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真实之夜 其一
泥池市的夜晚总是充满了背叛与欺骗，而我们要讲的，也不过是千百万个寻常夜晚之一。
“我非做不可。”
时间来到22点整，秀爷脱下正装，换上了自己的长袖袍子。
上夜班的员工们领完任务，基本上都外出了。此时的搬运社，安静得像一头沉睡中的野兽。
夜深人静，秀爷走出人事部办公楼，迎面吹来一阵晚风，让他不寒而栗。他将双手笼在袖子里，向拣货部走去。
“应该没有人在吧？”秀爷在拣货部门口停下，往里面张望了一阵。
里面漆黑一片，也没人值班，看来是全都出去了。
秀爷蹑手蹑脚地弓起腰，像一只偷腥的猫，谨慎地绕过监控探头，踏上去二楼的楼梯。
秀爷的皮鞋踏在金属阶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后背开始冒虚汗。
“可恶啊，比我想象中的还难。”终于，他顺利地来到老板办公室的门口。
他使自己的袖子延伸，从门底下的小缝钻进去。随后袖子继续变长，秀爷控制它从里面打开了门锁。
“这倒是比想象中简单。”他打开办公室的灯，按下老大电脑的开机键，并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停翻找着。
没什么收获。秀爷盯着电脑屏幕：“果然都在电脑里。密码会是什么呢？自己的生日？”
秀爷毕竟是人事部部长，虽然比不上瞎子，但基本资料他还是有的。
“不对呀，这下可难办了。”秀爷有点伤脑筋。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书架和橱柜，却偶然看到了桌上，摆着一张老大与小火炮的合照。
“嘿嘿，我知道了。”秀爷坏笑着输入了小火炮的生日。
“叮咚！欢迎您，帅气的老板大人。”
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几个大字，秀爷忍俊不禁：“还真是自恋呢！老板大人。”
秀爷迫不及待地点开老大的文档，一如窥探成年人世界的好奇小孩。
“排班表、成仁者名单、上半年财务报表。行动计划在哪里啊？”忽然，他看到一个奇怪的文件夹，它被单独放在一个磁盘里，名字叫做“命运”。
“命运？”秀爷点了进去，发现这是一个类似日记一样的东西，而且从许多年前就开始有记载了。
秀爷打开老大今天刚刚更新的部分：
照旧。
今日无大事。
进展顺利。
明日准备动身。
“准备动身？什么意思？”秀爷猜不透其中的意思，但还是拿出U盘，把整个文件夹都拷了下来。
“应该会有用的吧，接下来去情报部好了。”秀爷将U盘藏进袖子，把刚才翻乱过的地方都整理好，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啪！”
秀爷前脚刚踏出房门，拣货部大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他一时适应不了，用袖子遮住了双眼。
“咋不开灯呢？”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自拣货部门口传来。
秀爷正视下方，看到了出声也是开灯的人，是子直。
“秀爷？你怎么在这儿？”子直看到秀爷出现在二楼，有点疑惑。
秀爷心中大喊不好，把双手笼在袖子里，笑道：“啊，我啊。我是来找老大汇报工作的，可他不在啊，哈哈。”
“那你怎么不开灯呢？”子直边说边走到平时的集合点。
“这不给咱搬运社省点电费嘛。倒是你，这么晚了回来干嘛啊？”
“我任务做完了，回来放手持的。”说完，子直从身上把手持放回充电区域。
“哦！这么快啊，挺厉害嘛，没啥事那我先回去了。”秀爷走下楼梯，准备溜向大门。
“等一下啊，秀爷。”子直转过身来，对快步走着的秀爷道：“你的袖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秀爷一听，强作镇定道：“哪有什么啊？没有啊！你看。”说着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还抖了两下。
“秀爷，虽然我和你不太熟，但是刚才你的举动实在奇怪。”子直慢慢走近：“仅仅只有一瞬间，但我开灯后，我看到你第一时间就把双手藏进袖子里了，对吧？”
“这不过是我的个人习惯！你不了解我！”秀爷狡辩道。
“我确实不了解你，但你也不了解我。”子直的眼神在秀爷身上游走：“我这个人啊，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咬住不放，非得把它彻底弄清楚不可。”子直就像找到了光点的猫，准备一直追下去。
面对子直激光般的眼神，秀爷一动不动：“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说是来找老大汇报工作，可黑灯瞎火的，一眼就能看出老大他不在，你又何必跑到办公室门口去呢？”子直逐渐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自从装卸部集体跳槽事件之后，社里就开始有了内奸的流言。虽然我不太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似乎有什么隐情，不想让我知道。”
秀爷的脸色十分难看，子直以前是游击队的一员，观察力远非常人可比。
而且自己与他不熟，要是人头之类的，还可以扯两句，糊弄过去。和这个人，似乎扯不到哪里去啊。
“呵呵，子直，你以为是在玩侦探游戏吗？”
