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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从农村丫头到富霸天下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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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秋梧桐落叶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海市的梧桐开始落叶子。蒋玉蹲在楼下的邮筒旁拆信封,米白色的信封上印着“海上交通大学”的烫金校徽,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拆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没考上。”

顾明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蒋玉回头,看见他背着双肩包站在梧桐树下,白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刚晒出的健康肤色——他刚从美国领事馆回来,签证通过了。

“总比某些人要去给资本主义当苦力强。”蒋玉扬了扬手里的通知书,嘴角弯起的弧度藏不住。

顾明宇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接话,只是盯着通知书上的“物理学”三个字。碎梧桐叶落在他发梢,他也没拂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片浅灰的阴影。

“其实……麻省理工的交换项目可以延期。”他突然说,声音很轻,“我问过招生办,要是你明年想申请,我可以等你。”

蒋玉拆信封的手顿了顿。空气里飘着桂花香,混着梧桐叶的清苦,像他们此刻的心情。“顾明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报清华吗?”

“为什么?”

“因为上交离海市近,我爸想我的时候,坐高铁四十分钟就能到。”蒋玉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兜里,“你的世界很大,装得下麻省理工的实验室和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可我的世界里,有修鞋铺的缝纫机声,有陈瑶抢我半块橡皮的课间,还有……”

她没说下去,她重生一回,只想和自己挚爱的家人在一起,顾明宇似乎懂她。还有孤岛上那些不能说的夜晚,那些他只知道“蒋玉遇到过危险”却不清楚细节的过往。他们一起做了两年同桌,共享过同一本错题集,在晚自习后并排走过落满樱花的路,可他始终没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我爸说,人长大了就要走不同的路。”蒋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像这梧桐叶,有的往东边飘,有的往西边落,很正常。”

顾明宇也站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了,可此刻的背影看起来竟有点单薄。“你报物理系,是因为……麻省的也许更适合你?”顾名宇轻轻叹气,她肯定早就权衡过了。

蒋玉愣了一下。。“算是吧。”她含糊道,“上交的粒子对撞机也很厉害。”

“比麻省理工的还厉害?”

“各有千秋。”

顾明宇笑了笑,是真的笑了,只是笑的眼角有点酸涩。“蒋玉,你总是这样。”

“怎样?”

“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像揣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让人心慌,“两年前你突然请假,回来后胳膊上多了道疤,你说是摔的;上次模拟考你考了年级第一,陈瑶说你半夜在操场跑步,你说睡不着。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过这个总在算题的少年,会把这些碎片都记在心里。

“顾明宇,”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做物理题是因为喜欢,我做物理题是因为……它能让我觉得安全。”

数字不会骗人,公式不会背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像她挥出的拳头总会得到回应。这些是她在动荡里抓住的唯一确定。

顾明宇没再追问,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个牛皮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电磁学笔记,里面有几道题是麻省理工的入学例题,你或许用得上。”

笔记本的封面有点磨破,是他们高二时一起在文具店买的,他的是蓝色,她的是红色。蒋玉接过来,指尖触到他留在封面上的温度,突然想起某个晚自习,他也是这样把笔记本推过来,低声说“这道题的辅助线你画错了”。

“谢了。”

“不客气。”顾明宇背起包,后退了两步,“我下周六的飞机,要是……要是你有空,来送送我?”

蒋玉点头:“好。”

送机那天,陈瑶非要跟着来。小姑娘抱着杯奶茶,站在安检口旁的玻璃幕墙前,一会儿看看蒋玉,一会儿看看顾明宇,活像个操心的媒婆。

“到了美国要记得给我们开视频!”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蒋玉说她懒得学英语,你可得每天给她发中文邮件,不然她该把你忘了。”

“忘不了。”顾明宇的声音有点闷,眼睛却一直看着蒋玉。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衬衫,是蒋玉去年生日送他的,当时开玩笑说“穿这个去见招生官,显得咱有文化”。此刻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反而衬得他有点紧张,像第一次在讲台上做物理报告时的样子。

“笔记本里夹了张纸条。”他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蒋玉能听见,“是我的新邮箱,还有……实验室的地址。”

