时模糊的路线，拼命向着可能有出口的方向冲去。

地下迷宫般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污水溅湿了她的裤腿，锈蚀的金属刮破了她的手臂，但她浑然不觉。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罐子，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点燃了她心中唯一的希望。

必须出去！必须把解药送回去！

突然，前方通道侧面一个几乎被管道完全遮蔽的检修口，“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精准而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伊然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就要举枪射击！

“别出声！跟我走！快！”一个压得极低的、刻意改变但仍有一丝熟悉感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是那个扔给她解药的人？！

伊然的心脏狂跳，在极度的恐惧和一丝绝境中的希冀间剧烈摇摆。信任？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那只手的力量很大，不容置疑地将她拉向那个狭窄的检修口。伊然一咬牙，收起枪，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维修管道，仅容一人匍匐前行。那只手的主人迅速将检修口重新关好，并从内部用一根铁棍卡死。

“这边！快爬！”那人低声催促，率先向前爬去。

伊然紧跟其后。管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前方那人轻微的爬动声辨别方向。她能听到外面通道里雇佣兵跑过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叫骂声，声音逐渐远去，他们似乎失去了目标。

暂时安全了。

两人在管道中爬行了大概几分钟，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通向另一个出口。

那人推开头顶的一个格栅，率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将伊然也拉了上来。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设备间，稍微宽敞一些，空气中灰尘弥漫。微弱的光线来自一个高处的、破损的排气扇孔洞。

伊然剧烈地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有机会看清那个在绝境中帮她的人。

对方也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戴着夜视仪，几乎看不清面容。但那双在微弱光线下异常明亮的眼睛，以及隐约的轮廓……

伊然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脱口而出：

“……李哲？！是你？！”

那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摘下了夜视仪，露出了一张疲惫、苍白、写满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脸——正是失踪许久的李哲！

竟然真的是他！那个向罗伯特·陈预警，然后又神秘失联的李哲！他竟然一直潜伏在“毒蛇”的老巢附近？

“为……为什么？”伊然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手中的枪下意识地又抬了起来，但并没有直接对准他。眼前的情况太过匪夷所思。

李哲看着伊然手中的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伊总……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紧张后的颤抖，但语速很快：“我给CTO的预警被发现了……激进派的那位副总裁派了另一队人来杀我灭口，顺便‘确保’Viper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和证据……我侥幸逃脱，一直躲在这附近，想找机会……弥补我的过错。”

“过错？”伊然眼神锐利，“是指向环球科技提供‘普罗米修斯’的细节来攻击轻舟？”

李哲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是……但我不知道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我不知道他们会想要他的命！我以为……我以为只是商业上的打压……我……”他语无伦次，显得极其痛苦。

“Viper用的‘寂静’毒素，是你提供的思路？”伊然逼问，语气冰冷。

“不！不是！”李哲猛地摇头，急切地辩解，“是副总裁那边的人直接找的Viper！我只是……我只是在很多年前，还在Arcane Tech的时候，和Viper在同一个暗网论坛上交流过一些激进的化学合成想法……‘寂静’的原始概念雏形，是我当时一个不成熟的、后来早就放弃了的疯狂念头……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挖出来的，还真的把它实现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也符合一个技术偏执狂可能走过的弯路。伊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真伪。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李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一部分是因为愧疚……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另一部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拿到科林的数据后，也不会放过我，还有Viper。我们都会被清除。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伊然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罐子，眼神凝重：“那个解药原型，只有三号样品可能有点抑制效果，但根本不完整，副作用未知，而且需要特殊的低温储存和设备才能激活使用！Viper是在骗你！他根本没有成品解药！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想骗你交出数据！”

伊然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那个疯子！

“那轻舟怎么办？！”她急声问道，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还有一个办法！”李哲语速极快，“Viper的实验室电脑里，有他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模拟分析记录！虽然最终合成配方在他脑子里，但只要拿到那些原始数据，凭借你们中科的技术实力，或许……或许有一线希望能反向推导出解药的合成路径！这比他自己说出来更可靠！”

拿到实验数据？！

伊然看向来的方向，雇佣兵和Viper还在那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们怎么回去拿？！”伊然觉得这个想法疯狂至极。

“我知道一条更隐秘的通风管道，直接通到他主实验室的排风系统上方！我可以尝试远程黑进去下载！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引开那些雇佣兵！”李哲的眼神闪烁着一种技术天才特有的疯狂和孤注一掷，“伊总，你必须相信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相信他？一个曾经的背叛者？一个深陷恐惧的逃亡者？

伊然看着李哲眼中那份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最后一丝 technologist的执着光芒，又想起那个在黑暗中扔向她的解药样本……

她没有时间权衡了。

赵轻舟的时间不多了。

她猛地一咬牙，眼神重新变得决绝：“好！我相信你一次！你说，怎么干？！”

黑暗的通风井里，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缔结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临时同盟。

最终的冒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