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咖啡馆密谈

林薇的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伊然心中掀起层层波澜。她拿着那份意向书，没有立刻去找赵轻舟，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理清思绪。

深蓝资本……林薇……

她坐回办公椅，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为什么这个名字，以及那个女人锐利的眼神，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林薇深蓝资本”。跳出来的资料光鲜亮丽：常青藤名校MBA、多年华尔街顶级投行经验、主导过多起轰动业界的并购案，一年前加入深蓝资本并迅速晋升为合伙人，以眼光精准、出手凌厉著称。公开照片上的她，永远是那副自信满满、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看起来毫无破绽。但伊然心中的那点异样感并未消失。

她尝试着缩小搜索范围，加上了“赵轻舟”和他们母校的名字。页面刷新，大多是近期关于中科科技融资成功的报道，关联性不大。她耐心地一页页翻下去，直到一条多年前的、几乎被遗忘的校刊简讯映入眼帘。

那是一则关于某年度大学生创业大赛的获奖名单公示。获得银奖的项目团队里，赫然写着“赵轻舟”的名字。而在他名字后面，紧跟着的两个字，正是——“林薇”。

伊然的心猛地一跳。她点开那条简讯的存档链接，一张模糊的黑白合影加载出来。照片上，年轻许多的赵轻舟略显青涩，但眼神已经带着那股熟悉的专注和锐气。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笑容灿烂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充满朝气——正是林薇！

报道内容很简单，只说这个由电子工程系和金融系学生组成的跨学科团队，凭借一个“基于新型算法的智能安防概念”项目获奖。之后，便再无相关跟进报道。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不仅是认识，曾经还曾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伊然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个发现。赵轻舟在她面前从未提起过这段往事，也从未提过林薇这个人。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另有隐情？

这个突如其来的关联，让林薇的到访和那份充满诱惑的意向书，瞬间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色彩。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还是掺杂了个人过往的试探？林薇选择直接来找她，而不是更熟悉的老队友赵轻舟，又是为什么？

她拿起内线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直接去问赵轻舟？在两人刚刚因战略分歧和那个未竟的名字（孙蕾）而产生微妙隔阂的当下，这似乎并非最佳时机。他可能会觉得她在质疑，或者打探他的过去。

但若不弄清这层关系，深蓝资本的提议将成为一个无法评估风险的谜团。

正当伊然心绪纷乱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却依稀有点熟悉的号码。

【伊然，我是孙蕾。方便的时候，能见一面吗？有点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林伊然看着短信，眉头微蹙。孙蕾的短信语气似乎有些不同往常，带着一丝犹豫和……急切？

赵轻舟曾经的队友悄然现身，现在昔日闺蜜加情敌突然联系。商业的战鼓已然擂响，而情感的蛛网，也开始悄然收拢。林伊然感到自己正被一步步拉入一个更加深邃难测的漩涡中心。

……

城市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静谧的咖啡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低低的交谈声。伊然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视野开阔，不易被偷听。

孙蕾先到了。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风衣，神色间少了往日那种精心维持的从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看到伊然进来，她立刻站起身，幅度很小地挥了下手。

“喝点什么？”伊然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语气平静。

“美式就好，谢谢。”孙蕾的声音有些干涩。

伊然对走过来的侍者点了两杯美式。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自从那次酒后的坦白后，这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见面。微妙而脆弱的谅解仍在，但信任的裂痕也依然清晰可见。

“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林伊然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平静地落在孙蕾脸上。

孙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用力。“我昨天参加了一个小范围的圈内聚会，听到一些……关于中科科技的议论。”

伊然的心稍稍提起：“哦？什么样的议论？”

“主要是关于环球科技（GlobalTech）的。”孙蕾压低了声音，“他们这次的行动，决心非常大。不仅仅是市场打压，据说……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小组，目的就是针对中科国际，特别是……针对轻舟。”

伊然眼神一凝：“针对轻舟？具体指什么？”

“手段可能会很不光彩。”孙蕾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担忧，“挖角核心技术人员只是明面上的。我听说，他们可能在搜集……搜集一些对轻舟不利的信息。可能是过去技术研发中的一些灰色地带，或者……甚至可能制造一些商业上的污点。目的是从个人层面打击他，动摇投资者和合作伙伴对你们中科管理层的信心。”

林伊然的背脊微微发凉。商业竞争上升到人身攻击和构陷，这是最肮脏也最难以防范的一招。赵轻舟的性格和技术至上理念，确实可能在早期为了突破技术瓶颈，采用过一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方法。

“消息来源可靠吗？”伊然保持镇定，追问。

“聚会上说话的人，家里和环球科技的高层有生意往来，他喝多了几分，炫耀自己消息灵通……但我感觉，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孙蕾顿了顿，补充道，“伊然，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我明白。”伊然打断她，脸色凝重。她当然明白，资本的战场，杀人从来不用刀，流言和怀疑足以致命。

这时，侍者送来了咖啡。氤氲的热气暂时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林伊然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没有看孙蕾。

孙蕾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我现在没立场说什么，也或许你并不相信。但……我不想看到中科出事，不想看到你们……尤其是轻舟，被那种手段伤害。这很卑鄙。”

她抬起头，看向伊然，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算计和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一丝……赎罪的意味？“就当是……我为我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吧！”

伊然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无法完全判断孙蕾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出于她自身的家族利益（或许孙家并不愿看到赵家与环球科技走得太近？）的考量。但这个消息本身，价值连城。

“谢谢。”最终，伊然开口道，语气诚恳了几分，“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警惕。”

孙蕾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伊然沉吟片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今天还有个有意思的访客。深蓝资本的林薇，你听说过吗？”

孙蕾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了然的复杂神色。

“林薇？她回国内了？还去了深蓝？”孙蕾的语气有些微妙，“她可是个……厉害角色。”

“你认识她？”伊然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算不上认识，但知道她。”孙蕾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些许往常的精明，“她当年和轻舟……是一个创业团队的，后来好像是因为理念不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出国了。没想到现在成了深蓝资本的悍将。”

果然。孙蕾的话印证了伊然的发现，并补充了“一个创业团队”和“理念不合”的细节。

“她今天带来了一份很有诱惑力的投资意向书。”伊然缓缓说道，观察着孙蕾的表情。

孙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警惕：“深蓝资本……他们的钱，可不好拿。林薇的钱，更是带着钩子的。伊然，如果我是你，会对她和她的提议，格外小心。她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财务回报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有些人，对得不到或失去的东西，总会有一种特别的‘执念’。”

咖啡渐渐冷却。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伊然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复杂和冰冷。孙蕾的警告，关于环球科技的阴招，关于林薇的执念，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更加危险和迷离的网。

商业竞争加剧，情感纠葛升温。漩涡的中心，风浪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