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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从农村丫头到富霸天下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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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消失的奶奶

灵堂的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拉扯着蒋玉的神经。她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眼前的黑白照片被香火熏得发暗,父亲的笑纹里仿佛还沾着修鞋时的胶水味。

“小玉,起来歇歇吧。”陈瑶端来一碗热粥,放在旁边的供桌上,“你三天没合眼了,身子会垮的。”

蒋玉没动,眼神空洞地盯着照片。村民们的安慰像隔着一层玻璃,嗡嗡作响,却传不进心里。她总觉得这是场噩梦,只要醒过来,就能看到父亲在修鞋铺里敲敲打打,周慧在灶台边骂骂咧咧,蒋伟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可指尖触到的相框是凉的,香烛的味道是呛的,耳边的哀乐是真的。

“节哀顺变。”村支书蹲在她旁边,吧嗒着旱烟,“警察那边初步断定是食物中毒,具体的还得等化验结果。你三婶……前阵子被人从牢里保出来了,这事你知道不?”

蒋玉猛地抬头,眼里的死寂裂开一道缝:“三婶?她出来了?”

那个当年把她沉河、灌农药的女人,那个被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毒妇,居然出来了?

“听说是被个大人物保出来的,手续全得很。”村支书叹了口气,“她出来那天就回村了,不过没回家,谁也不知道她躲在哪。”

蒋玉的心跳骤然加速。食物中毒?三婶出狱?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顾明宇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蒋玉,Donald来了,就在村口。”

蒋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猛地站起来,往村口走,陈瑶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

村口的老槐树下,Donald站在黑色轿车旁,身形被晨雾笼罩,看不清表情。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色冲锋衣,却依然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气场。

“你走。”蒋玉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想再看到你。”

Donald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单薄得随时会倒下的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蒋玉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帮我把家人都送进坟墓吗?唐纳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怕我不跟你走,就用这种方式逼我?”

她想起在巴黎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此刻却觉得不够狠。只有用最尖刻的语言,才能抵挡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不是我。”Donald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查过了,保释你三婶的人,用的是瑞士银行的账户,手法很干净,像是‘钟表匠’的人。”

“钟表匠?”蒋玉愣住了。这个名字她在孤岛的资料里见过,是个专门倒卖异常个体信息的国际组织,手段狠辣,行踪诡秘。

“他们一直想得到你。”Donald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以前可能顾忌你的力量,你出国了它们有大把的机会,他们就敢动手。这次趁着你出国,又利用你三婶的仇恨……”

“够了!”蒋玉打断他,“我不管什么组织,谁杀了我家人,我就要谁偿命!”

她转身往村里走,背影决绝得像一堵墙。Donald看着她的方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查‘钟表匠’在国内的据点,还有,找到蒋建军的遗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葬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蒋玉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手指触到冰凉的木盒,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过村头的石板路。

“爸,回家了。”她轻声说,眼泪滴在骨灰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慧和蒋伟的骨灰由村委会的人捧着,没人愿意靠近——这对母子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可此刻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盒子,蒋玉心里还是像被剜掉一块。

走到墓地时,蒋玉突然停住脚步。

她看着眼前的三座新坟,脑子里像有根弦突然绷断了——奶奶呢?

这几天乱成一团,她居然忘了奶奶。那个总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偷偷给她塞糖的老太太,这几天去哪了?

“我奶奶呢?”蒋玉抓住旁边一个帮忙的村民,声音发颤,“你们看到我奶奶了吗?”

村民愣了一下,挠挠头:“好像……好几天没见着了。前阵子还看到她在村口捡柴禾呢。”

蒋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陈瑶,你见过我奶奶吗?”她抓住跑过来的同学,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胳膊。

陈瑶被她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大前天下午,我好像看到她跟你三婶在河边说话,当时没在意……”

三婶!

蒋玉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三婶出狱,家人惨死,奶奶失踪……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干的!