蒋玉点头,没说话。手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装着她给顾明宇买的送别礼物——一沓海市的明信片,有外滩的夜景,有上交的校门,还有他们高中门口那棵老梧桐。

“该进去了。”顾明宇看了眼手表,指尖在背包带上摩挲了两下,“蒋玉,你……”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总啃三明治。”蒋玉打断他,语速有点快,“麻省的冬天比沪市冷,记得带厚外套。还有,你的过敏性鼻炎,别总往花粉多的地方凑。”

这些话在心里盘桓了好几天,此刻一股脑说出来,竟有点像老妈子的唠叨。顾明宇却笑了,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知道了,蒋老师。”他上前一步,张开胳膊,又停在半空中,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等我回来。”

这个拥抱轻得像羽毛,快得像错觉。蒋玉还没来得及回抱,他就转身走进了安检口,背影挺得笔直,没回头。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陈瑶才戳了戳蒋玉的胳膊:“喂,你眼睛红了。”

“风迷眼了。”蒋玉仰头看天,机场的玻璃穹顶很高,云在上面慢慢飘,像被谁用橡皮擦过的痕迹。

“你真不想跟他一起去啊?”陈瑶叹了口气,“我妈说,错过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以后会后悔的。”

蒋玉低头看着手里的明信片,最上面那张印着高中教室的窗,窗台上摆着两盆多肉,是她和顾明宇一起养的。“陈瑶,你说人为什么要学物理?”

“为了考高分?”

“不是。”蒋玉摇头,“是为了知道宇宙的规律。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苹果会落在地上,有些分离是注定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还有些秘密太重,不能让他一起扛。实验室里或许有关于界能的研究数据,那些需要绝对理智和冷静去面对的东西,不该被少年人的心事搅乱。

九月开学那天,蒋玉拖着行李箱走进上交的校门。梧桐树比海市的更粗,叶子也更绿,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地上织出张晃动的网。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顾明宇发来的照片。麻省理工的红砖墙爬满常春藤,他站在标志性的圆顶建筑前,比了个“耶”的手势,背景里有金发碧眼的同学在笑。

“第一天报道,比想象中冷。”

蒋玉回了张照片,是上交的物理实验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比想象中热,刚军训完的学长在卖冰汽水。”

“记得多喝水,别总喝冰的。”

“知道了,顾管家。”

放下手机,蒋玉看着来往的人群。新生们背着包,和父母手挽手认宿舍,学长学姐举着“欢迎新同学”的牌子,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她突然想起两年前刚到海市高中时的样子,拘谨地攥着书包带,是顾明宇把她领到座位上,悄悄说“班主任的假发套有点歪”。

时间真快啊,快得像物理题里的粒子,咻地一下就穿过了两年的时光。

晚上开班会,辅导员让每个人说句对未来的期待。轮到蒋玉时,她想了想,说:“希望能搞懂薛定谔的猫到底死了没有。”

全班哄笑起来,后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喊:“同学,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只猫活得太累了?”

蒋玉笑了,心里却轻轻晃了一下。薛定谔的猫,在盒子没打开前,既死又活。就像她和顾明宇,隔着太平洋的距离,既没说再见,又没说永远。

班会结束后,她沿着梧桐道往宿舍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明宇的视频电话,背景是他的宿舍,书架上摆着她送的明信片,最上面那张是高中校门。

“我们今天做了个小球碰撞实验,数据跟我算的差了0.3%。”他对着镜头比划,眼里闪着熟悉的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忽略了空气阻力!我就说……”

蒋玉靠在梧桐树上听他讲,偶尔“嗯”一声。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失真,却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原来有些东西,并不会被距离冲淡——比如他说起物理题时的专注,比如她听他说话时的安心。

“对了,”顾明宇突然说,“我爸说,上交下个月有场物理学讲座,他会去当嘉宾。”

蒋玉愣了一下:“顾叔叔?”

