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屿的察觉
苏冉从画室离开后,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前行,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陈屿的地方,手机里陈屿发来的几条问候消息,被她晾在一边,指尖划过屏幕上未处理的工作邮件,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酸涩,加快脚步往公司走去——上午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提案会,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工作。
而画室里的林晚,独自站了许久,眼泪哭干后,指尖依旧冰凉。她收拾起散落的画纸,目光落在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联合画展主题画,画布上的江南烟雨只剩雏形,颜料还未干透。周姐昨天还发来消息询问进度,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创作的兴致,苏冉的失望与决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挥之不去,连握着画笔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午后,陈屿忙完手头的设计工作,刚送走对接老巷改造项目的甲方,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痕,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修改后的设计图界面——甲方对新增的暖光与绿植设计很满意,却又提出了调整巷口小馆外观的需求,他正愁着如何平衡复古底蕴与客户需求,又想起林晚依旧不愿见自己,还惦记着苏冉连日来的落寞,便拎着两份温热的点心,先往画室走去。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走到画室门口,轻轻敲门,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只有风卷着画纸的轻响,隐约能闻到里面未干的颜料气息。
“林晚,我是陈屿,我给你带了点心,你开门好不好?”陈屿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敲了许久,门板后依旧毫无回应,他眼底的失落又重了几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逼你,点心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吃。对了,周姐的联合画展,你要是遇到创作瓶颈,随时可以找我,我哪怕不进门,也能陪你说说思路。”他顿了顿,贴着门板轻声补充,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我知道你在里面,不用刻意躲着我,就当……就当是朋友,帮你搭把手也好。”
放下点心,陈屿犹豫了片刻,手机响起,是甲方发来的修改意见,他快速回复后,又往苏冉公司的方向走去。途经巷口的苏式小馆时,恰好看到小馆老板正往门口摆招牌,老板笑着和他打招呼:“陈屿,好几天没见你带林晚、苏冉来吃饭了,今儿个要不要留个位置?”陈屿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了叔,我去找苏冉,她们最近都忙。”老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年轻人有心事也正常,别让姑娘们受委屈。”陈屿应了一声,脚步顿了顿,轻声问道:“叔,您最近见过她们俩一起过来吗?”老板摆了摆手:“没嘞,就前几天见过苏冉一个人来打包,脸色不太好,林晚也有阵子没来了。”陈屿心里一沉,说了句“麻烦您多留意着点她们”,便脚步匆匆离去。他想着,或许苏冉能劝劝林晚,也或许,苏冉愿意跟自己说说心里话,解开彼此心底的隔阂,顺便也想问问苏冉,她负责的项目对接,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毕竟苏冉的项目,偶尔也会涉及到空间布局的设计,他多少能搭把手。
苏冉刚忙完手头的项目提案会,走出公司大门,手里还抱着一叠提案资料,眉头微微蹙着,还在琢磨着会上甲方提出的修改需求。她抬头就看到陈屿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神色落寞,手里拎着东西,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滑动手机,想必是还在处理设计项目的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心事。
苏冉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脚步刚动,就被陈屿叫住:“苏冉,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有事吗?我还要回去整理提案修改意见,甲方催得紧,没时间耽搁。”
陈屿快步走上前,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还有怀里抱着的提案资料,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好,给你带了点点心,你也别总忙着工作,顾着点自己的身体。你那个项目提案,要是涉及到空间布局的问题,我可以帮你看看,别一个人硬扛。”他把另一份点心递过去,目光里满是真切,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也累,提案压力大,我帮你看看,能省点时间,你也能早点休息。”
苏冉没有接,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把怀里的提案资料抱得更紧了些:“不用了,谢谢,我不饿。我的项目我自己能处理,就不麻烦你了,你还是专心忙你的老巷改造吧,甲方那边催得也急。”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冷淡,“你管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好,我们的事,不用你费心。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苏冉,你别这样。”陈屿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前几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没必要这样疏远我,也没必要……疏远林晚,对不对?昨天我给林晚发消息,问她联合画展的主题画有没有思路,她没回我;我又想起你上次说,想帮她参考画展布置,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她,别总一个人憋着,也别让她因为心事耽误创作。”
苏冉猛地挣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语气也冷了几分:“我没有疏远谁,是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各自安静一下。她的画展,她自己能搞定,上次我本来想给她送画展布置的参考图,走到画室门口,又回来了——我怕我们见面,又会吵起来,怕连最后一点情面都留不下。”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的项目,我也能处理好,不用你费心。你就当……就当我们都需要冷静,别再找我们了,行不行?”