“她在哪?”蒋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谁知道她在哪?”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蒋家坳不大,谁都知道蒋建军的媳妇是个疯子,当年能对亲侄女下死手,现在保不齐能干出更吓人的事。

就在这时,Donald的车缓缓开了过来。他下了车,走到蒋玉面前,递过来一张照片:“在村西头的废弃大棚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只解放鞋,鞋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那是奶奶的鞋,是蒋玉去年亲手给她绣的。

蒋玉没说话,转身就往村西头跑。顾明宇想跟上,被Donald拦住。

“你去联系顾衍,查‘钟表匠’的资金流向。”Donald的眼神锐利如鹰,“这里交给我。”

村西头的塑料大棚藏在玉米地深处,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馊味。蒋玉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看到大棚的塑料布破了个洞,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靠近,顺着破洞往里看——

大棚里堆着发霉的玉米秸秆,角落里搭着个简易的窝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蜷缩在里面,正是奶奶。而窝棚门口,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根木棍,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是三婶。

“老东西,看见没?蒋建国死了,周慧死了,蒋伟也死了!”三婶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铁皮,“当年他们把我送进牢里,现在知道报应了吧?我男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拉着他们垫背,值了!”

奶奶没说话,只是哼哼唧唧地哭,像只受惊的猫。

蒋玉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她猛地拉开大棚的门,塑料布被扯得哗哗作响。

“三婶。”

三婶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她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个恶鬼:“哟,大学生回来了?看到你爹妈死了,心里难受不?”

“是你干的?”蒋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是又怎么样?”三婶梗着脖子,眼里闪着疯狂的光,“我在牢里天天盼着这一天!竟然有人比我更想你死,还告诉我谁杀了蒋建军——就是你!我真后悔没有痛快的把你毒死!不过现在你父母和你哥哥替你受死!哈哈!也值了!你个死丫头,还想和我斗!你凭啥?看到你父母和你哥哥死了!我简直太开心了!什么蒋家独苗?照样活不长,我的孩子保不住!你们家的也得死!蒋玉你看看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敢报警抓我!还敢杀死你三叔?最该死的人是你啊?你当时乖乖死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在也不晚……哈哈!我要你们全家给我未出世的儿子陪葬……你们一家应该死绝!死丫头那个厨房里还有一瓶你爸爸喝剩的老鼠药,你去喝了吧?喝下去就和你父母一起下去团聚了!你看你家人都死绝了?你不死,活着干嘛呢?哈哈,可不知我一个人要害你呢!你早晚也逃不掉!哈哈……”

这三婶越说越癫狂,比疯子还疯……

蒋玉面色煞白,也被三婶的话惊吓的连连呕吐,呕出一口鲜血,差点昏死过去,唐纳德秦扶住了将倒的蒋玉……

蒋玉艰难的动了动嘴,似没有了生气,发出声音到:“如此,是我死了也好,也好!……”

三婶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晃了晃,又继续刺激蒋玉“就是这瓶老鼠药,我拌在周慧的饺子里,她和蒋伟吃得最多,死得最快!你爹回来找他们,我又给他泡了杯带药的茶……他到死都不敢相信,是我下的手!”

她笑得越发癫狂:“你奶奶?她看到了,我就把她绑到这来,让她看着你怎么哭,怎么疯!我要让你们蒋家断子绝孙!”

“这样吧!你没有见到你父母和你哥哥最后一面,但是你奶奶最后一面你见到了?这个老不死的也活的够久了,今天这么热闹,这么好的日子也让这老婆子一起跟过去吧!”

说完三婶发狠掐开奶奶的嘴,把老鼠药罐进奶奶的嘴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没有来得及反应,最重要的,正常人谁敢杀妈,即便是婆妈,但是三婶的歹毒超过了所有人类。

塑料大棚里的馊味混着农药的刺鼻气息,像条毒蛇钻进蒋玉的鼻腔。她眼睁睁看着三婶把那瓶褐色液体灌进奶奶嘴里,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干瘪的手指徒劳地抓着空气,最终垂了下去。

“你找死!”