“嗯,他说可以顺便看看你。”顾明宇的嘴角弯起来,“其实是我让他去的,我想知道你军训晒黑了没有。”

蒋玉笑出声,伸手接住片飘落的梧桐叶。叶子的脉络清晰得像道物理题,每一条分叉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却最终连着同一个根。

“顾明宇,”她对着镜头说,“等你回来,我们去看看高中门口的那棵老梧桐吧。”

“好。”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回来。”

深秋的海市开始降温,蒋玉裹着外套去实验室的路上,收到陈瑶的消息:“咱班同学建了个群,说寒假要聚聚,顾明宇能回来不?”

蒋玉回:“不知道,我问问。”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他回不来。麻省的寒假很短,来回机票要飞三十多个小时。可她还是点开了和顾明宇的聊天框,敲了句“寒假聚吗”。

他几乎是秒回:“想聚。”

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像只没吃到鱼的猫。

蒋玉笑了,加快脚步往实验室走。顾衍的讲座定在下周,据说会讲“前沿物理与生物能量的关联性”——她知道,这是顾衍特意为她准备的,关于界能的研究,终于要掀开一角了。

推开实验室的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进来,落在锃亮的仪器上。蒋玉穿上白大褂,走到粒子对撞机模型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远处的电脑屏幕上,顾明宇刚发来张照片。他站在纽约的街头,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夜景,手里举着块写着“蒋玉加油”的纸板,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他高中时在错题集上画的辅助线。

蒋玉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梧桐树拍了张照发过去。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却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劲。

“顾明宇,”她打字,“这边的梧桐叶落了,但春天会再长出来的。”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顾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助理。“准备得怎么样?下周的讲座,我可是把你夸成了物理系的天才。”

“顾叔叔就不怕我砸了你的招牌?”蒋玉笑着关掉聊天界面。

“你不会的。”顾衍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长辈的欣慰,“明宇跟我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生。”

蒋玉的耳朵有点热,转身去调试仪器:“他那是没见过真正的天才。”

窗外的风卷起最后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东边飘。蒋玉知道,顾明宇在的城市此刻正是清晨,阳光应该刚爬上麻省理工的红砖墙。

他们的路确实分叉了,像梧桐叶往不同的方向落。但只要根还连着,只要心里那点光还亮着,总有一天,会在某个春暖花开的路口,重新遇见。

就像物理公式里的守恒定律,能量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羁绊,也是如此。

顾明宇把最后一支笔芯塞进笔袋时,窗外的蝉鸣正吵得厉害。书桌上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数字“3”像道未解开的不等式,横在他和那个叫蒋玉的女生之间。

他第一次注意到蒋玉,是高一开学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抱着摞旧课本站在教室后门,阳光在她发梢镀上层金边,却遮不住手腕上那道浅褐色的疤痕。后来才知道,那是被她三叔打的。

“顾明宇,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

女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顾明宇猛地回神,看见蒋玉正弯腰看他的草稿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搔过心尖。

“这里,”他用笔尖在几何图形上划了道线,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缩回手,空气里飘着点尴尬的甜,“延长BC到D,构造全等三角形。”

蒋玉哦了一声,转身回座位时,帆布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顾明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道疤痕没那么刺眼了,倒像枚特殊的勋章,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

二模成绩出来那天,蒋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级榜首,比他高出整整15分。陈瑶在旁边咋咋呼呼:“蒋玉你藏得够深啊,平时看你不声不响的,居然偷偷考了第一!”

蒋玉只是笑了笑,把错题集往他这边推了推:“这道物理题,你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单。”

那本错题集后来在他书包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他总借口“还有步骤没看懂”,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其实是喜欢看她低头演算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喜欢听她讲解题思路时,语速突然变快的认真。

高考前最后一次晚自习,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慢悠悠的。蒋玉在整理试卷,哗啦啦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顾明宇,”她突然抬头,“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麻省理工。”他说出早就想好的答案,手指在膝盖上蜷成拳,“我爸说……那边的物理系很厉害。”

“挺好的。”蒋玉低下头,继续整理试卷,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能报上交,离家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吊扇转动的嗡鸣。顾明宇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想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蒋玉的父亲在小区门口开修鞋铺,知道她周末要帮着看店,知道她和自己不一样——他的未来可以由公式计算,而她的未来里,装着太多不能舍弃的牵挂。

