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迎刃而解
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开着一盏日光灯,很是昏暗。在长长的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子,他见狗子和人头进来,开口道:“请坐。”
“谢谢。”
“谢谢。”
白衣男整理着手上的资料:“二位填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恕我直言,很普通,虽然二位都是物流管理专业,但请原谅我没有发现任何亮点,所以,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人头看向狗子,发现狗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狗子点点头:“可以。”
白男将资料扔在一旁,把脑袋放在交叉的十指上看着两人:“你们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不,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来搬运社应聘的?就像同样是黄瓜,你们俩却连漆都没上过。同样是应届毕业生,为什么我不选择刚才那几个学校更好的呢?”
人头瞅了眼自己和狗子身上的休闲装扮,就算和刚才那位暴风哭泣的老兄比起来,也算不上体面。
白男的口气略带戏谑:“所以说啊,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愿意脚踏实地。一步登天的机会确实有,但机会可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搬运社可是泥池市最优秀的物流公司,你们做好来这里上班的准备了吗?我看没有。”
被白男这样训斥,狗子的声音也有了轻微的颤抖:“那个,面试官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是…我表哥大飞介绍过来的。”
“大飞?”听到这个名号,白男摆正了姿态。
“嗯。是的。”
白男眼睛明亮起来:“原来如此,你们总算也是有所倚仗嘛。既然能知道大飞这个人,肯定对我们的程序有所了解吧?”
狗子楞了一下:“那我们…该怎么做?”人头也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既然是家人,就好办多了。”白男靠在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敝姓秀,生意场上的朋友给我几分薄面,叫我一声秀爷。搬运社对员工亲属的吸纳一向是很宽松的。因为,有一定的基础关系,更深层次的信赖才容易建立。”
狗子一听有戏,连忙点头表示赞同。人头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走后门讲得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到了搬运社,就得按搬运社的规矩办。”秀爷直接将放简历的文件夹扔进垃圾桶:“我先问你们个问题,你们两个,谁更优秀?”
人头和狗子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秀爷继续道:“现在搬运社的人手不是很缺,虽然大飞去度假了,但是你们两个之中,只能留一个。别那么紧张啊,说说你们的特长吧!加分程度视情况而定。如果你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只好由我来出题了。”
狗子涨红着脸,盯着一言不发的人头,憋出一句:“我!我很熟悉你们的业务流程!我表哥跟我说过!”
人头从未见过狗子如此激动,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把握住这个机会。
秀爷看着反应截然不同的二人,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数:“行了,我已经了解。那就交个入社申请!一个首级,你们俩谁先拿下,就聘用谁。看你俩挺年轻的,不至于被吓到吧!不过要记住哦,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成功。”
人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地方,果然不简单!这是要干嘛啊?
看人头和狗子一脸懵逼,白爷道:“因为没有具体考察你们的素质能力,自然要严格些。这样吧,给你们降点难度!事成之后,联系我,我亲自来接你。”说着扔出两张名片。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会在这里等一个好消息的。祝你们好运。”
两个愣头青出去的时候有点失魂落魄,似乎体会到了社会真正的恐怖之处。
回去的路上,他们灰溜溜地坐上公交车,早就没了来时的神气。俩人一言不发,似乎各有心事,最后还是人头打破了沉默。
“狗子,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打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狗子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唉!要不,我找个叫花子要饭的,让他帮帮忙?”
“你确定?这条路可不好走,而且我看这家公司就离谱。”
狗子开始啃手指甲:“表哥是绝对不会坑我的。”
“我看啊,这就是那个白脸面试官拿我们寻开心呢!你还当真啦?”
“老铁,你是这么想的吗?”
“反正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嘛,你要是实在想去,干脆让给你好了。”
“那……那我也不干了!一个人的话,去了也没意思啊,还是和兄弟一起好!”
“哈哈,够意思啊!”狗子这次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以前他遇到这种事都会纠结很久,没想到这次还挺痛快,人头心想。
狗子看着人头,笑得十分灿烂:“好啦!老铁,咱们去喝酒吧!这次我请!”