蒋玉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能冻裂骨头的寒意。唐纳德刚想按住她,却被她猛地挣脱——少女的力气大得惊人,肩头撞在他胸口,竟让他踉跄了半步。

她扑向三婶的动作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指甲抠向那女人的眼睛,膝盖顶向她的小腹。三婶被这股疯劲吓懵了,手里的空药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蒋玉的指尖即将触到她眼珠的瞬间,大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动手!”

一声低喝划破空气,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破门而入。他们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动作快得像猎豹。蒋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反剪到身后。

“放开我!”她挣扎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肩膀因为用力而凸起尖锐的骨痕。

唐纳德更快,他侧身避开另一个人的擒拿,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骨。那人闷哼一声,却没倒下,反手抽出腰间的短棍,横扫过来。唐纳德弯腰躲开,顺手掀翻旁边的秸秆堆,黄色的草屑漫天飞舞,挡住了视线。

“带走目标。”为首的黑衣人没恋战,一把扛起瘫软的三婶,动作利落得像拎起一袋垃圾。

“想走?”唐纳德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抓起地上的镰刀,朝那人后心掷去。镰刀带着风声擦过,只划破了对方的作战服,留下一道血痕。

三个黑衣人已经冲出大棚,消失在玉米地深处。蒋玉挣脱束缚,疯了似的追出去,唐纳德紧随其后。奶奶的身体还在窝棚里,可她现在顾不上了——她必须抓住三婶,必须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玉米叶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蒋玉的帆布鞋踩在泥泞里,几次差点滑倒。她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黑衣人的作战靴留下的痕迹。

“他们往小树林跑了!”唐纳德在她身后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蒋玉没回头,只是跑得更快。胸腔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可她不敢停。三婶那张扭曲的脸,奶奶最后的眼神,父母的黑白照片,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背上,逼着她往前冲。

小树林在玉米地尽头,枯枝交错,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黑衣人显然对地形很熟悉,钻进树林后,脚步就放慢了,似乎在刻意等着他们。

蒋玉刚冲进树林,就觉得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唐纳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两人踉跄着站稳,才发现地上缠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再往前半步,就会被绊倒在布满尖刺的陷阱里。

“他们是故意的。”唐纳德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想把我们引到里面解决。”

蒋玉没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皮肤上。

“出来!”她对着树林深处喊,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回应她的是一阵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左侧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一个黑衣人扑了出来,短棍直取唐纳德的咽喉。唐纳德侧身避开,刀光一闪,划向对方的手腕。那人反应极快,立刻后退,短棍在地上一点,借力跃起,一脚踹向唐纳德的胸口。

唐纳德被踹得后退两步,撞在一棵树上。还没站稳,右侧又冲出一个黑衣人,目标却是蒋玉。那人手里拿着根绳索,想来捆她。蒋玉侧身躲开,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那人踉跄着跪倒在地,蒋玉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冲上去,膝盖顶向她的下巴。面罩被撞飞,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里满是惊愕——她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女学生,下手会这么狠。

“小玉,小心!”

唐纳德的提醒刚落,蒋玉就觉得后颈一凉。她猛地低头,一把匕首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是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抓着三婶的衣领,像拎着个破布娃娃。

“再动一步,她就死。”黑衣人用匕首抵住三婶的脖子,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三婶吓得浑身发抖,却还不忘尖叫:“杀了她!杀了蒋玉!她就是个灾星!”

蒋玉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看着三婶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家,害死了她的亲人,现在居然还有脸求救。

“放了她。”唐纳德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为首的黑衣人,“你的目标是我们,跟她没关系。”

“有关系。”黑衣人冷笑一声,“她是你们的软肋,不是吗?”

他突然将三婶往前一推,同时手腕翻转,匕首刺向蒋玉的心脏。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决绝的杀意。蒋玉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唐纳德的刀同时刺出,正中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唐纳德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得连连后退。

混乱中,被蒋玉打伤膝盖的黑衣人爬了起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蒋玉挣扎着,却被勒得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力气很大,手臂像铁环一样锁着她的肋骨,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放开!”她低吼着,手肘往后撞去,正中对方的肋骨。那人闷哼一声,力气却没松。

就在这时,唐纳德突然喊道:“看上面!”