高考第一天,他在考场门口遇见蒋玉。她穿着件浅蓝色T恤,是去年运动会时他借给她的那件,却比任何名牌都好看。

“加油。”她说。

“你也是。”他看着她走进考场,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给她买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数学考试最后十五分钟,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暴雨。蒋玉没带伞,他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家,发了三天高烧。她来看他时,手里拎着袋洗好的草莓,红得像她当时的脸颊。

“这道题……”他笔尖一顿,辅助线画错了位置。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突然没了之前的烦躁,倒像首关于告别的歌。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他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等蒋玉。她出来时,陈瑶正挽着她的胳膊说笑,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脸上,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蒋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那是他整理了三年的物理笔记,“你要走了?”

“下周六的飞机。”他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抖得厉害,“里面有几道题……可能对你有用。”

蒋玉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谢谢。”

“我……”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等我回来”,却被陈瑶的喊声打断。

“蒋玉!班主任叫我们去拍合照!”

她应了一声,转身跟着陈瑶跑向教学楼,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他笑了笑,像朵突然绽开的玉兰。

顾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本笔记本在她手里轻轻晃动,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原来有些公式算不出答案,有些夏天留不住蝉鸣,就像他和蒋玉,终究要走向不同的路口。

登机前,他给蒋玉发了条信息:“笔记里夹了张纸条。”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其实辅助线画错了也没关系,换种解法,照样能算出答案。就像我们,就算走的路不一样,也能在终点相遇。”

麻省理工的红砖墙爬满常春藤时,他收到蒋玉的邮件,附了张上交物理实验室的照片。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仪器前,笑得比阳光还亮。

“顾明宇,”邮件里写,“这里的粒子对撞机很厉害,等你回来,我演给你看。”

顾明宇对着屏幕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好,等我回来。”

窗外的落叶飘得很慢,像他和蒋玉的故事,虽然有了分叉,却总有一天,定在某个洒满阳光的公式里,重新交汇。

寒假的海市飘起了雪,碎碎的雪粒打在宿舍窗户上,像撒了把盐。蒋玉刚写完实验报告,手机就响了,是父亲蒋建国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小玉,你……你妈来了。”

蒋玉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我妈?”她几乎要忘了这个称呼。上一次和母亲周慧通电话,还是高考前,女人在那头哭哭啼啼,说哥哥蒋伟又在学校惹了祸,让她想办法凑钱摆平。

“还有你哥,”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传来争吵声,“他们在出租屋门口,说要让你马上回来……”

“爸,妈来了,您先做饭招待。”蒋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羽绒服的拉链蹭得下巴生疼,“我马上回去,你等我。”

从大学城到父亲租住的老弄堂,地铁要穿越大半个城市。蒋玉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以为那个家早就散了——三年前她被三叔沉河,父亲带着她逃离蒋家坳时,周慧没说一句挽留;这两年她在海市读书,妈妈打来的电话永远只有一个主题:要钱。

她们来,应该有大事,或者大的变动。或者妈妈和哥哥也想留在海市?毕竟这边发达。

弄堂口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蒋建国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像尊雪人。看到蒋玉,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小玉,你可回来了。”

“他们呢?”蒋玉往他身后看。

“在楼道里坐着,”蒋建国的声音发涩,“我说你不在家,他们不信,非要等你回来。”

蒋玉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楼的门。楼道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周慧和蒋伟坐在楼梯上,女人穿着件不合时宜的花棉袄,头发烫得像个鸡窝;蒋伟则缩在羽绒服里,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屏幕光映得他眼下的黑眼圈发青。

听到脚步声,周慧猛地抬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换上哭腔:“小玉!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扑上来想抓蒋玉的手,被蒋玉侧身躲开。女人的指甲上涂着剥落的红指甲油,蹭在蒋玉的羽绒服上,留下道浅痕。

“你爸到现在一口热乎的饭都没有让我们吃上……”周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来,“我可是你亲妈!你哥可是你亲哥!我们大老远从老家来投奔你,你爸这个没有良心的就这么对待我们?”

