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信任的试炼
“小心内部。泄密者不止安德森。”
这短短一行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伊然刚刚燃起一丝决绝的心头。她刚刚部署完对外的凌厉反击，甚至动用了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蜂鸟”，却被告知堡垒可能从内部开始瓦解。
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寒意席卷了她。她环顾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科林科技这座商业巨轮似乎正在她的掌控下缓缓稳住船身。但在这光鲜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蛀虫？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安德森是外部潜入的，那么内部的泄密者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钱？为了权？还是像安德森一样，早已被竞争对手腐蚀？
她无法相信任何人。
助理？高管？技术核心？每一个面孔在她脑海中闪过，都带上了可疑的阴影。那种被背叛、被监视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疯。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怀疑的种子一旦公开播撒，中科不用等外部攻击，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她必须冷静。
伊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来。她没有删除那封邮件，也没有声张，而是将其加密存档。然后，她做了一件看似平常却极其重要的事——她重新审核了所有能接触到公司最核心机密（尤其是“远航计划”和底层架构代码）的人员名单，并将其权限进行了极其细微且不引人注目的调整。某些关键数据的访问，增加了只有她才知道的二次验证陷阱。
同时，她启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掌握的、极其隐秘的内部监控程序，并非监视所有员工，而是重点监控名单上几个她认为嫌疑最大、或处于关键岗位的人员的异常数据流动和通讯模式。她知道这或许侵犯隐私，但此刻，公司的存亡和赵轻舟的安危高于一切。
做完了这些冰冷的防御措施，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曾经，中科国际是一个充满激情和信任的大家庭，如今却要用这种手段来提防自己人。
处理完内部隐患，她再次将注意力转向外部。棱镜实验室的初步积极结论开始发酵，市场信心有所回升。但伊然知道，这远远不够。环球科技只是暂时被打懵，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需要更强劲的东风，彻底扭转舆论战局。
她想到了一个人——孙蕾。
在这个人人自危、信任匮乏的时刻，孙蕾之前的两次关键提醒（关于环球科技的阴招和小心林薇），尤其是关于赵轻舟最后一个电话的信息，其价值凸显出来。虽然动机依旧可疑，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孙蕾的行动似乎更倾向于“帮助”而非“破坏”。
伊然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孙蕾的电话。
“孙蕾，是我。”
“伊然？轻舟情况怎么样？”孙蕾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
“暂时稳定，但还没醒。”伊然顿了顿，直入主题，“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这次，是正式的。”
“你说。”
“利用你在媒体和名流圈的人脉，放大棱镜实验室的初步结论。不是简单的发通稿，我要看到有分量的财经评论员、科技专栏作家，甚至学术界的权威，站出来公开讨论科林技术的独创性，谴责这种通过抹黑技术源头进行不正当竞争的下作手段！要把舆论的声势造得足够大，大到让环球科技不敢再轻易用这招！”
电话那头的孙蕾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需要动用不少资源，而且可能会彻底得罪环球科技。”
“我知道代价。”伊然声音冰冷，“你可以选择不做。”
“……我做。”孙蕾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不是为了中科，是为了轻舟。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自嘲，“我也想知道，把他逼成这样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孙蕾的爽快和直接，反而让伊然心中疑虑稍减。或许，在赵轻舟这件事上，她们的目标暂时是一致的。
“谢谢。”伊然低声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孙蕾说出这两个字。
“等我消息。”孙蕾挂了电话。
孙蕾的行动力惊人。仅仅半天后，几大主流财经媒体和科技门户网站的头版，相继出现了重量级人物署名的文章，从不同角度深入剖析中科电机技术的突破性，并强烈抨击近期行业内的恶性竞争乱象，虽未直接点名环球科技，但矛头所指，清晰无比。
舆论风向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转变。支持科林的声音逐渐成为主流。
然而，就在伊然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林薇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伊然，”林薇的电话里带着一丝急促和疑惑，“我这边刚得到一个很奇怪的消息。环球科技内部，似乎因为李哲发生了一些动荡。”
“什么动荡？”伊然立刻警觉。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消息说，李哲被他直属的上级、环球科技的首席技术官（CTO）严厉警告了，甚至暂时冻结了他的一部分核心权限。原因……似乎是因为他‘未经授权，擅自对外提供了某些不应披露的技术历史信息’，给公司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伊然愣住了。
环球科技内部因为李哲泄露“普罗米修斯”信息而处罚他？这怎么可能？这不正是环球科技打击科林的武器吗？为什么要处罚提供武器的人？
除非……环球科技高层内部对此存在分歧？或者，李哲的行为，并非公司高层授意，而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苦肉计，做给外界看的戏？
迷雾再次变得浓稠。
伊然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多层嵌套的迷宫。每一次以为接近真相，都会出现新的岔路和伪装。
信任，在这个迷宫里，成了最稀缺也最危险的资源。对外部对手，对内部员工，甚至对暂时合作的林薇和孙蕾，她都无法完全信任。
而唯一那个她可能全心信任的人，正静静地躺在医院的ICU里，无法给她任何答案。
信任的试炼，远比商业战场的厮杀更加残酷和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