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诡异之力
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蒋玉挽着父亲的胳膊,心里突然很踏实。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危险,有困难,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
她有父亲的保护,有陈瑶的陪伴,还有那双突然变得有力的手。更重要的是,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海市的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蒋玉抬头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扬起了微笑。这一次,她一定能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秋老虎赖在海市不肯走,九月的午后仍像焖在蒸笼里。蒋玉攥着刚发的数学试卷,卷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106分,比上次多了15分,李老师在卷首画了个红通通的笑脸,可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却沉甸甸的。
“蒋玉,发啥呆呢?”陈瑶戳了戳她的胳膊,“放学去不去买冰棍?新来的绿豆沙味,超好吃。”
蒋玉摇摇头:“不了,我去工地找我爸。”
陈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这阵子蒋玉总是魂不守舍,上课走神,下课就往工地跑,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陈瑶知道她在怕什么——那个消失的三叔,像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走出校门,热风裹着汽车尾气扑过来,蒋玉扯了扯校服领口。路过天桥时,她习惯性地往桥洞底下瞟了一眼——上次就是在这儿撞见三叔,他蹲在阴影里抽烟,眼神像狼似的盯着她,吓得她差点摔下台阶。
今天桥洞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纸板上睡觉。蒋玉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工地走。
工地的板房被晒得发烫,蒋建国不在宿舍。工友说他去了附近的大桥,那边在修桥墩,临时调过去帮忙。蒋玉沿着河边走,远远看见父亲穿着橘红色的工装,正和几个工人抬钢筋,脊梁骨在烈日下弯成一张弓。
她刚想喊人,突然听见一阵尖叫。
“救命!有人掉下去了!”
蒋玉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河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扑腾,像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岸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指着水面哭喊,旁边还围着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人。
“快!谁会游泳?”
“这河水流得急,谁敢下去啊?”
“快打电话!打110!”
议论声乱糟糟的,没人敢往前冲。蒋玉看着那个渐渐下沉的小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她想起老家的池塘,夏天总跟村里的孩子在水里扑腾,三叔还没瘸的时候,曾笑着说她是“浪里白条”。
“让开!”
她扒开人群,甩掉书包,纵身跳进了河里。
河水比想象中凉,带着股铁锈味。蒋玉憋着气往小孩身边游,水流裹着她往下冲,好几次差点被漩涡卷走。她看见那孩子的脸了,闭着眼,嘴唇发紫,像朵蔫了的花。
“抓住我!”蒋玉吼着,伸手抓住小孩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岸边游。她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那是重生后时不时冒出来的怪力,此刻像股暖流涌遍全身,让她在湍急的水里也稳得像块石头。
岸边的人伸手拉他们,蒋玉把孩子往上一送,自己却被水流带着往下漂。她呛了好几口水,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好像看见三叔站在岸边,咧着嘴笑,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小玉!”
是父亲的声音。蒋建国跳进水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拖麻袋似的把她拽上了岸。
“咳咳……”蒋玉趴在地上咳水,胸口疼得像要裂开。陈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拿着毛巾给她擦脸,眼睛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谁让你跳下去的?你要是出事了咋办?”
蒋玉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她看向那个被救上来的小孩,正被穿碎花裙的女人抱在怀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蹲在旁边,用手机打着电话,语气又急又沉。
“谢谢……太谢谢你了……”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眼圈通红,“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我们一定要报答你!”
“我叫蒋玉,育才中学的。”蒋玉站起身,校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冷得她打哆嗦,“不用报答,应该的。”
“那怎么行?”男人挂了电话,走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熨帖的黑西装,眼神锐利,却没什么温度,“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留个联系方式,改日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蒋建国搓着手,憨厚地笑:“不用不用,孩子没事就好。”
“大叔,这不是客气的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我姓顾,这是我的电话。明天让孩子给我打个电话,或者我去学校找她。”
名片是黑色的,烫着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写公司,也没写职位。蒋玉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心里莫名一跳。
“那……那我们先回去了。”蒋建国拉着蒋玉,“孩子湿了身,得赶紧换衣服。”
顾先生点点头,目光在蒋玉身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掂量什么。“慢走。”
回去的路上,蒋建国一路都在念叨:“你这孩子,咋这么虎?那么急的水,你也敢跳?要是你出事了,我咋跟你妈交代?”
