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昊天出击

茶舍里与赵轻舟那场关乎命运的谈话余味尚未散去，那苛刻的贷款条件像巨石般压在林伊然心头，让她彻夜难眠。然而，商场如战场，从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征兆地袭击了科林科技。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销售部的一线经理们。几个核心客户的采购负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或为难，或直接，内容却惊人一致：昊天科技针对他们正在使用的、科林的主力产品系列，报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低价，降价幅度高达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李经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想换。但昊天这个价格……实在差得太多了，上面压力很大啊！”

“王总，昊天那边的人直接带着合同来了，条件很优惠，您看咱们这边……”

“周副总，这事儿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抢客户！”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回公司，销售部瞬间炸了锅。电话铃声、焦急的交谈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刚刚因为启辰订单而有所提振的士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销售副总裁周雄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他脸色铁青，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咆哮：“什么？！又降了？！他们疯了吗？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他们想干什么？！”

摔了电话，他猛地一捶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外面的助理一哆嗦。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可怕。

很快，林伊然也接到了汇报。她立刻召集销售、市场和财务部门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周雄第一个开炮，矛头直指伊然，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埋怨：

“林总！你都看到了！昊天这是往死里逼我们！百分之二十多的降幅！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这是倾销！是恶意破坏市场！”他挥舞着手臂，声音震得天花板嗡嗡作响，“我早就说过！不能光盯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新东西！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抄我们后路！我们的主力产品线怎么办？这些老客户怎么办？丢了这些基本盘，公司立马就得断粮！”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销售经理的共鸣，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周副总，冷静一点。”伊然面沉如水，声音虽然不高，却自带一股镇定气场，“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昊天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突然降价？目标为什么如此明确？”

她看向市场总监：“立刻分析昊天这次降价的产品范围、目标客户群以及他们可能的成本结构。我要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和能支撑多久。”

她又看向周雄：“销售部立刻行动起来，一对一联系所有受影响的核心客户。不要只是哭诉价格，要强调我们的长期合作价值、稳定的产品质量和及时的技术服务。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和顾虑，尽可能稳住他们。”

“稳住？拿什么稳？”周雄冷笑，语气尖刻，“人家真金白银的降价，我们光靠嘴皮子？我们的成本摆在那里，跟？跟不起！不跟？客户就得跑！林总，你的新技术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应对！”

他的话虽然难听，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科林科技现在的现金流，根本打不起价格战。即使勉强跟进，也是杀敌一千，自损两千，加速死亡而已。

伊然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昊天科技这一手，极其狠辣和精准。选择在她新技术即将量产、旧业务现金流紧张的关键时刻，直接攻击她的命脉——那些提供稳定现金流的传统客户和产品。

这绝不仅仅是市场竞争那么简单。 timing（时机）抓得太准，目标太明确，仿佛对公司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不禁想起孙蕾之前的试探，想起周雄与昊天高管在峰会上的私下接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价格，我们不能跟。”伊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跟了，正中他们下怀，会更快拖垮我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客户被抢走？！”周雄猛地站起来，几乎是怒吼。

“当然不是！”伊然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迎上周雄愤怒的视线，“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们降价，我们就要拿出降价的替代方案！”

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第一，立刻梳理我们现有产品线，寻找是否有通过优化工艺、替代部分非核心原材料来降低成本的空间，哪怕只能降低几个点，也是态度和诚意！第二，向受影响的核心客户，主动推介我们即将量产的新材料！告诉他们，虽然现有产品价格无法大幅下调，但科林可以为他们提供性能更优越、长期综合成本更低的新选择！用未来价值对抗眼前的低价诱惑！”

“客户会不会买账还不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周雄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一些。

“所以还有第三！”伊然斩钉截铁，“启动‘客户关怀计划’。由技术服务团队牵头，为这些核心客户提供免费的设备检测、工艺优化等增值服务，加强客户粘性，让他们感受到科林的不同，不仅仅是供应商，更是合作伙伴！”

她环视会议室里惶惑不安的下属们，声音坚定有力：“这是一场硬仗！昊天希望我们乱，希望我们慌，希望我们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如愿！稳住阵脚，坚守我们的价值，同时加速向未来奔跑！”

会议结束后，伊然的策略被迅速执行下去。但压力是巨大的。销售前线不断传来坏消息，仍有客户在昊天的超低价面前动摇，甚至已有两家规模不小的客户明确表示要转单试试。

周雄虽然执行了命令，但脸上的阴郁和抱怨从未停止，时不时就在办公室里发出巨大的动静，或者对着下属发脾气，无形中加剧了团队的焦虑情绪。

伊然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城市。赵轻舟的苛刻条件，昊天科技的凶狠价格战，周雄的内部掣肘，现金流的潜在危机……所有的压力如同重重巨浪，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电话，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博士，中试量产进度必须再提前！我等不了了，市场也等不了了！”

她又打给吴永明：“吴总，重新测算现金流，按最坏打算，如果丢失百分之十五的传统客户，我们的资金链还能支撑多久？我要最保守的数字！”

风暴已至，除了迎战，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