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爆发危机
连续几天，林伊然都工作到深夜。她仔细研读了研发中心所有核心项目的资料，与张文远和技术骨干们进行了数次深度讨论，初步拟定了一个聚焦核心、分阶段推进的研发调整方案。同时，那份关于成立“研发-生产-质量联合工作组”的提议邮件也发了出去，虽然李伟民回复得含糊其辞，周雄更是只回了个“收到，待议”，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她甚至抽空和财务总监吴永明开了个小会，初步梳理了应收账款和库存清单，压力巨大，但并非全无头绪。
就在她以为初步稳住阵脚，可以开始推行一些微小变革时，危机以一种最猛烈、最公开的方式，骤然爆发。
周二上午，伊然正在与张文远讨论一个关键材料的测试方案，助理小杨甚至连门都没敲，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林总！不好了！宏达电子的刘总……电话直接打到您这里了，语气非常……非常糟糕！”宏达电子是科林科技最大的客户之一，年采购额占公司营收的近百分之十五。
伊然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话，刚说了一句“刘总，您好”，听筒里就炸开一阵愤怒的咆哮，声音大到连旁边的张文远都能隐约听到。
“林总？！你们科林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们供的那批CCL材料（覆铜板），上生产线批量爆板！焊盘脱落！导致我们整个生产线停摆！大批PCB板报废！直接损失现在预估超过五百万！后续订单延误的赔偿更是不计其数！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立刻！全额赔偿！否则法庭上见！而且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伊然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骤然加速。爆板？焊盘脱落？这是最严重的基础材料质量问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可能沉稳：“刘总，您先别急，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请您立刻将问题样品的详细数据和现场照片发给我们，我马上组织最专业的技术团队……”
“技术团队？还有什么好研究的！就是你们的东西不行！以次充好！”刘总根本不听解释，怒吼着打断，“我告诉你，不仅是赔偿！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必须要曝光你们这种无良供应商！等着瞧吧！”
“啪”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张文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爆板？脱落？这……这不可能啊！我们的材料各项指标都经过严格测试……”
话音未落，伊然的座机、手机、小杨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像灾难的警报。前台惊慌失措地内线通报：“林总！好多媒体记者堵在楼下！说要采访关于产品质量导致客户重大损失的事！”
几乎是同时，电脑屏幕上跳出了股市实时行情弹窗——科林科技（KLKJ）股价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短短几分钟内跌幅超过百分之八，并且还在持续下探！显然，消息已经通过某些渠道被迅速释放到了资本市场。
危机！真正的、致命的经营危机！
伊然猛地站起身，声音却异常冷静：“小杨，立刻通知所有副总裁，五分钟后天眼会议室紧急会议！张总，你马上回去，立刻封存宏达电子那批货的所有生产记录、质检报告和留样，组织人手复盘所有环节！要快！”
天眼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伊然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周雄脸色铁青，不停地用指关节敲着桌子。李伟民额头冒汗，眼神躲闪。吴永明看着平板电脑上跳动的股价曲线，面如死灰。张文远则是一副失魂落魄、无法置信的模样。
“怎么回事？！啊？！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周雄第一个爆发，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每个人心头发颤，“宏达电子！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现在要告我们！索赔天价！媒体堵门！股价暴跌！公司的声誉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他凶狠的目光猛地射向李伟民：“老李！生产是你管的！怎么会出这么低级的质量事故？！你到底怎么抓的品控？！”
李伟民浑身一抖，急忙辩解：“周总，我……我们一直都是按流程来的啊！那批货的质检报告都是合格的！肯定是……肯定是宏达电子他们自己的工艺出了问题，或者存储不当！就想把责任甩给我们！”他试图甩锅。
“放屁！”周雄毫不客气地打断，“人家生产线用的是其他家的材料都没事！偏偏用我们的就出事？哪有那么巧！”他旋即又把矛头转向张文远，“还有你，老张！是不是你们研发的材料配方本来就不稳定？实验室数据看起来漂亮，一上大生产线就原形毕露？！我早就说过，你们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靠谱！”
张文远气得脸色通红，猛地站起来：“周雄！你血口喷人！我们的配方经过无数次验证，绝对没有问题！肯定是生产过程中工艺参数控制不严，或者是原材料批次有问题！你们为了赶工期，降低了标准！”
“你胡说八道！我们完全是按标准作业！”
“标准？你们的生产标准弹性也太大了！上次林总就去发现……”
“都闭嘴！”伊然猛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争吵。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互相指责的两人，“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怨恨、恐惧和互相猜疑的气息。
伊然快速下达指令：“李总，立刻配合张总，彻查从原材料入库到那批货出库的所有环节，每一个经手人、每一个参数记录都不要放过！吴总，法务部牵头，立刻组建危机处理小组，评估法律风险和赔偿方案，同时准备与宏达电子进行谈判。周总，”她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周雄，“安抚其他重要客户的工作，请你立刻亲自去做，最大限度减少客户恐慌和流失。”
安排看似井井有条，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抗拒和迟疑。这不再是日常的工作，而是一场灾难，谁都不想沾上边，生怕引火烧身。
周雄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说：“林总安排得倒是周到。不过，谈判？怎么谈？人家证据确凿，媒体都曝光了，我们理亏！安抚客户？现在谁还信我们？股价跌成这样，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伊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井下石：“林总，您是新官上任，可能还没遇到过这种阵仗。这种事情，处理不好，可是要伤筋动骨，甚至……动摇根基的。您确定能扛得住？要不要请董事会或者其他大股东……比如长风资本的赵总，出来帮忙稳定下局面？”
这话看似建议，实则是在质疑伊然处理危机的能力，甚至暗示她应该让渡权力。
伊然的心猛地一沉。周雄这是趁机发难，要将她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小杨再次匆匆进来，俯身在伊然耳边低语：“林总，长风资本赵总的助理刚来电，说赵总已经知悉情况，他希望您能尽快给他一个……全面的解释和应对方案。”
消息传得真快！赵轻舟果然在冷眼旁观。
伊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内有重臣发难，团队涣散；外有客户索赔，媒体围剿，股价崩跌；后有资本冷视，步步紧逼。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惶惑、推诿或幸灾乐祸的脸，最终定格在周雄脸上，语气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
“我是科林科技的CEO，这件事，我全权负责。不需要惊动董事会或其他股东。”
“现在，所有人，按我的指令立刻行动！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看到初步的调查方向和谈判预案。散会！”
她没有给周雄再次反驳的机会，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她快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依稀可见的聚集的媒体车辆和人群，看着电脑屏幕上依旧在下探的股价曲线。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没有存储却已熟悉的号码：
“风暴已至。望舵手无恙。——赵轻舟”
冰冷的文字，看不出是关怀还是嘲讽。
伊然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乌云压城，一场巨大的商业风暴已然将她和她脚下的这艘大船彻底吞噬。
首次重大经营危机，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