蒋玉抬头,只见一根粗壮的树枝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她猛地侧身,抱着她的黑衣人躲闪不及,被树枝砸中肩膀,惨叫着松开了手。

唐纳德趁机冲过来,一刀划在他的颈动脉上。那人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知道讨不到好,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他喊了一声,拖着还在尖叫的三婶,钻进了更深的树林。

蒋玉想追,却被唐纳德拉住。“别追,烟雾里有问题。”

烟雾散去后,地上只剩下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一滩滩刺目的血迹。风吹过树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蒋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血痕——那是刚才被匕首划破的。

“他们跑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

唐纳德走到她身边,用干净的衣角帮她擦去手背上的血:“没跑远。他们开车的声音,往东边去了。”

他的指尖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蒋玉抬起头,看着他被划伤的侧脸,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深色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你的伤……”

“没事。”唐纳德打断她,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她,“拿着。接下来的路,可能更难走。”

蒋玉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树林深处传来几声鸟叫,惊得落叶簌簌落下。蒋玉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抬步往东边走去,背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唐纳德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道并行的光,刺破了林间的黑暗。

山风卷着寒意灌进衣领,蒋玉攥着匕首的手沁出冷汗。三婶胸口那几道刀伤是她踢刀掷出去的,角度刁钻,刀刀冲着要害,此刻想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刀刃划破布料的滞涩感。

“她肯定活不成了。”蒋玉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飘,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吐出来。

唐纳德站在她身侧,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检查地上的足迹。泥土里混杂着新鲜的血渍,是刚才被他划伤的黑衣人留下的,脚印往东南方向延伸,深浅不一,显然带着伤赶路。

“他们带不走活的,也不会带死的。”唐纳德关掉手机,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三婶只是诱饵,他们真正要的是你。”

蒋玉沉默着。她知道。从孤岛那次围困开始,她就像块挂在鱼钩上的肉,引得各路豺狼虎视眈眈。以前有父亲的庇护,有顾家的屏障,有唐纳德不动声色的兜底,她才能在象牙塔里多待几年安稳日子。现在屏障碎了,她不得不赤手空拳站在猎场中央。

“呜——”

一声悠长的口哨突然划破夜空,在山谷里荡出回音。没过多久,林子里传来枝叶摩擦的轻响,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靠拢过来,动作轻得像猫。

“先生。”为首的人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战术背包,“按您的吩咐带了装备,附近三公里排查过,暂时没发现其他热源。”

唐纳德接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夜视仪、压缩饼干、水壶,还有几柄改装过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东西。他分给蒋玉一副夜视仪:“戴上。”

蒋玉摸索着戴上,视野瞬间变成了绿色。树木的轮廓、地上的石块、远处的山脊线,都清晰得像在白昼。她甚至能看到十几米外一只受惊的野兔,正竖着耳朵警惕地张望。

“刚才交火时,他们没动热武器。”唐纳德的声音透过夜视仪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不是不想,是不能。国内对枪支管控极严,他们带不进来重型装备,最多有改装的电击器或麻醉枪。”

蒋玉的心稍稍放下,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攥紧:“但这意味着,他们在暗处的后手,一定藏着更狠的杀招。没了热武器,就只能靠人数和战术碾压——这通常是‘清理队’的作风。”

“清理队?”

“专门处理我们这种‘异常个体’的组织。”唐纳德调整着夜视仪的焦距,“他们训练有素,不恋战,以活捉为第一目标,一旦任务失败,会立刻启动销毁程序。”

蒋玉想起奶奶最后垂下的手,想起父母坟头的新土,想起三婶死不瞑目的脸。活捉?她宁愿被当场销毁。

“怕了?”唐纳德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

“不怕。”蒋玉握紧手里的短刃,刃口硌得掌心发麻,“只是在想,等会儿下手要不要留活口。”

唐纳德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意外,又有点了然:“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但也别被仇恨冲昏头——敬畏生命不是让你手软,是让你保持清醒。每一次出手都要精准,每一步移动都要有目的,别给他们留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给她讲一道物理题,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蒋玉突然想起在巴黎时,他也是这样,总能在她混乱的时候,帮她理清线头。

