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信任崩塌
伊然离开俱乐部，坐进车里，第一时间没有发动引擎。她需要几分钟平复呼吸，理清思绪。卡尔森赤裸裸的威胁言犹在耳，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头。对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阴招，随时可能发动。
她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找到赵轻舟，无论他们之间现在有多少隔阂，面对这种针对他个人和公司根本的攻击，他们必须站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轻舟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是实验室特有的微弱仪器声。
“喂？”赵轻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疲惫。
“轻舟，你在哪？实验室吗？我需要立刻见你，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伊然的语气急促而严肃，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伊然罕见的急切态度惊到了。“……我在一号实验室。什么事这么急？”
“见面说。十分钟后，在你办公室见。”伊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十分钟后，伊然推开赵轻舟办公室的门。他正从实验室那边过来，身上还套着白色的防尘服，眉头紧锁地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生产线出了问题还是……”
“我刚见了环球科技的亚太总裁卡尔森。”伊然打断他，开门见山。
赵轻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你私下见了他们？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质疑和不满几乎瞬间充斥了他的语气。
伊然强压下因他第一反应是质疑而涌起的委屈，快速解释道：“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的助理直接联系我，我判断这是一个探查对方真实意图的机会，所以……”
“你判断？伊然，这是最基本的信任和流程！”赵轻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打断了她，“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可以不经过任何商量，就私自去接触我们最大的敌人？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
“危险？”伊然终于忍不住了，积压的情绪爆发出来，“危险的是他们即将对我们做的事情！我去了，所以我才知道他们有多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卡尔森的威胁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特别是关于抹黑赵轻舟早期技术来源、发动专利调查和舆论攻击的部分。
赵轻舟听着，脸上的怒气逐渐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愣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手可以如此没有底线。
“……他们竟然……”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伊然注意到，在听到“早期技术来源争议”时，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甚至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
虽然转瞬即逝，但伊然捕捉到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孙蕾的警告和卡尔森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赵轻舟的过去，真的存在某些可以被攻击的“灰色地带”？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和担忧。
“轻舟，”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告诉我，他们说的……关于你早期技术的那些……有没有任何可能被他们抓住把柄的地方？哪怕是一点点模糊地带？”
赵轻舟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躲闪，语气变得生硬而防御性强：“没有！当然是污蔑！我能有什么问题！”他的反应有些过度，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伊然的心更沉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危机。
“好，我相信你。”她选择先稳住局面，“但无论如何，他们准备动手了。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第一，让法务和PR团队全面启动危机预案，准备好应对专利调查和负面舆论；第二，我们必须统一口径，对外强硬回应，强调技术的原创性和合法性；第三，要立刻安抚核心合作伙伴和投资人，提前沟通，争取信任。”
她的思路清晰而果断。
赵轻舟似乎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立刻安排。”他走到办公桌前，准备拿起内部电话。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惊慌失措地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煞白。
“赵总！伊总！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赵轻舟厉声道。
助理将平板电脑递到他们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国内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科技媒体的网站头条页面，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
《深陷“抄袭”疑云：中科国际核心技术被曝疑似源自海外已破产公司废弃方案》
副标题更是歹毒：“爆料人称中科科技联合创始人赵轻舟早年或有不当获取技术行为！”
文章内容洋洋洒洒，看似“客观”地引用了所谓“匿名前技术人员”的爆料和“技术专家”的对比分析，直指中科国际科技引以为傲的底层架构，与多年前一家倒闭的国外小公司未公开的废弃研究方案存在“高度相似性”，并暗示赵轻舟可能通过非正常途径获得了相关技术资料。
文章发布才短短十几分钟，评论区已经炸锅，各种猜测和质疑汹涌而来。
风暴，比伊然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赵轻舟一把抓过平板，快速扫过文章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胡说八道！纯属捏造！”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但伊然却似乎又听到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惊惶。