秀爷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路！当初，在营救人质时，你开枪打死了人质，才被迫离队的！上次也是，让你保护裘不贪，你却直接向他开了一枪！说不定你是在贼喊捉贼，你才是游击队派来的卧底吧！”
听到秀爷谈起自己的过失，子直的表情毫无变化：“你为何反应如此强烈？你所说的事与我们所谈论的都没有直接联系。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现在可以认为，你是在拖延时间，寻找脱身之计吗？”
“怎么碰上这么一个铁憨憨，根本听不进去话啊！”秀爷不停地在心里暗骂子直。
“确实，我以前犯了些错误，但我是不会舍弃自己的‘直’之道的！你所说的两件事，正好诠释了我的个性。没错！就算歹徒面前有人质，为了打死他，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这就是我的做法。所以，请脱下你的长袍吧，秀爷。”
秀爷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似乎自己不得不按子直的话去做了。
“可恶啊！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啊，我的能力完全派不上用场！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子直拉开了上衣拉链，口袋里放着他心爱的左轮枪：“你还在等什么？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事后我会向你郑重地道歉。但如果你想动手，我可以在一秒内向你射击一发无法防御的子弹。”
看着表情极其认真的子直，秀爷无可奈何：“好好好，我脱就是了！”
“请把双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我看不见你的动作。”
秀爷缓缓解开长袍的扣子，蛮不情愿地将手从袖子里伸出。
子直的目光一直放在秀爷身上，要是秀爷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会立马开枪。
“脱完了！”秀爷里面还穿着一件衬衫，将长袍拿在手上。
“请允许我搜查一下。”子直一步一步走来，带着不由分说的气势。
“真不愧是游击队的精英，很熟练嘛。”秀爷感叹道：“但是，去死吧你！”
秀爷忽然将手里的长袍抛向子直，但并没有趁势进攻，而是向拣货部的大门撒丫子开跑。
子直用左手刨开空中的长袍，右手果断掏出左轮枪，在几乎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就扣下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拣货部回荡，秀爷也摔倒在地。
“可恶！打歪了。”子直跑上前去：“肥伦，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原来秀爷并没有被子直打中，而是迎头撞上了刚进大门的肥伦，摔了个四脚朝天。
肥伦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是什么情况？子直，你怎么开枪了？”
子直走上前，踩住秀爷的后背：“秀爷是内奸，他刚才在老大办公室行窃，被我撞见了。”
“啥？”肥伦看着无法动弹的秀爷，有点惊讶。
“秀爷，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都会成为呈堂证供！”说着子直的手往后腰摸去，但他并没有手铐，他忘记了。
“呵呵呵呵！”处于巨大危机下的秀爷，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放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天是不会亏待我的！肥伦，你来的真是时候！刚才我还担心会跑不掉，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子直听了，暗暗一惊：“难道说，是团伙作案？”
肥伦连忙摇手：“不不不！我可不是！”
秀爷继续道：“肥伦这家伙，在搬运社几乎都是出工不出力，一直在混日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子直。”
听了秀爷的话，子直一下就顺着他的思路去想：对啊！这个肥伦，只看到他卸货挺厉害，做任务的时候都没见识过他的能力。装卸部的全体员工都跳槽了，就他没有，难道是故意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子直立马把枪口对准肥伦：“肥伦！你也不准动！”
肥伦一脸懵逼：“从之前开始我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秀爷一看起作用了，继续添油加醋：“肥伦，别听他的，子直是游击队派来的卧底！他妄想离间我们，再把搬运社一网打尽！快阻止他！”
单纯的肥伦一下就听信了秀爷的话，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伸手就要夺子直的枪。
子直只好放开脚下的秀爷，朝后躲去。
肥伦虽然身形肥硕，却很灵活，一直贴着子直不放，两人一路纠缠，到了大厅中央。
秀爷捂着撞伤的手臂，笑道：“哈哈哈！只要有两个人同时在场，我的秀水连波就是无敌的！再见了！”
说着，他抛下仍在扭打的二人，往门口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