“来了。”唐纳德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往旁边一推。

蒋玉踉跄着躲到一棵树后,刚站稳,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支麻醉针擦着树干飞过,钉在对面的岩石上,针尖冒着白烟。

夜视仪里,十几个绿色的人影正从山脊线往下移动,呈扇形包抄过来,间距均匀,步伐一致,显然经过严格的战术训练。他们手里拿着类似警棍的东西,顶端闪着微弱的红光,应该是电击器。

“分三组。”唐纳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对身后的三个手下打了个手势,“左翼两组牵制,右翼一组绕后,注意保留活口。”

“是。”三人迅速散开,像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树林里。

蒋玉看着唐纳德:“我们呢?”

“你跟着我。”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信号器,按了一下,“这是紧急定位器,必要时会有人来接应,但在那之前,我们得撑过三轮进攻。”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黑影冲在最前面,手里的电击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唐纳德拉着蒋玉往侧面翻滚,躲开对方的合围。落地时,他反手甩出一柄短刃,精准地钉在左边那人的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唐纳德补上一脚,踹在太阳穴上,软了下去。

右边那人见状,调转电击器就往蒋玉身上戳。蒋玉侧身避开,手里的短刃划向他的手腕。那人反应极快,立刻后撤,手腕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电击器“哐当”掉在地上。

“抓活的!”那人喊道,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显然用了变声器。

蒋玉没理会,欺身而上,短刃直取他的咽喉。这人显然没料到她下手这么狠,慌忙后仰,却被她另一只手抓住衣襟,猛地往前一拽,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骨骼断裂的闷响。那人疼得蜷缩起来,蒋玉却没停,短刃横在他的脖子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嗬……嗬……”那人嘴里冒着血沫,眼睛瞪得滚圆,突然往地上一倒,没了呼吸。

蒋玉愣住了。她明明没刺下去。

唐纳德走过来,掰开那人的嘴,从里面掏出一个咬破的胶囊,一股苦杏仁味弥漫开来。“氰化物。”他皱了皱眉,“清理队的标配,一旦被擒立刻自毁。”

蒋玉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不是第一次杀人,在孤岛那次,为了自保,她也曾折断过敌人的脖子。可这次不一样——对方明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却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我了结,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别发呆!”唐纳德突然把她往旁边一拉。

一支麻醉针擦着她的胳膊飞过,钉在树干上。刚才绕后的那组人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正举着发射器瞄准他们。

唐纳德的三个手下立刻从暗处冲出,与对方缠斗起来。短刃碰撞的脆响、闷哼声、电流的滋滋声,在黑夜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蒋玉定了定神,握紧短刃加入战局。她的动作不算专业,却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加上在孤岛练出的直觉,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然后用最刁钻的角度反击。有个黑衣人想从背后偷袭她,被她反手一肘撞断鼻梁,趁他捂脸的瞬间,短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血腥味越来越浓,弥漫在每一片树叶上,每一寸空气里。蒋玉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绿色的光斑。

“第一波解决了。”唐纳德抹了把脸上的血,“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消耗我们的体力,逼我们暴露位置。”

蒋玉环顾四周,刚才还在缠斗的手下已经回到身边,两人受了轻伤,正用绷带快速包扎。地上躺着六具尸体,每具都死得干脆,没有活口。

“他们还有多少人?”蒋玉的声音有些发哑。

唐纳德看了眼战术手表:“至少还有两组,大概十个人。按清理队的惯例,会留一组预备队,藏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等我们力竭时再动手。”

山风突然变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笑。蒋玉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就你如果在山里遇到的狼,会远远地跟着,不声不响,等你筋疲力尽,再扑上来咬断喉咙。

“我们得转移。”唐纳德背起战术背包,“往山顶走,那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蒋玉点点头,跟着他往山上走。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远处的山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心跳,哪是追兵的脚步。

爬到半山腰时,蒋玉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唐纳德回头看她。

“不对劲。”蒋玉侧耳倾听,夜视仪里的绿色世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太安静了。”

刚才一路上来,虽然没有追兵,却能听到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的兽叫。可现在,周围静得像真空,连风都仿佛被掐断了喉咙。

唐纳德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个手下迅速散开,形成防御阵型。“戒备。”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是某种重型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山顶的方向传来,沉闷而规律,像巨人的心跳。

“是挖掘机?”蒋玉愣住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挖掘机?

