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赵轻舟的筹码

启辰科技订单意向带来的乐观情绪，以及新材料量产在即的曙光，像一层温暖的薄纱，暂时笼罩了科林科技，驱散了部分寒意。然而，林伊然深知，这层薄纱之下，冰冷的现金流危机并未真正远去，只是被强行推迟了爆发的时间。

就在她全力督促中试量产、并试图将启辰的成功模式复制到其他潜在客户时，赵轻舟的邀约再次不期而至。

这一次，不是在奢华的外滩餐厅，也不是在长风资本冰冷的会议室，而是在一家隐蔽的、充满老上海风情的私人茶舍。

茶舍隐匿于梧桐掩映的旧法租界弄堂深处，青砖灰瓦，幽静异常。穿着棉麻布衣的茶艺师悄无声息地烹水、沏茶，然后躬身退下，留下满室茶香和一种令人心静的禅意。

但伊然的心，却静不下来。她对面坐着赵轻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上衣，少了几分商战的硝烟味，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他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却更让伊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里的凤凰单丛不错，每年产量极少，林博士尝尝。”赵轻舟将一盏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伊然面前，语气平和，仿佛只是老友闲聚。

伊然道谢，浅啜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确是极品。但她此刻无心品茶。

“赵总今天约我，不只是品茶吧？”伊然放下茶盏，决定开门见山。

赵轻舟微微一笑，也放下了手中的茶壶，目光落在伊然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强装的镇定：“林博士最近动作频频，成果斐然。启辰的订单，新材料的突破，我都听说了。恭喜。”

他的恭喜听起来并无多少真诚的喜悦，更像是一种例行的评价。

“谢谢赵总。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续的挑战更大。”伊然谨慎回应。

“是啊，挑战更大。”赵轻舟轻轻重复了一句，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紫砂杯壁，“尤其是……资金。吴总那个‘百日纾困’，效果如何？还能撑多久？”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伊然心中凛然，知道铺垫已过，正题要来了。

“暂时稳住了局面，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伊然如实相告，并无隐瞒的必要。

“时间……”赵轻舟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现在可以给你提供一笔过桥贷款，额度足以覆盖你到新产品产生稳定现金流之前的所有缺口，甚至可以帮助你提前偿还部分高息债务，缓解压力。你觉得如何？”

伊然的心猛地一跳！过桥贷款！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如果能有一笔充足的资金注入，她就能更从容地推进量产、拓展市场，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每花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甚至被迫牺牲一些长期利益。

但巨大的诱惑背后，必然是巨大的代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赵轻舟：“条件是什么？”

赵轻舟似乎很欣赏她的直接，他身体微微前倾，茶香氤氲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两个选择。”

“第一，贷款以科林科技未来的应收账款和启辰订单的收益权作为质押。年化利率，”他报出一个数字，高得让伊然眼皮直跳，几乎是市场行情的两倍，“并且，我需要派驻一个财务总监进入科林，全程监督资金使用。”

苛刻的利率加上监管，这几乎是将公司的财政部分主权拱手让人。

“第二呢？”伊然不动声色地问。

“第二，”赵轻舟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利率可以低一些，甚至可以是象征性的。但需要你签署一份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如果科林未来无法按时还款，你需要用个人资产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伊然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个人无限连带责任！这意味着，如果科科技最终失败，她不仅会失去工作，还可能倾家荡产，背上沉重的债务！这是将她个人与公司彻底绑定，毫无退路。

赵轻舟看着她微微变化的脸色，缓缓靠回椅背，语气依旧平淡：“当然，我知道林博士刚回国，个人资产有限。所以，这个选项，其实更像是一种……态度和决心的体现。让我看到你破釜沉舟的勇气。”

伊然陷入了巨大的两难境地。

第一个选择，公司承担高额利息和失去财务自主性，等于饮鸩止渴。

第二个选择，将她个人置于巨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风险之下。

接受，意味着能获得喘息之机，但代价惨重。

不接受，则要独自面对未来几个月的惊涛骇浪，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资金链断裂，满盘皆输。

赵轻舟悠闲地品着茶，不再催促，仿佛只是给出了两个简单的选项，任由伊然抉择。窗外偶有鸟鸣传来，更衬得茶室内寂静无声，压力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伊然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她再次深刻体会到资本的冷酷与算计。赵轻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抛出了诱饵，但这诱饵却带着锋利的倒钩。

她想起周雄的虎视眈眈，想起量产的不确定性，想起市场上虎狼环伺的竞争对手……接受贷款，固然能缓解压力，但也等于将更多的主动权交到了赵轻舟手中。

可是，拒绝吗？她有绝对的信心能独立渡过难关吗？万一……

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是一个典型的魔鬼交易。

良久，伊然缓缓抬起头，目光虽然依旧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挣扎：“赵总，您的条件……我需要时间考虑。”

赵轻舟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当然可以。资本最有耐心，也最没有耐心。林博士，好好权衡。我的offer，有效期一周。”

他举起茶盏，向伊然示意了一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闲谈。

而伊然知道，她接下来的抉择，很可能将决定科林科技，以及她自己的命运走向。

茶香依旧馥郁，但她口中的滋味，却只剩下苦涩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