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钥匙
蒋玉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耳畔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压抑的闷哼。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像被灌了铅,连指尖都泛着酥麻的无力感。
“蒋玉!”
唐纳德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蒋玉想回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剧烈的颠簸让胃里翻江倒海,麻醉剂的余韵仍在血管里肆虐。
“先生,后面有三组追兵!”
“左翼交给你们,右翼我来。”
“是!”
唐纳德的声音近了些,蒋玉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她知道,他在抱着她突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坚持住。”唐纳德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的人已经进山了,再撑半小时……”
话音未落,怀中的少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唐纳德低头一看,蒋玉的皮肤下正泛起淡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脖颈往脸上蔓延。她的体温急剧升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人。
“界能反噬?”唐纳德的心猛地揪紧。他知道蒋玉体内的能量在孤岛觉醒过,但这种失控的反噬,他从未见过。
“啊啊啊——”
蒋玉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弓成虾米状,指甲深深掐进唐纳德的后背。淡金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上流转,越来越亮,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冷静!”唐纳德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太阳穴,“用意识控制能量,别被它吞噬!”
蒋玉听不到他的话,意识陷入一片火海。她看到无数个画面在眼前闪现——孤岛上的厮杀、父母的死亡、三婶的狞笑、唐纳德的琉璃色眼睛……这些画面像燃料,让体内的能量烧得更旺。
“轰!”
一声巨响,唐纳德抱着她撞开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干断裂的声音混着蒋玉的惨叫,惊起一群夜鸟。唐纳德的后背被树枝划出三道血痕,却顾不上疼,只是将蒋玉护得更紧。
“先生,山顶的能量井启动了!”
“我知道!”唐纳德低喝,“带两个人去破坏控制台,剩下的跟我冲!”
他能感觉到蒋玉的能量在疯狂外泄,所过之处,落叶无风自动,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黑衣人射出的麻醉针刚碰到屏障,就被弹开,在半空炸成烟花。
“她在吸收地脉能量!”唐纳德恍然大悟。哀牢山的地脉能量本是敌人的杀招,此刻却成了蒋玉的养料。
顾明宇在半山腰摔了第三跤时,终于抓住了树干。他的登山靴早已磨破,掌心全是血泡,却不敢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顾衍发来的定位点正在山顶快速移动。
“爸,还有多远?”他喘息着问。
“三公里。”顾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你的心跳超过120了,要不要停下来?”
“不用!”顾明宇咬牙继续往上爬,“蒋玉还在等我!”
他不知道蒋玉到底遭遇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危机比孤岛那次更凶险。顾衍的人在山下发现了三具黑衣人的尸体,死因都是颈动脉断裂,手法干净利落,却透着股疯狂——那不是唐纳德的风格。
“前面有热源反应。”耳机里传来保镖的声音,“五个目标,正朝山顶移动。”
“干掉他们。”顾衍的声音很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明宇握紧登山镐,跟着保镖钻进灌木丛。夜视仪里,五个黑衣人正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往山顶摸。为首的人背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某种仪器,屏幕泛着诡异的蓝光。
“是能量增幅器。”保镖压低声音,“他们想增强能量井的效果。”
顾明宇点点头,示意分头行动。他绕到侧面,登山镐无声地划过夜空,砸在最后一人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其他黑衣人立刻警觉,转身举枪,却被保镖们精准射杀。
“检查箱子。”顾衍说。
顾明宇打开箱子,里面是个巴掌大的仪器,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他刚要触碰,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蓝光暴涨。
“小心!”保镖猛地把他推开。
仪器在半空中爆炸,冲击波震得顾明宇耳膜生疼。等他爬起来时,箱子已经烧成了灰烬,保镖的后背插着几块弹片,正汩汩冒血。
“没事吧?”顾明宇慌忙撕开他的衣服。
“死不了。”保镖咬着牙说,“快走,山顶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
蒋玉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瞬。
她看到唐纳德正抱着她往山顶冲,他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后背全是血痕。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却被她体内的金色屏障挡在两米之外。
“唐纳德……”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别说话。”唐纳德低头看她,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泛着金光的脸,“你的能量在暴走,我带你去山顶,那里的能量井能帮你稳定下来。”
“不……”蒋玉摇头,“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强撑着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能量井的嗡鸣声突然变调,山顶的钻井机开始冒黑烟,控制台的屏幕接二连三地爆炸。
“你在做什么?”唐纳德震惊地看着她。
“反……反噬……”蒋玉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想困我,我就……就用他们的能量井……”
唐纳德突然明白了。蒋玉在利用能量井的地脉能量,反过来冲击敌人的系统。这是个险招,稍有不慎,就会被能量井吞噬,变成活死人。
“我帮你。”唐纳德闭上眼睛,腕骨上的银色符文突然亮起,“记住,我可以做你这一世守界人,这次,我来为你铺路。”
“唐纳德……”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放心,这个世界还有我,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蒋玉猛地推开唐纳德,金色的光从她体内迸发,像颗小型太阳,照亮了整个山谷。黑衣人纷纷后退,用手遮住眼睛。能量井的嗡鸣声达到顶峰,钻井机的钻头突然断裂,像被无形的巨手捏碎。
“快!”唐纳德趁机拉着她往山顶冲,“趁现在!”
顾明宇在山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蒋玉站在能量井中央,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像个降临人间的神女。唐纳德跪在她身后,银色符文在他皮肤上流转,像流动的星河。
“蒋玉!”顾明宇想冲过去,却被保镖拉住。
“别过去!”顾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能量井在超负荷运转,随时可能爆炸!”