之后俩人又勾肩搭背地去了酒馆,这天晚上他们都喝了不少,酒量比较好的人头都有点意识模糊。
狗子醉成一滩烂泥,嘴里还嘟囔着:“老铁……我要去你们家歇……歇歇。”
“真拿你没办法。”
人头扛上狗子,回到家里,把他扔在一旁。今天是真的有点喝多了,简单洗漱之后,人头也睡下了。
刚睡下一会儿,一股尿意突然袭来,人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酒后的副作用开始体现,他的脑袋疼得快炸了,喉咙也发干。
人头正准备起身,却发现原本睡在他旁边的狗子不在了。正奇怪,却突然看到,狗子蹲在床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人头的酒醒了大半,但还是头痛欲裂,他趴在床边,轻声问道:“狗子,你干啥呢?”
狗子被他吓了一激灵,迅速转过身来,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人头看到,狗子怀里抱着他的那把佩刀“星仲”。
狗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人头,就像人头欠他家八百万似的。人头从床上站了起来,警觉道:“你酒醒了?拿我刀干嘛?”
狗子似乎没听到人头的话,桀桀怪笑了两声,缓缓拔刀出鞘,将刀鞘扔在一旁。
人头正欲再问,狗子却突然发难,直接劈头一刀,砍向床边的人头!不过像狗子这样没握过刀的人,人头随随便便都能躲过他的攻击。但他现在站在床边,给他闪避的空间实在不多,情急之下,人头只好伸出右手,凭空握住了刀刃。
他本想用手指夹住刀刃,但因为醉酒,操作有点小瑕疵,右手变成握刀状了。
两人就这么相持了起来,人头的手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你个死狗,干嘛呢!快给老子把刀放下!”
狗子又怪笑了起来:“咯咯咯咯。没毛病,老铁!我想明白了,你得死。”
人头用左手夹住刀背,把刀推开:“我两拳打爆你狗头!你是在说醉话还是梦游?”
狗子一字一顿道:“老子清醒得很。铁子,你懂今天秀爷话里的意思吗?他们会缺人?放屁!只能留一个的意思是,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想成功入社,就必须亲手把自己关系最近的人干掉!斩除了这层羁绊,才能磨炼自己的心境,成为真正心狠手辣的社会人!”
人头捂住了流血的伤口,向他吼道:“你这什么狗屁理论!我们迄今为止的兄弟情义,就是让你用来斩除掉的吗?你今天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狗子的眼里满是杀意:“嘿嘿嘿,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和自己的远大前程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就像都是学生,对老师的话理解程度却不同一样。老子的悟性比你这白痴高太多了,今晚的酒也是老子灌你的,我根本没真喝。老铁,你死后,我会用你这把斩铁如泥的宝刀扬名天下。你不用担心,赚的钱我会分你一份的。不过,是烧给你呀!”
说完狗子又是一刀砍来,人头在床上一滚,勉强躲过。人头住的这房间很狭窄,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没有太多剩余空间,他这一滚,就撞到了桌子上,把桌上的东西撞掉不少。
狗子不依不饶,又举刀攻来。人头坐在地上,无意中摸到了地上的一把水果刀。
此时的人头感觉非常奇妙。各种各样的情绪,再加上酒精,全都搅拌混合在他的脑海里。
对挚友背叛的愤怒?对脆弱的友谊失望?为自己精心构筑的桥梁崩塌而悲伤。精神和肉体上的多重刺激,反而使人头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曾经上课帮答到,考试互相抄的兄弟,现在非得刀剑相对?我并不想失去你啊。”坐在地上的人头,看着挥舞长刀向自己冲来的挚友,自言自语道。
狗子的表情已变得扭曲,近乎疯狂:“给老子死!”
“果然,我还是拿你没办法。”人头默念出这句话,轻执水果刀,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床边交错,一段被斩断的刀刃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人头前半生最好的朋友,喉咙正中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像一条贪食的爬虫,渐渐往脖子两边延伸。
“奥义·息子挽歌。”
苟胜丢掉断成两截的星仲,艰难地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人头的背影,他捂着喉咙,用力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迈开腿触碰人头的背影,但就在差那么一点的时候,灵魂就像突然被抽走一般,轰然瘫倒在地板上。
虽然身首异处,狗子的眼睛仍圆睁着,人头甚至没有从中看到丝毫悔意。人头丢下水果刀,默默点起一支烟,拿出秀爷的名片,拨了过去。
此时的人头,尚未察觉,只要握紧自己手中的刀,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他斩不断的东西了,即使是最深的羁绊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