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冉的委屈
苏冉的委屈
上午十点,公司大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长条会议桌两侧,甲方团队面色严肃,公司领导也端坐一旁,神色紧绷。苏冉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领口系着一条简约的白色丝巾,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连续三个通宵熬出来的痕迹——为了这份企业新品国风系列宣传策划方案,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反复打磨每一个细节,从线上话题的策划到线下快闪店的布局,从宣传话术的斟酌到视觉物料的构思,每一处都耗尽了心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疲惫,指尖轻按着遥控器,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王总,各位领导,我们为新品打造的是线上话题传播+线下快闪店沉浸式体验的联动模式,线上主打#国风新潮流#话题,联动多位国风博主引流;线下快闪店的布局我们反复优化过,既兼顾了年轻人打卡出片的需求,也合理规划了客流动线,同时融入了传统榫卯元素与国风纹样,既贴合新品定位,也能吸引年轻消费群体的关注……”
苏冉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眼底满是期待,盼着自己的努力能得到认可,盼着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地,也盼着能借着工作的忙碌,暂时抛开心底的烦心事。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对面的客户王总就皱紧了眉头,抬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满:“苏经理,这就是你们熬夜三个通宵、打磨了好几版拿出的方案?太普通了,毫无新意可言,完全不贴合我们品牌年轻化转型的定位,连我们反复强调的‘潮流国风’核心需求都没抓准,你们这样的专业度,也好意思来跟我们谈合作、交差?”
王总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苏冉身上,让她浑身一僵,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与失落,声音微微发哑:“王总,对不起,是我对您的核心需求理解有偏差。您放心,我们立刻调整方案,删减过于厚重的传统元素,增加潮流联名设计与互动装置,优化宣传话术,重点突出‘潮流国风’的定位,明天一早,我就把修改初稿送到您的办公室。”
“修改?”王总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的不耐烦更甚,“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从初稿到现在,改了不下四次,还是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再给你们最后三天时间,要是还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新方案,这个合作就直接取消,以后我们也没必要再合作了!”话音落,他猛地站起身,带着自己的团队,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厚重的会议室门“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也狠狠砸在苏冉的心上,震得她胸口发闷。
王总一行人走后,领导立刻脸色阴沉地走到苏冉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严厉得像是要吃人:“苏冉,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是不是?客户明确要求品牌年轻化转型,你还抱着老一套的传统国风不放,快闪店的客流动线都没规划好,这么重要的项目被你搞砸,不仅丢了公司的脸,还可能错失这个长期大客户,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私下里的情绪,不准带到工作上来,我不管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都必须给我压下去!”领导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三天内,必须拿出让客户满意的新方案,不然你这个项目负责人,就别当了,自己主动提交辞职报告!”说完,领导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苏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苏冉低着头,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场,脚步声、小声的议论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哽咽声。
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哽咽起来。愧疚、不甘、委屈、无助,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是不努力,真的不是——那些深夜亮着的灯光,那些反复修改的稿件,那些熬红的双眼,那些喝空的咖啡罐,都是她努力的证明。可连日来的情绪内耗,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一边是和林晚断联的煎熬,明明是十几年的挚友,却因为一场误会,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夜里常常想起两人曾经的时光,辗转难眠;一边是对陈屿求而不得的酸涩,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喜欢,终究只换来一场狼狈的告白和无尽的疏离,连见一面、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夜里,她常常睁着眼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争执、那些沉默、那些温柔的过往,连静下心来打磨方案,都成了一种奢望。心底反复回响着一句话,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我明明拼尽了力,为什么连一点认可都得不到?为什么我这么狼狈?”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肩膀渐渐不再颤抖,红肿的眼眶里,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阵干涩的疼。她颤抖着伸出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屏幕上还停留在她未讲解完的方案页面,刺眼得很。她凭着本能,拨通了陈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始终无人接听。她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声音哽咽,喃喃自语:“陈屿,你在哪啊?我真的撑不住了,就接我一个电话好不好?”
