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血色黎明
“车祸……抢救……”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伊然的耳膜,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维和血液。手机摔碎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她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玻璃窗才勉强撑住身体。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刚才还在运筹帷幄、冷静应对所有商业危机的那个伊然,瞬间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冰冷。
车祸?严重到需要抢救?他……
她不敢想下去。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强行拉回了她的意识。她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手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自己的办公室,对着外面还在加班、被她突然冲出的狼狈模样惊呆的助理嘶声喊道:“备车!去市中心医院!现在!立刻!”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助理从未见过伊然如此失态,吓得立刻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一路上,伊然坐在飞驰的车后座,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脑海中全是混乱可怕的画面和声音——赵轻舟离去的决绝背影、他通红的双眼、他嘶吼着“我离开对科林才是最好的选择”、还有医院那个冰冷的女声……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和她争吵后情绪失控?是因为内心的愧疚和压力无处宣泄?还是……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环球科技?林薇?他们难道真的敢下这种毒手?!
恐惧和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她没有那么强硬地指责他,如果她能在他崩溃的时候多一点耐心和理解,如果他离开时她能追上去……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再快一点!”她对着前排的助理哽咽着催促,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模糊了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即使面对公司即将倾覆的危机,她也从未感觉如此无力与绝望。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让她生气、失望、甚至愤怒的男人,早已深深扎根在她的生命里,不可或缺。
商业上的成功、公司的存亡,在可能彻底失去他的恐惧面前, suddenly变得无足轻重。
车子终于一个急刹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部门口。伊然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赵轻舟!刚才送来的出车祸的男人在哪里?!”她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声音嘶哑,语无伦次,脸上泪痕交错,精心维持的职业形象荡然无存。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迅速查了一下记录:“刚送进抢救室了,在那边走廊尽头!家属先去那边等候区……”
伊然根本没听完,就像疯了一样朝着护士指的方向狂奔而去。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里敲击出凌乱而急促的回音,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
抢救室门口亮着刺目的红灯。门外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气氛压抑。
伊然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哭出声。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隔绝了生死。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低低回荡。
什么中科科技,什么商业竞争,什么恩怨纠葛……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恐惧和悔恨反复煎熬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
伊然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弹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医生!他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她,语气沉重但保持着一丝冷静:“伤者情况很危重,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尤其是头部遭受了严重撞击,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但风险极高。这是手术同意书,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伊然张了张嘴,“未婚妻”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最终无法说出口。他们之间,算什么呢?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沉重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风险条款,只觉得眼前发黑。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活他……”她泣不成声,几乎要跪下去。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医生扶住她,语气带着职业的安抚,“请尽快签字,时间就是生命。”
伊然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强迫自己冷静,在那份决定赵轻舟生死的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重逾千斤,带着血和泪。
看着医生再次消失在抢救室门后,伊然靠着墙,虚脱般地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等候区角落站起一个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伊然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到——
林薇正站在那里,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的消息?!
伊然的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怀疑。
林薇的出现,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伊然被恐惧和悲伤淹没的意识。她怎么会在这里?消息如此灵通?是巧合,还是……
伊然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管身心俱疲,濒临崩溃,但面对林薇,一种本能的防御和警惕瞬间苏醒,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个女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生死焦虑的医院走廊里,沉默地对峙着。一个刚刚签下爱人的病危通知书,狼狈不堪,眼圈通红;一个妆容精致却难掩苍白,眼神复杂难辨。
“你怎么会在这里?”伊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冰冷的距离感。
林薇似乎被伊然眼中锐利的敌意刺了一下,她微微避开目光,语气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有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刚好……听说了轻舟送来的消息。毕竟相识一场,过来看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无比苍白。伊然根本不信。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看?”伊然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嘲讽的弧度,“林总真是‘有心’了。轻舟刚出事,你就‘刚好’得到了消息,‘刚好’出现在抢救室外。你是来看他最后一面,还是来确认你的‘投资标的’是否还有价值?”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毫不留情。此刻的伊然,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包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表面上的客套。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似乎想反驳,但看着伊然那副浑身是刺、濒临绝望却又强撑着的模样,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伊然,”她罕见地直接叫了伊然的名字,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也不相信我。但我对轻舟……至少没有恶意。听到他出事,我只是……很担心。”
“担心?”伊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无尽的愤怒,“你是担心他死了,你无法再利用他达成你的资本布局?还是担心他活了,会说出更多不利于你的秘密?林薇,收起你那套虚伪的面具!你和环球科技,和这场‘意外’,到底有没有关系?!”
