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贻笑大方 其一
“喂！老弥？又出事了？”
“嗯。”弥坚的语气罕见地紧张：“我把他们派出去了。”
“什么活儿？”
“说来话长，有一个女人，她…”
老大简直料事如神：“你该不会是想说，她碰了你的头发？”
“哼！被你猜对了。”
“唉。”电话那头的老大叹了口气：“老弥啊，我说啊，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弥坚的声音变小了：“你应该懂我的感受。”
“确实。可是人呐，总得向前看啊。我既然相信你，你也选择相信他们，那么就没有问题。”
“抱歉了。”
“结果告诉我就行了，我这边还忙着呢，撂了啊。”
此时的老德，再次套上大号西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还像模像样地提着公文包。只是他的民工气质，与扮演的老板形象一点儿不符。
肥伦紧跟在他身后，身穿黑色背心，戴着墨镜，倒挺像个跟班。
人头戴上卫衣帽子，佩着星仲站在另一旁，与肥伦左右护卫着老德。
路过铁丝网时，子直顺手从泥巴地里捡起几块小石子，跟在队伍的最后。
四人保持阵型，在阵阵恶臭的秋风下，向冒出森森诡气的工厂迈进。
果不其然，空地刚走到一半，旁边的铁皮狗屋中传来了凶恶的狗吠声，人头被吓一跳，差点自乱阵脚。
子直早有准备，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子，朝狗屋扔出一块。
“咚！”附带直捣黄龙之力的石子打穿了狗屋薄薄的铁皮，狗叫声也戛然而止。
“呼。”人头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子直可靠啊！
四人保持“阵型”来到经营部的正面，却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气体经营部的门户大开，从里面跑出来好几个戴口罩的工人，似乎是听到了犬吠。
本来连问门话都想好的老德一下愣住了，几个人就这么在门口站着，大眼瞪小眼。
“咳咳。”老德打破沉默：“你们好，我们想来贵部采购一批稀有气体。”
对面几个工人不理会老德，自说自话着。
“死了吧？”
“吃了吧？”
“嘿嘿嘿嘿嘿！”
听到这几个工人的笑声，老德心里十分不舒服。
“原来是顾客上门！真是让你们见笑了！”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铁门内传来。
然后，人群当中，突然钻出来一个光头。
根据臻之前的描述，四人一下就明白了，这个高大的光头，就是在这里管事儿的尚隐。
老德扶了下金丝眼镜，微笑着上前：“是尚老板吧？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真是稀客呀。”尚隐的大手垂下来，刚好够到老德的后背：“老板您贵姓？”
“免贵复姓纳兰。这几位都是我的部门经理。”
肥伦三人微微点头。
“哦哟，真是个不错的姓呢。”尚隐不卑不亢地吟道：“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
而老德完全没有理解，暗道：“这人渣在说什么？”
尚隐拥着老德，把他往门内带去：“不知纳兰老板，想买哪种气体呀？”
老德东瞅瞅，西看看，就像个来逛超市的，搪塞道：“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吧！”
人头他们跟着进去，殿后的子直偶然回头，发现刚刚最先跑出来的那几个工人，把狗舍里那条死狗拖了出来。
随后，“嘭”地一声，经营部的大铁门被紧紧关闭。
双脚踏进工厂的瞬间，老德就感受到一股凉意，仿佛这里的温度骤降好几分。
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气体工厂的内部环境干净明亮，器械堆放井井有条。整个生产区域十分宽阔，高高的顶部上也安装了不少管道。
旁边有几条崭新的流水线，正在全速工作着，其中不乏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人进行操作。
老德煞有介事地背着手：“没想到你们从外面看其貌不扬，里面倒还是挺规范的嘛。”
“那是自然。”尚隐摸了下光头：“让你见笑啦，这边请。”
尚隐引领四人走到办公区：“不如让几位经理就在这里休息？我们去楼上的办公室详谈。”
人头用担心的眼神看向老德，没想到老德居然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你们就在楼下等我。”他跟着尚隐去了二楼。
同样被留下来的，还有几个尚氏的工人，他们啥都不干，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人头三人。
“喂！我说！”肥伦掏出一根烟：“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其中一个工人看见肥伦叼烟，出声道：“厂内严禁吸烟。”
“你管得着吗？”肥伦一脸无赖，想继续摸打火机，却被子直制止了。
“你别惹事！这里这么多易燃气体，想拉我们跟你陪葬？”
“哼！”肥伦丢下了烟：“烟都不给抽，出去透透气应该可以吧？”