唐纳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摘下夜视仪,抬头往山顶看。月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山顶的轮廓——那里居然有一片被推平的空地,隐约能看到金属反光。

“不是挖掘机,是钻井机。”唐纳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在山顶打井。”

“打井?”蒋玉更糊涂了,“打井干什么?”

“不是普通的井。”唐纳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蜂鸣,“是能量井。他们想利用山体里的地脉能量,布一个禁锢场。”

蒋玉的瞳孔骤缩。她想起汉斯特博士的笔记里提过,某些特殊的地质结构会聚集能量,形成天然的“界域”,如果用特定的设备引导,就能变成困住“异常个体”的牢笼。

“他们不是想活捉我,是想困死我。”蒋玉的声音发颤,“三婶是诱饵,清理队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唐纳德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刃。探测器的蜂鸣声越来越急,指针几乎要指到顶端。山顶的钻井机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怪的低频嗡鸣,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

“来了。”唐纳德低喝一声,“第二波,准备接战!”

林子里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这次不再是零星的偷袭,而是成建制的冲锋。夜视仪里,密密麻麻的绿色人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的武器不再是电击器,而是闪烁着红光的短棍,棍端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针头。

“是麻醉针阵列!”唐纳德喊道,“别被碰到!”

蒋玉侧身躲开一根扫过来的短棍,棍端的针头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刺痛。她反手一刃划向对方的手腕,却被另一根短棍缠住。两人缠斗之际,又有三根短棍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砰!”

一声闷响,最左边的黑衣人突然倒飞出去,胸口插着一柄短刃。是唐纳德的手下救了她。

“集中火力,冲上山坡!”唐纳德喊道,他已经解决了两个敌人,正朝着山顶的方向突进,“只有毁掉钻井机,我们才有活路!”

蒋玉咬紧牙关,跟着他往山坡上冲。短刃划破空气的风声、麻醉针破空的咻咻声、黑衣人沉闷的喝叫声,在低频嗡鸣的背景音里,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她的手臂又添了新伤,血浸透了衣袖,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体力在快速流失,每一次挥刃都觉得胳膊像灌了铅。可她不敢停,一停下,就会被淹没在这片绿色的人潮里。

离山顶越来越近,那片被推平的空地越来越清晰。钻井机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钢铁怪兽,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个控制台忙碌,显然是技术人员。

“就是那里!”唐纳德指着控制台,“毁掉它!”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滚下来十几块巨石,轰隆隆地朝着他们砸过来。黑衣人趁机后撤,形成一道人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蒋玉看着滚过来的巨石,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控制台,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猛地转身,朝着侧面的陡坡冲去。那里没有黑衣人防守,却陡峭得几乎垂直,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

“蒋玉!”唐纳德惊呼。

蒋玉没回头,她用短刃劈开挡路的灌木,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刺扎进手心,石头划破膝盖,她都像没感觉到。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他们注意力被巨石吸引,从侧面绕过去,毁掉控制台。

山坡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蒋玉抓住一棵歪脖子树喘息,低头往下看。唐纳德和他的手下正顶着巨石和黑衣人缠斗,绿色的人影在月光下厮杀,像一幅混乱的油画。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上爬时,手腕突然一麻。

她低头一看,一支麻醉针正插在她的小臂上,针管里的液体已经空了。

意识瞬间开始模糊,手脚变得沉重。蒋玉想拔掉针头,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她看到几个黑衣人正从山顶往下跑,朝着她的方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狞笑。

“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控制台的方向伸出手,短刃从掌心滑落,坠入茫茫夜色中。

麻醉剂彻底发作,蒋玉的身体一软,朝着陡坡下滚去。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唐纳德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山顶的低频嗡鸣越来越响,像一首催命的哀乐。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