最后那句话,伊然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的所有怀疑、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死死盯着林薇,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薇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被伊然的指控震惊了,又像是被触及了某个隐秘的痛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也冷了下来:“伊总,请你冷静一点!没有任何证据的指控是诽谤!轻舟出事,我也很意外,很难过!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关心,但请不要用这种恶意的猜测来侮辱我,也侮辱了……轻舟。”
她提到“轻舟”名字时,语气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哽咽和不自然。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护士快步走出来:“伤者家属在吗?伤者血型特殊,血库储备不足,需要紧急从中心血站调血,你们谁……”
“我是O型血!抽我的!”伊然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
“家属需要先验血……”护士话还没说完。
“抽我的!”伊然语气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快点!”
护士被她眼中的决绝震慑,愣了一下,才点头:“好,请跟我来。”
伊然立刻就要跟护士离开,但在经过林薇身边时,她猛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
“林薇,你最好祈祷他的车祸和你、和你们深蓝资本没有任何关系。否则,”她微微侧过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绝,“我伊然就算拼尽一切,倾家荡产,也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护士快步离开,留下林薇独自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摇摇欲坠。
林薇看着伊然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她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和晦暗。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挣扎:
“轻舟……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医院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依旧固执地亮着,宣告着一场未知的生死搏斗仍在继续。
而病房外,情感的漩涡与商业的暗流,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变得更加凶险和扑朔迷离。
采血的过程冰冷而漫长。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伊然甚至感到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通过这相连的导管,她的生命力量能一点点注入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体内。
护士抽了400cc,看着伊然苍白的脸色,劝她休息。伊然摇摇头,固执地要求:“如果需要,还可以再抽。只要能救他。”她的眼神空洞却坚定,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他产生联结的方式。
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抢救室外,林薇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那盏刺目的红灯和令人窒息的等待。伊然无力地靠墙坐下,将头埋进膝盖,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 crawling forward。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口罩耷拉在下巴上。
伊然像被惊醒的困兽,猛地弹起冲过去,心脏狂跳到几乎要冲破胸腔:“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眼神灼人的女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缓和:“手术暂时结束了。命,算是保住了。”
伊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墙壁,巨大的 relief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瞬间脱力。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将她刚燃起的希望打入冰窖。
“但是,”医生语气沉重,“伤者伤势太重,尤其是颅脑损伤非常严重。虽然我们清除了血肿,控制了出血,但他目前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会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这些都是未知数。接下来72小时是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即使度过危险期,也可能面临长期的昏迷,甚至……成为植物状态。”
植物人……这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伊然心上。
保住了命,却可能永远沉睡不醒。
这算是最好的消息,还是最残酷的判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护士来到重症监护室(ICU)外的。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到赵轻舟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头部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和她争吵、和她一起梦想着改变世界的男人,此刻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安静地躺在那里,隔绝了整个世界。
泪水再次模糊了伊然的视线。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触摸他的脸庞。
“轻舟……”她无声地呼唤,声音破碎在喉咙里,“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要醒过来……求你……”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车祸的原因是什么?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立刻联系了助理和值得信任的安保主管,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去查!查事故现场,查行车记录仪(如果还有的话),查沿途监控,查赵轻舟离开酒店后的所有行踪!
她必须知道真相。
安排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血色黎明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伊然苍白而憔悴的脸上。
她一夜未眠,心力交瘁,但眼神却在这场巨大的变故中,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和冷冽。
无论车祸是意外还是阴谋,无论赵轻舟能否醒来,中科科技还在,战斗还没有结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因为赵轻舟的倒下而手软,甚至可能更加猖獗。
她现在不仅是中科国际的守护者,也成了昏迷中的赵轻舟的守护者。
她不能再倒下去。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信息。是孙蕾发来的。
【听到消息了,万分震惊和难过。轻舟情况如何?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另外,小心林薇。我查到,昨晚轻舟离开酒店后,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她的。通话时长不短。】
伊然看着这条信息,瞳孔骤然收缩。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林薇的?!
在他们激烈争吵、他负气离开之后,他打电话给了林薇?
他们说了什么?这场车祸,和林薇到底有没有关系?
刚刚压下去的怀疑和寒意,再次疯狂地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冰冷。
晨曦微光中,伊然站在ICU窗外,看着里面生死未卜的赵轻舟,又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
情感的漩涡因这场车祸而变得更加凶险莫测,商业的暗战也必将因主角的缺席而掀起新的波澜。
她的路,变得更加艰难和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