蒋玉听到顾明宇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流转着星辰般的光。顾明宇愣住了,这双眼睛,和他在海市看到的蒋玉判若两人。
“顾明宇……”蒋玉的声音带着回音,“对不起……”
她抬起手,金色的光凝成一把剑,刺向能量井的核心。钻井机发出垂死的哀鸣,整个山顶开始震动,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快走!”唐纳德抱起蒋玉,往山下冲,“能量井要爆炸了!”
顾明宇跟着他们往下跑,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蒋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正在用生命守护她珍视的一切。
“轰!”
一声巨响,能量井爆炸了。金色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山顶,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折断,黑衣人被掀飞出去。顾明宇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边是轰鸣的巨响,眼前一片空白。
等他清醒过来时,山顶已经被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蒋玉和唐纳德躺在不远处,唐纳德用身体护住蒋玉,后背血肉模糊。
“蒋玉!”顾明宇挣扎着爬过去,“你怎么样?”
蒋玉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已经褪去,瞳孔恢复了深褐色。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唐纳德的衬衫。
“玉!”
“别担心。”唐纳德艰难地坐起来,“她只是能量透支……”
他的话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打断。二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端着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为首的黑衣人喊道,“否则格杀勿论!”
顾明宇挡在蒋玉身前,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山林,在黑衣人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放下武器!”扩音器里传来顾衍的声音,“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黑衣人立刻分散寻找掩体。顾衍的人从直升机上索降下来,与黑衣人展开激烈交火。唐纳德趁机抱起蒋玉,跟着顾明宇往安全的地方撤退。
“爸!”顾明宇大喊。
顾衍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看到蒋玉的样子,脸色骤变:“快!把她抬上直升机!”
蒋玉被放在担架上,唐纳德守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升机起飞时,她又吐了口血,却依然笑着说:“唐纳德,这次……我保护了你。”
唐纳德温热咸湿的呼气砸在她手背上:“是,你做到了。”
蒋玉的指尖还残留着能量井爆炸时的灼痛,意识却像被泡在冰水里的棉絮,沉重得无法上浮。她能听见唐纳德和顾明宇的争吵声,混着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却辨不清内容。
“她的心跳只有40!”顾明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想想办法!”
“她在自我修复。”唐纳德的嗓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用界能封闭了心脉,暂时死不了。”
“暂时?”顾明宇突然爆发,“你这么知道她刚才差点被能量井吞噬?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预知这些危险?”
唐纳德没回答。蒋玉的睫毛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唐纳德正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滴在她嘴唇上。
“别……”她想阻止,却发不出声音。
“闭嘴。”唐纳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你毁了能量井,透支了生命的能量,现在需要守界人的血来温养神魂。”
蒋玉这才注意到,唐纳德的皮肤下流动着银色的光,像液态的月光。那些光顺着他的血管汇入她体内,疼痛开始缓解,意识却更加模糊。
顾明宇在半山腰发现奶奶时,老人正蜷缩在一个岩洞里,嘴边还残留着褐色的呕吐物。他颤抖着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爸!奶奶找到了!”他对着耳麦大喊,“快派直升机!”
顾衍的声音沉稳得像块压舱石:“已经在路上,保持她的体温。”
顾明宇脱下外套裹住奶奶,老人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建军……建国……小玉……”
“蒋玉没事,她很安全。”顾明宇强忍着眼泪,“您撑住,等下就有医疗组马上就到。”
奶奶的手劲松了,再度陷入昏迷。顾明宇这才发现,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掌心里攥着朵枯萎的桃花——是蒋玉去年绣给她的。
直升机降落时,顾明宇抱着奶奶冲上舱门。医疗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到老人的状态,脸色骤变:“是百草枯中毒,至少24小时了。”
“救她!”顾明宇吼道,“不管用什么方法!”
“顾总已经启动了纳米清毒系统。”组长边说边给奶奶注射药剂,“但百草枯的致死量是5毫升,她喝了至少30毫升,即便洗胃成功,肺纤维化也不可逆。”
顾明宇看着医疗舱里的各种仪器,突然想起蒋玉在孤岛时说过的话:“我奶奶说,等我考上大学,要带她去大城市享福。”
他握紧奶奶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蒋玉是在临时医疗站醒来的。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唐纳德按住。
“躺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肋骨断了三根,肺叶被能量灼伤,再乱动就真的成植物人了。”
蒋玉这才注意到,唐纳德的手腕缠着纱布,脸色比她还苍白。窗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她突然想起奶奶:“我奶奶呢?”
唐纳德沉默了。
“我奶奶呢?”蒋玉的声音拔高,扯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沫。
“顾衍在救她。”唐纳德按住她的肩膀,“但百草枯……”
蒋玉的瞳孔骤缩。她太清楚百草枯的毒性了。上一世,她自己是怎么死的,她可太清楚了。
“带我去见她!”蒋玉想下床,却被唐纳德按回床上。
“你不要太着急,顾家的医疗团队已经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了。”
蒋玉理智慢慢恢复,她重生一次,也比常人更快冷静。
唐纳德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平静,缓缓松开手。
两天后,监测仪的蜂鸣声突然变得急促,奶奶的心跳从40跳到了80。蒋玉的意识开始模糊,却看到唐纳德腕间的符文突然亮起,银色的光汇入她的身体,替她稳住了即将崩溃的能量。
“为什么……”蒋玉虚弱地问。
“因为你是我的钥匙。”唐纳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