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重新谈判

“启明星”内部发布会的成功余温尚未散尽，资本市场若隐若现的关注目光，以及赵轻舟那条言简意赅的“可以谈谈了”的信息，都预示着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这一次，会谈的地点选在了长风资本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金融区的顶层会议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种属于资本的、冷静而疏离的氛围。

林伊然独自前来，没有带任何助理。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步伐沉稳地走进会议室。赵轻舟已经在了，他坐在长桌的一端，身后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强大。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伊然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比上次见面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林博士，请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看来，‘启明星’确实给了你不小的底气。”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伊然在他对面落座，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赵总说笑了。底气来自于产品和市场，我只是负责把它们呈现出来。”她巧妙地将个人因素淡化，强调客观成果。

“呈现得很好。”赵轻舟淡淡评价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么，让我们回到正题。科林现在需要资金，而长风，依然是最有实力、也最了解科林的投资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伊然：“之前的选择题或许有些……不合时宜。现在，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伊然心中了然，知道真正的博弈开始了。她做出倾听的姿态：“赵总请讲。”

“长风资本可以领投一轮B+轮融资，额度足以满足你量产推广和应对现阶段竞争的所有需求。”赵轻舟语速平稳，抛出了他的新条件，“作为领投方和对风险溢价的补偿，我们需要在这一轮获得比上一轮更高的股权比例，具体数字，可以谈。另外，”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长风需要获得一个董事会正式席位，而不仅仅是一个观察员身份。我们需要对公司的重大战略决策，拥有更……实质性的影响力。”

更高的股权比例，加上一个拥有投票权的董事会席位。

条件确实“软化”了，不再涉及令人窒息的个人担保，但却直指公司的控制权和未来发展的主导权。更高的股权意味着未来收益的分成和话语权的加重，而一个由赵轻舟指派的、拥有投票权的董事，将像一把插入科林心脏的钥匙，能够直接干预公司决策。

这依然是苛刻的条件，只是换了一种更“文明”、却可能更具渗透力的方式。

伊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赵轻舟的视线：

“赵总，首先，我非常感谢长风资本对科林科技的持续关注和认可。科林的发展，确实需要像长风这样有实力的伙伴。”

先礼后兵。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估值和股权比例。‘启明星’的成功，以及它带来的市场想象空间，已经极大地提升了科林的价值基础。如果按照上一轮的估值来进行B+轮融资，恐怕无法准确反映公司当前的实际价值，对其他潜在投资人也是一种不公。”

她轻轻点出了“其他潜在投资人”，暗示科林并非只有长风一个选择。

“最近，确实有几家同样专注于硬科技和产业投资的机构，对科林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伊然继续说道，语气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深蓝创投、高禾资本，他们都对‘启明星’的技术路径和市场潜力给予了高度评价，给出的估值预期……也更为积极地反映了这种未来潜力。”

她没有透露具体数字，但“更为积极”四个字，已经足够有分量。

赵轻舟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他当然知道伊然在接触其他机构，这也是他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估值可以谈。”赵轻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微的停顿已经暴露了他并非毫不在意，“长风看重的是长期价值和协同效应，而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数字。我相信，没有哪家机构，能比长风更理解科林所处的行业，也能提供更关键的资源支持。”

他在强调自己的独特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至于董事会席位，”伊然巧妙地暂避估值交锋，转到另一个核心问题，“科林欢迎所有能为公司带来战略价值的投资者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治理。但是，董事的提名和任命，需要经过现有董事会的充分讨论和表决，确保其真正代表全体股东的利益，并且与公司长期发展战略高度契合。我相信，这不仅是规则，也是对所有投资人的负责。”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将问题引向了现有董事会和“全体股东利益”，暗示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同时也暗含了对赵轻舟可能“过度干预”的警惕。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光可鉴人的长桌，看似平静地交谈，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进行着无形的交锋和试探。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寂静中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赵轻舟看着伊然，眼前的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缠。她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空有技术理想的女博士，而是在残酷的商业环境中快速成长起来的、懂得如何利用筹码进行博弈的企业领导者。

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些许距离感，目光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林博士，你似乎总是习惯于……把我和其他投资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伊然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总言重了。在我眼里，每一位真诚的投资人都是科林的贵客。只是，公司的发展需要平衡多方利益，选择最合适的伙伴。我相信，这也是资本市场的理性所在。”

她没有掉入他话语中隐含的、关于“特殊性”的陷阱。

赵轻舟凝视了她几秒，忽然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赞赏的笑意：“很好。看来，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团队来讨论这些‘理性’的细节了。”

他没有立刻逼她做出决定，而是选择了暂时搁置，将皮球踢给了后续的专业谈判团队。这既是给彼此留有余地，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谈判将更加具体和激烈。

“当然。”伊然微笑着点头，“科林随时欢迎与长风团队进行深入沟通。”

第一次重新谈判，没有结果，但却清晰地划下了彼此的底线和筹码。

伊然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与赵轻舟的资本博弈，注定是一场漫长而惊心的拉锯战。

她起身告辞，赵轻舟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博士，别忘了，资本最有耐心，也最没有耐心。希望你的‘启明星’，能一直这么亮下去。”

话语中，既有提醒，也有淡淡的威胁。

伊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回以一个自信的微笑：“当然，赵总。我们拭目以待。”

说完，她挺直脊背，走出了这间充满资本力量的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两个世界。伊然知道，她刚刚闯过了一关，但前方，还有更多的关隘在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