心底的无助愈发浓烈,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压得她快要窒息。她咬着下唇,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发了一条消息,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和恳求:“陈屿,我很难过,工作出大事了,方案被客户全盘否定,领导还要我辞职,求你看到消息回我电话,我想找你说说话,就说几句话也好。”
消息发送成功,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盼着他能快点回复,盼着手机能立刻响起,盼着他能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安慰她,皱着眉说“有我在,别难过,一切有我”,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也能给她一点支撑,让她能勉强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也没有任何电话打来,那条带着她满心委屈与恳求的消息,终究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那点仅存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委屈的心底,又添了几分刺骨的寒凉。她又拨了一次电话,依旧是忙音,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对着电话低语:“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可我真的没人可以找了啊……”
苏冉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她慢慢站起身,用袖子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胡乱收拾好桌上的方案和笔记本,起身直奔陈屿的工作室。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慌乱,也带着几分孤注一掷,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所有的委屈,告诉他自己有多狼狈,听他说一句“有我在”。
可到了陈屿工作室楼下,她才发现,工作室的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外出对接项目,暂不营业,敬请谅解”。苏冉停下脚步,站在楼下,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失落与不甘:“他说过,最近要帮林晚对接画室的合作事宜,说不定,他在林晚的画室。他明明答应过我,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只要找他,他都会在的,怎么会忘了呢?”
她犹豫了片刻,脚步迟迟没有挪动——她怕,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怕自己的狼狈,再一次成为笑话;可心底的委屈与无助,又推着她往前走,哪怕心底已经隐隐不安,却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最后一点能找到他、能向他倾诉的希望。终究,她还是转过身,朝着林晚画室所在的老巷,一步步走去。
老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青石板路上,落满了金黄的梧桐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声响。苏冉的脚步很轻,也很慢,每走一步,心底的不安就多一分。刚走到林晚画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见画室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那是林晚温柔的笑声,还有陈屿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惬意,与这深秋的寒凉,格格不入。
苏冉的脚步,瞬间僵住,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透过画室的玻璃窗,往里面望去——暖黄的灯光,温柔而明亮,将整个画室都笼罩在一片暖意之中。陈屿和林晚,正围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坐着,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旁边放着两杯温热的奶茶,蛋糕上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显然,他们正在庆祝什么。
林晚手里拿着一幅小小的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喜悦,她轻轻将画递到陈屿面前,语气里满是感激与真诚:“你看,这是我为合作方画的文创封面样品,他们要的江南烟雨主题,细节我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多亏了你帮我对接甲方,帮我修改画面构图,调整色彩搭配,还帮我争取到了追加的插画订单,不然,这次合作根本成不了。陈屿,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屿伸出手,接过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目光认真地看着,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满是温柔与赞许:“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画室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再说,看到你重新找回创作的状态,看到你的画作被认可,看到你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比我自己获得项目成功,还要开心,这么值得开心的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他指着画中的细节,又说:“你看这里的烟雨朦胧感,处理得特别好,甲方肯定会满意,以后你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还是你懂我。”林晚笑了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轻轻递到陈屿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知道你爱喝这个口味,三分糖,不加珍珠,特意给你买的,陪我吃块蛋糕吧,就当沾沾喜气,也祝你以后的古镇项目,顺顺利利,越来越好。”
陈屿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林晚的指尖,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陈屿笑着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期待:“好,陪你吃。等你这边的合作稳定了,我再跟你说说古镇项目的细节,沈老师让我负责古镇文创街区的设计,刚好缺你这种有江南韵味、有温度的插画,我们还能合作一把,把你的画融入到我的设计里,既能丰富文创产品的品类,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让你的才华,被更多人认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对接甲方,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碰壁。”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晚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期待,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一直都想,让自己的画,能被更多人看到,能有这样的合作机会,我真的太开心了,陈屿,太谢谢你了。”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递到陈屿面前,笑着说:“快尝尝,这家的蛋糕特别好吃,我特意绕路买的,就当提前庆祝我们以后的合作顺利。对了,沈老师那边,会不会觉得我的画不够好啊?”
“怎么会?”陈屿接过蛋糕,笑着摇头,语气笃定,“你的画既有江南的温婉,又有自己的灵气,沈老师一直很看重有温度的作品,肯定会喜欢的。”画室里的欢声笑语,依旧在耳边回响,温柔而惬意,可落在苏冉的耳朵里,却像无数根细针一样,一根一根,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透着刺骨的寒凉。滚烫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就被深秋的风,吹干了。她对着玻璃窗,无声地呢喃:“陈屿,你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对我,再温柔一点点?”
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所有的不甘、心酸、无助,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在这边,狼狈不堪、濒临崩溃,被客户否定,被领导批评,连工作都快要保不住,只能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而他,却在这边,和别人欢声笑语、庆祝成功,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温暖与惬意,早已把她的委屈,把她的恳求,把她的狼狈,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颤抖着抬起手,再一次拨通了陈屿的电话,听筒里,依旧传来“嘟嘟”的忙音,冰冷而机械,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与卑微。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碎得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忽然明白,他不是没看到她的电话和消息,也不是没时间回复她,他只是不愿接,只是不想理她;他不是没时间,只是不愿把时间,分给她一分钟,不愿多看一眼她的狼狈,不愿倾听一句她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