“安静?冷静?”陈屿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甘,“你们到底怎么了?前几天聚餐之前,还好好的,你帮林晚参考画展布置,林晚也帮我琢磨设计思路,就连林晚画室缺的画框,还是你帮她联系的厂家,那时候你们无话不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往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苏冉,“我去画室找林晚,她不肯开门,连创作都没心思;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还总忙着加班赶提案,刚才小馆老板还问我,怎么没带你们俩去吃饭。苏冉,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苏冉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摩挲着提案资料的边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没什么,就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小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你还是赶紧回去改你的设计图吧,别耽误了项目进度,也别再掺和我们的事,免得大家都为难。”
“女孩子之间的小事?”陈屿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眼底满是不甘与困惑,“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你们闹成这样,我怎么能不管?苏冉,你告诉我,是不是林晚欺负你了?还是因为我告白的事,你跟她闹矛盾了?是不是因为我,影响到你们的工作和创作了?”
“都不是。”苏冉猛地抬头,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酸涩,却还是强装冷淡,“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别再追问了,我不想说,也没时间跟你说,我还要回去赶提案,耽误了进度,谁也担不起责任。”
陈屿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知道她是真的不愿坦白,心底的无奈越来越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却再次响起,是甲方催促设计图修改进度的电话,他匆匆看了一眼屏幕,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不追问你。但你别总熬夜赶提案,照顾好自己,饿了就把点心吃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恳求,“林晚那边,也麻烦你,要是她创作上遇到困难,要是她肯开口,记得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她。”
苏冉没有应声,转身就往公司大楼走去,脚步匆匆,没有回头,怀里的提案资料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她此刻乱了的心绪。途经楼下的便利店时,她下意识停下脚步——里面摆着林晚最爱吃的柠檬味软糖,以前她总会买两包,一包给林晚,一包自己留着。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买了一包,指尖摩挲着糖纸,低声呢喃:“傻不傻,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说完,便攥紧糖纸,快步上楼。陈屿站在原地,接起甲方的电话,语气瞬间调整成工作状态,耐心回应着修改需求,挂了电话后,恰好看到苏冉买软糖的身影,也听到了她那句模糊的呢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茫然与无奈取代,轻声自语:“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明明都惦记着彼此,却又要这样互相折磨。”他越想,心底的疑惑就越重,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苏冉公司大楼的方向,又望向画室所在的巷口,心底满是困惑。他掏出手机,翻出三人去年一起在梧桐树下拍的合照,照片里,苏冉笑得爽朗,林晚眉眼温柔,他站在中间,眉眼舒展。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一边是亟待修改的老巷改造设计图,一边是闹得不可开交、不肯对自己坦白的两个人,一边是苏冉口是心非的疏离与悄悄惦记,一边是林晚避而不见的沉默与创作停滞。他想起刚才苏冉攥紧提案资料的模样,又想起画室门口未被拿走的点心,还有林晚未回复的消息,心底的疑惑更甚。
他慢慢走到梧桐树下,捡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指尖摩挲着叶片的纹路,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对两人的情感——对苏冉,是年少时的牵挂与宠溺,是多年老友的责任与心疼,记得以前苏冉加班赶项目,他总会给她送夜宵;苏冉受了委屈,也总会第一时间找他倾诉,那份情谊纯粹而厚重,却始终没有爱情的悸动;对林晚,是不经意间的心动与牵挂,是困境中的相互陪伴,是看到她难过就心疼、看到她迷茫就想守护的执念,记得她帮自己修改设计图到深夜,记得她怕自己饿,悄悄给画室送吃的,那份情感,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忽然明白,或许正是自己这份模糊不清的情感,才让苏冉鼓起勇气告白,才让林晚选择逃避疏远,才让两个最要好的朋友闹得反目,才让三人的生活,都变得一团糟。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甲方的修改意见,又想起林晚未完成的画作、苏冉未修改完的提案,想起苏冉手里攥着的柠檬软糖,想起画室门口未被拿走的点心,只觉得疲惫又迷茫——他该如何理清自己的心意,该如何挽回苏冉与林晚的友情,该如何平衡自己的事业与情感,连他自己,都无从知晓。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画具要是不够,我给你送过去,不打扰你,放在门口就好”,又给苏冉发了一条:“提案要是改不完,告诉我,我下班帮你看,别熬夜”,两条消息发出,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口,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不管你们瞒着我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不想失去你们,更不想看到你们这样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