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暗流汹涌

李哲被内部警告、权限受限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石子，在伊然心中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这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商业竞争的常理。

“苦肉计？”伊然对着电话那头的林薇，提出最直接的怀疑，“做给我们看的？让我们放松警惕，或者诱导我们做出错误判断？”

“不像。”林薇的声音带着思索，“消息来源很隐晦，传递的过程中也很惊慌，不像是精心策划的放风。更像是内部意外泄露出来的真实动荡。而且，环球科技的CTO是个极度看重规则和可控性的老派技术官僚，李哲这种未经批准擅自泄露公司可能涉及的‘历史污点’信息的行为，触犯了他的大忌，哪怕这些信息是用来攻击对手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哲的行为，可能并非环球科技高层的统一指令？甚至可能是他的个人行为？”伊然蹙眉，这让她更加困惑。如果只是李哲的个人报复或投名状，环球科技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利用？又为何在利用完后进行处罚？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林薇沉吟道，“环球科技内部对于如何对付中科科技存在分歧。激进派主张不择手段，包括利用李哲这张牌。而保守派，比如这位CTO，则认为这种方式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甚至可能破坏环球科技自身的声誉。现在因为棱镜实验室的结论和我们的反击，保守派占据了上风，所以拿李哲开刀，既是惩罚，也是撇清关系。”

这个分析听起来更合理。大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从来都是暗流汹涌。

“如果是这样，”伊然眼神微冷，“那意味着环球科技的攻击可能会暂时转向更‘合规’的商业手段，但绝不会停止。而李哲……他现在成了一个关键又脆弱的节点。”

一个对公司心怀怨愤、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内部秘密的关键人物，在被处罚后，会怎么做？

“蜂鸟”的目标，似乎出现了新的突破口。

“继续关注环球科技内部的动向，特别是关于李哲的。”伊然对林薇说道，“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诉我。”

结束与林薇的通话，伊然立刻联系了“蜂鸟”的联络人，调整了指令优先级：**接近李哲，试探他对环球科技的不满情绪，尝试策反。条件可以优厚。**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计划，但如果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一个来自敌人内部的、技术核心的倒戈者，将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处理完外部危机，内部那根刺依旧扎在伊然心头。那封警告“内部还有泄密者”的匿名邮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权限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监控着数据流的任何异常。几天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仿佛那封邮件只是一个恶作剧。

然而，就在伊然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多疑时，监控系统触发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警报。

触发点来自首席技术官（CTO）办公室的一名高级算法工程师——张涛。他试图在深夜加班时段，通过一个隐蔽的后门程序，访问已经被伊然用陷阱标记的、“远航计划”核心算法模拟结果的数据区块。访问企图被二次验证陷阱拦截，并未成功，但企图本身，已经暴露。

张涛。技术骨干，平时沉默寡言，工作勤恳，是赵轻舟颇为倚重的老员工之一。怎么会是他？

伊然没有打草惊蛇。她调取了张涛所有的访问记录、通讯记录甚至公司门禁记录，进行交叉比对。她发现，在赵轻舟出事前一周，张涛的账户曾多次在非工作时间段，异常访问一些与当前项目无关的、关于公司底层架构历史版本的文档。而在赵轻舟出事后，他与一个海外加密IP地址有过几次短暂的网络通讯连接，时间点恰好就在环球科技发动舆论攻击之前。

证据链虽然还不是铁证如山，但嫌疑已经极大。

伊然感到一阵心寒。为什么？张涛的职位和薪酬并不低，赵轻舟也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背叛？

她秘密安排绝对可靠的安保人员，对张涛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暗中监视，并开始仔细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

同时，她做了一個大胆的决定。她故意让助理“不小心”将一份经过巧妙篡改的、看似极其重要的“远航计划”阶段性虚假报告，泄露给了张涛可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

如果他是内鬼，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份假情报传递出去。

这是一场危险的钓鱼执法，但伊然必须揪出这只蛀虫。

就在伊然内外应对，心力交瘁之际，医院传来了一个让她瞬间忘记所有疲惫的消息——赵轻舟的手指，在昏迷中，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无意识颤动！

医生表示，这是一个积极的迹象，表明他的大脑功能可能在缓慢恢复，但离清醒还有很长的路，而且不能保证没有后遗症。

这对伊然来说，无疑是黑暗中的一束强光！她几乎是立刻冲到医院，守在ICU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期盼着能再次看到那微小的动静。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充满希望的泪水。

“轻舟，加油……你能听到我吗？一定要醒过来……”她隔着玻璃，低声呢喃，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点。

也就在她全身心沉浸在赵轻舟可能好转的消息中时，她安插在张涛身边的监视人员发来了紧急汇报：

【目标有动静！他刚刚复制了那份虚假报告，正在试图通过一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加密发射器向外传输数据！接收方IP正在追踪！是否立即抓捕？】

伊然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温柔和希望瞬间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鱼，上钩了。

内鬼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先不要抓捕，锁定接收方IP！我要人赃并获，更要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伊然冷声下令。

暗流汹涌之下，收网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