“爸,那是个孩子啊。”蒋玉低着头,“我要是不跳,他就没了。”
蒋建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工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带着父亲的体温和汗味,让蒋玉心里踏实了些。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名片,顾先生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总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第二天上学,蒋玉刚走进教室,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好几个人偷偷往她这边看,眼神怪怪的。
“咋了?”她问陈瑶。
陈瑶往后排努了努嘴:“你看班长。”
蒋玉回头,只见班长顾明宇正坐在座位上看书。他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成绩好,长得也周正,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女生心里的“高岭之花”。可此刻,他的目光正越过书本,落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又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
“他咋了?”蒋玉有点纳闷。
“不知道,”陈瑶压低声音,“刚才他还问李老师,你昨天为啥没来上晚自习。”
蒋玉心里咯噔一下。顾明宇?顾先生?难道……
早读课下课,顾明宇突然走了过来。他比蒋玉高出一个头,站在课桌旁,投下一片阴影。“蒋玉,”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昨天救了我弟弟的,是你?”
蒋玉愣住了。“你弟弟?”
“嗯,”顾明宇点点头,“我叫顾明宇,我爸是顾衍。”
顾衍?就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蒋玉的心沉了沉,原来这么巧。“是我。”
“我爸让我谢谢你。”顾明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说今晚想请你吃饭,地点在学校门口的茶馆,方便吗?”
蒋玉想拒绝,可看着顾明宇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方便。”
“放学后我等你。”顾明宇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像株不会弯的竹子。
陈瑶凑过来,一脸八卦:“我的天!你救的是班长的弟弟?他家是不是超有钱啊?我听说顾明宇的书包是进口的,一支笔就好几百。”
蒋玉没说话,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总觉得这家人有点奇怪,那个顾先生的眼神,顾明宇的冷淡,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放学后,顾明宇果然在门口等她。他换了件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书包,看起来比在教室里随和些。“走吧。”
茶馆离学校不远,古色古香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间,顾衍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气质温婉,应该是顾明宇的妈妈。
“蒋玉同学,坐。”顾衍笑着抬手,比昨天在河边温和了些,“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苏晚。”
苏晚朝她笑了笑,递过一杯茶:“喝点热茶暖暖,昨天受冻了吧?”
“谢谢阿姨。”蒋玉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顾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家小儿子顾明轩,平时被惯坏了,偷偷跑到河边玩,差点出事。”
“举手之劳。”蒋玉低着头,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盯着。
“对我们来说,不是举手之劳。”苏晚的声音很软,“明轩是我们老来得子,宝贝得很。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
蒋玉刚想摇头,顾衍突然开口:“听说你是从农村来的?跟你父亲在工地住?”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样吧,”顾衍身体前倾,“我在学校附近有套空房子,两居室,你和你父亲搬过去住,不收房租。平时我爱人可以给你们做做饭,也能照顾你学习。”
蒋玉猛地抬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顾衍笑了笑,“就当是我们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再说,明宇跟你同班,正好可以一起复习功课。”
顾明宇在旁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蒋玉看向顾衍夫妇,他们的笑容很温和,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贵重的报答,像块裹着糖衣的石头,甜丝丝的,却硌得人慌。
“我……我得问问我爸。”她小声说。
“应该的。”顾衍没勉强,“这是地址,你让你父亲考虑考虑,随时给我打电话。”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顾明宇送她到工地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爸妈没有别的意思。”他突然开口,“就是想谢谢你。”
蒋玉看着他:“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顾明宇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房地产。”他含糊地说,加快了脚步,“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顾明宇的背影,蒋玉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址卡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这家人,太神秘了。
蒋建国听了这事,也觉得不妥。“无功不受禄,小玉,咱不能要人家的房子。”
“我也觉得奇怪。”蒋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要不……就算了?”蒋建国皱着眉,“咱现在这样挺好,你好好学习,我好好干活,等你哥考上大学,日子就松快了。”
蒋玉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跟那家人走得太近。