“我懒得管你！”子直也生气了，走向与肥伦相反的方向。
看到肥伦与子直离开，对面的工人立马也走出来两个，跟上了他们。
“纳兰老板，正如你所见。”尚隐透过二楼办公室的窗户指着整个生产区：“我们经营部不仅拥有先进的加工设备、精湛的加工工艺，还有雄厚的资金支持！与我们合作，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确实。”老德点头道：“看得出来，你们非常专业。不过我最近从业界听说一个事，不知是真是假。”
“哦？是何事？”
“就在不久之前，贵部被三百会收购了，是真的吗？”
尚隐顿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怎么可能？你是听谁说的？尚某就是这家经营部的所有者。三百会？我没听说过。”
“哦。”老德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是有谣传啊。”
子直顺着办公区往生产线那边走，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盯梢的人。他看似是在参观，其实是在观察工厂的内部结构。
因为是生产气体的工作车间，所以工人们都戴着口罩。子直发现，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也不聊天，简直就像机械。
“要是发生气体泄漏，有换气设施吗？”子直抬头看着天花板，发现上面不仅有许多弯曲的管道，还有多个喷头。
子直被辣到了眼睛：“脑残吗？设计这么多弯弯绕，诚心让我难受。还有这些喷头，不太像消防喷头啊。”
“呜呜呜呜呜！”正中的大铁门旁，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子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那几个工人竟将那死狗带了进来。
准确地说，那狗还没死。它的小脑袋被子直的石子打穿，血已经染红了它的前襟。
但有点诡异的是，在几个工人的拖拽下，它仍一直发出“呜呜呜”的低吼声。
子直看着那只狗抽动的嘴角，皱起了眉头：“这只狗，好像是在笑啊。”
肥伦走的方向与子直相反，是办公区旁边的那片功能小房间。
他朝地上吐了口痰，往嘴里扔进一块口香糖，把一个二流子跟班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食堂、小卖部、洗手间、休息室、娱乐室…”肥伦边走边念着这串小屋的名字。
他身后的工人跟得很紧，似乎非常怕这个胖小子搞事。
“阿嚏！”莫名其妙地，肥伦用力打了个喷嚏，而他口中的口香糖也飞射而出，粘在了娱乐室的大门上。
“哎呀！我还没嚼够呢！”肥伦一脸惋惜：“我马上把它抠下来！”说着便要去推那扇紧闭的门。
“啪！”他身后的工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抠下门上的口香糖。
“嘿嘿。”他揭开口罩，对肥伦咧嘴一笑，将口香糖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肥伦看着这个人扭曲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地方的气味真奇怪啊。”一直未走动的人头，自刚才开始就不停地擤鼻子。
不过比起异味，更令他在意的是自己面前这两个工人，他们就像傀儡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人头一动，他们的眼睛也跟着动。
“那个。”人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嘿嘿嘿嘿嘿。”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整齐划一的笑声。
“真是没办法啊。”人头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老德那边怎么样了。”
二楼办公室内，尚隐正向老德展示着他们的产品样本。他拿出一把锤子，在气体钢瓶上狠狠敲了一下。
“duang！”震耳欲聋的声音令老德捂住了耳朵。
尚隐玩弄着锤子，问道：“纳兰老兄，看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哪一款？”
老德顺手挖了挖耳朵：“尚老板，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是你们这儿最稀有的气体。”
“最稀有？我不太明白。”
“要我给你提示吗？”老德冷笑道：“就和你的名字一样！”
听到老德这样说，尚隐还是面瘫着：“原来是为了那个。”
“怎么样？”
“那你可说错了啊，纳兰老兄。因为这玩意现在可不是我这里最稀有的气体，它是我这里最多的气体！”尚隐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一切：“真是贻笑大方啊。”
“什么？最多？”老德看着底下的生产线，不禁冒出冷汗：“难道，你们现在正在生产的，全都是那个？”
“正是。”尚隐握紧锤子，逐渐逼近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