伊然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而此刻，她口袋里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提示——来自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的电话和信息，正蜂拥而至。
漩涡的吸力骤然增大，将中科科技和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拖向了深渊的边缘。
……
助理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赵轻舟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那篇报道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中科科技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要害——技术原创性，以及赵轻舟个人的声誉。
“立刻联系这家媒体！发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刻撤稿并公开道歉！”赵轻舟对着助理怒吼，额角青筋暴起，平时冷静自持的形象荡然无存。他的愤怒如此剧烈，以至于显得有些失态，那瞬间的慌乱再次被伊然捕捉到。
“已经尝试联系了，赵总！”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方电话占线，邮件自动回复说‘正在关注事件进展’！这明显是准备好的！”
伊然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快速拿过平板，扫了一眼文章发布的详细时间和来源。“这是第一波攻击，精心策划的。律师函要走程序，但远水救不了近火。PR团队呢？预案启动了吗？”
“已经启动了，伊总！但……但对方的指控太具体了，还提到了那家国外破产公司的名字和那个废弃项目的代号‘普罗米修斯’……很多技术细节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敢看赵轻舟。
“普罗米修斯”？伊然敏锐地注意到，当这个名字被提及时，赵轻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她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伊然的手机再次疯狂响起，是首席财务官（CFO）打来的。她立刻接起。
“伊然！你看新闻了吗？！”CFO的声音焦急万分，“刚有三家主要投资机构的负责人直接给我打电话，语气非常严厉，要求我们立刻给出明确解释！B轮领投的‘高瞻资本’甚至暗示，如果技术原创性存在根本瑕疵，他们将保留追索的权利！我们的股价在盘前交易已经开始暴跌！”
坏消息接踵而至。紧接着，运营总监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告知已有两家重要的渠道合作伙伴暂停了后续订单的推进，要求中科先“澄清事实”。
危机如同海啸，瞬间从四面八方扑来，冲击着公司的每一个环节。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手机不断震动的嗡嗡声，像绝望的蜂鸣。
伊然挂掉电话，目光沉重地看向赵轻舟。他仍然僵立在原地，盯着那篇报道，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那过激的愤怒之后，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沉寂，这种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伊然感到恐惧。
“轻舟，”伊然的声音干涩无比，她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看着我，告诉我实话。那家破产公司，‘普罗米修斯’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它之间，有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需要真相，才能决定如何战斗。
赵轻舟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伊然。那里面有愤怒，有屈辱，有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最终，他避开了伊然的目光，声音沙哑而破碎：“那……那只是年轻时的一次……失败的尝试……借鉴过一些……公开的框架思路……但中科的技术绝对是原创的！是全新的！我发誓！”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甚至承认了“借鉴”和“框架思路”。他没有直接否认关联，而是试图在“失败尝试”和“全新原创”之间划出一条模糊的界线。
但这在舆论和资本的审判台上，毫无意义。
伊然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和含糊其辞的解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不是因为对手的污蔑而绝望，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她曾经无比信赖、甚至倾慕的男人，可能真的存在如此致命的瑕疵，并且在此刻选择了隐瞒和欺骗。
一种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疲惫席卷了她。
“赵轻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疏离，“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对我撒谎？”
赵轻舟猛地抬头，似乎想反驳，但触及伊然那双彻底冰冷、再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前台，脸色同样惊慌：“赵总，伊总……楼下……楼下来了很多记者！把大门都堵住了！要求公司对此事做出回应！”
风暴，已经毫不留情地拍打到了家门口。
伊然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赵轻舟。她转向助理和闻讯赶来的PR总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尽管心已经沉入冰海。
“通知所有高管，五分钟后天字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PR团队立刻草拟一份对外声明初稿，语气强硬，坚决否认所有不实指控，强调中科科技技术的独立研发和知识产权完整性，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立刻预约三家最权威的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申请对我们的技术进行最彻底的独立审查！”
她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像是在指挥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斗。
“伊然……”赵轻舟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无措。
伊然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现在，解决问题比追究过去更重要。但赵轻舟，等这场风暴过去，你我之间，需要一场彻底的谈话。”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走向那个充满硝烟和质疑的战场。背影决绝，仿佛已经斩断了所有情感的牵绊。
信任已然崩塌，商业大厦摇摇欲坠。情感的漩涡，在这一刻，将两人彻底卷入了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