可她没想到,顾衍会亲自来工地找她父亲。
那天蒋玉放学回来,正看见顾衍和父亲站在板房门口说话。顾衍穿着休闲装,手里拎着个果篮,笑得像自家亲戚。
“……大哥,你就别推辞了。”顾衍拍着蒋建国的肩膀,“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就当帮我看房子了。再说,小玉救了明轩,这点事不算啥。”
蒋建国搓着手,一脸为难:“这……不太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顾衍把果篮往他怀里一塞,“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们搬家,东西不用收拾太多,缺啥我让人买。”
蒋玉走过去,刚想说话,就被顾衍打断了:“小玉来了?正好,明天让你爸请假,我带你们去看看房子。”
他的语气很热情,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蒋玉看着父亲为难的表情,把话又咽了回去。
搬进新家那天,蒋玉才知道“两居室”是啥概念。小区门口有保安,楼道里铺着地毯,房子里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这……这也太破费了。”蒋建国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大哥别客气,”顾衍的司机笑着说,“顾总特意交代了,缺啥随时跟我说。”
安顿下来后,苏晚果然经常来。有时送点水果,有时做些家常菜,对蒋玉格外照顾,总拉着她问学校的事,问她和顾明宇相处得咋样。
“明宇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说话,你多担待。”苏晚给她夹了块排骨,“你们俩多交流,互相学习。”
蒋玉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苏晚的关心太细致了,像在织一张网,慢慢把她罩住。
顾明宇也变得奇怪起来。以前在班里很少跟她说话,现在却总找机会跟她搭话。
“这道题你会做吗?”
“李老师说明天要听写单词,你复习了吗?”
“放学一起走?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点心。”
他的态度还是淡淡的,可蒋玉能感觉到,他在刻意接近她。有时她回头,会撞见他正在看她,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
这天晚自习,蒋玉趴在桌上睡觉,梦见三叔拿着石头砸她,吓得她猛地抬起头,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顾明宇。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顾明宇摇摇头,看着她:“你又做噩梦了?”
蒋玉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你最近总这样,上课走神,睡觉还哼哼。”顾明宇递给她一张纸巾,“是不是有什么事?”
蒋玉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顾明宇的眼神沉了沉:“谁?”
“我三叔。”蒋玉咬着嘴唇,“他跟我们来海市了,后来不见了,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
顾明宇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爸认识些人,可以让他们帮忙找找。”
蒋玉愣住了:“可以吗?”
“试试吧。”他转过头,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你救了我弟弟,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顾衍的效率很高。没过两天,就给蒋建国打了电话,说查到蒋玉三叔在城郊的一个废品站打工,跟一群流浪汉混在一起,没什么异常。
“大哥你放心,”顾衍在电话里说,“我让人盯着他呢,他要是敢乱来,立马就能知道。”
蒋建国松了口气,把这事告诉蒋玉:“你看,人家顾总多靠谱。以后别胡思乱想了,好好读书。”
蒋玉点点头,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天放学,蒋玉和顾明宇一起走回家。路过那个救顾明轩的河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那天,你弟弟为啥会一个人在这儿?”她问。
顾明宇愣了一下:“家里的保姆没看好,他自己跑出来的。”
“他平时也总乱跑吗?”
顾明宇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嗯。”
蒋玉看着河面,水流哗哗地流,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顾明宇,”她转过头,“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明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啊,你为啥这么问?”
“你们对我太好了,”蒋玉看着他的眼睛,“好得有点不正常。就因为我救了你弟弟?”
顾明宇没说话,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过了半天,他才抬起头,语气有点生硬:“我爸妈就是想谢谢你。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保持距离。”
蒋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平时冷冰冰的班长,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算了,”她摆摆手,“当我没说。”
往前走了没几步,蒋玉突然看见前面的桥洞底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瘸着腿,穿着脏乎乎的外套,正叼着烟往这边看——是三叔!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顾明宇身后躲。
“怎么了?”顾明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三叔也看见了他们,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还朝他们挥了挥手,像在打招呼。
“快走!”顾明宇拉着蒋玉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他看见我们了……”蒋玉的声音发颤。
“别怕,有我呢。”顾明宇的手很有力,攥得她胳膊生疼,却让她莫名地踏实了些。
走到小区门口,顾明宇才松开手。“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多派几个人盯着。”
蒋玉点点头,看着他跑进小区的背影,心里乱得像团麻。三叔出现了,他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