从进门开始蒋建国就被周慧像训孙子一样,损的狗血淋头,待在一边,根本忘记了自己要干啥。现在看到蒋玉来,又开始针对上了。

蒋伟不耐烦地皱起眉:“妈,你别嚎了,丢人。”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蒋玉,“蒋玉,我跟妈妈来,是有事找你。”

“有事说事,回出租屋说,别在这儿吵。”蒋玉的声音很冷,目光扫过这对母子,像看两个陌生人,“爸爸这两年身体不太好,经不起折腾。”

“哟,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了,说话都带刺了。”周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怎么?你和你爸能来海市享清福,我们娘俩就不能来?”

蒋建国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慧啊,不是我不让你们来,是……是这屋子太小,住不下……我……之前你不是陪读吗?不敢打扰小伟学习啊?现在来不晚!”

“住不下?我看是不想让我们住吧!”周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把钱都给她花了,给她租这么好的房子,就不管我和你儿子了?蒋建国,你良心被狗吃了?”

蒋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父亲租住的不过是间十五平米的老破小,摆了张床和一张折叠桌就满了,哪里谈得上“好”?可在周慧眼里,大概只要没把钱给蒋伟,就是天大的罪过。

“先进去说。”蒋玉打断他们,转身往楼上走。她不想在楼道里被邻居看笑话,更不想让父亲难堪。

蒋玉上大学以后,顾家的房子他们父女俩就退了,毕竟这年头承别人的恩惠难,感觉寄人篱下,她父女俩毕竟从农村来的,比较本分,有骨气。顾衍也知道她们父女俩有自生的能力,也就没有坚持。

出租屋里弥漫着煤炉的味道,蒋建国赶紧把窗户打开条缝,雪风灌进来,带着股凉意。周慧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撇了撇嘴:“就这破地方?蒋玉,你不是说你爸在海市开了家修鞋铺吗?我看是吹牛吧。”

“妈!”蒋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来干什么?”

“干什么?”周慧瞪了她一眼,“你哥明年就要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我听说海市的大企业多,你现在名牌大学生了,你认识的人也多,帮你哥找个活儿干。”

蒋伟在旁边附和:“最好是坐办公室的,不累,工资还高。我同学爸给他找的工作,一个月3万呢。”

蒋玉简直要气笑了。蒋伟在老家的大专混了三年,除了打游戏就是逃课,连毕业证能不能拿到都是问题,居然还想在海市找“不累又高薪”的工作?

“我认识的都是同学和老师,帮不了你。”蒋玉直接拒绝。

“你怎么帮不了?”周慧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不是跟那个顾家的少爷关系好吗?他爸不是开公司的?让他爸给你哥安排个职位怎么了?你忘了你高中是怎么在海市读下去的?不是靠人家帮忙吗?”

“那是我自己考进去的,跟顾家没关系。”蒋玉的脸冷得像外面的雪,“就算有关系,我也不会求他们。”

她永远记得,高三那年,周慧听说顾明宇家有钱,非要让她去“借”十万块,给蒋伟买辆二手车撑面子。当时她怎么说的?“你哥以后要结婚的,没车谁跟他?你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换点彩礼。”

“你这死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周慧急了,伸手就要打她,被蒋建国死死拦住。

“慧!你干什么!”蒋建国把蒋玉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小玉说得对,工作要自己找,不能求人!”

“蒋建国你个老东西!你是不是早就跟她串通好了?”周慧冲着蒋建国撒泼,“我就知道你重女轻男!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连蒋伟的学费都要拿去给她买习题册?”

蒋玉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很累。她以为逃离蒋家坳,就能摆脱这些鸡飞狗跳,却没想过血缘是道扯不断的锁链,无论躲到哪里,总会被缠上来。

“妈,您别急,我给你们找地方住,”蒋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明天你们就去租个旅馆,住多久都行,费用我来出。但找工作的事,我帮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毕竟是父亲的妻子,是的妈妈和哥哥,爸爸妈妈也需要团聚,不能因为她们离得远就生份了。

蒋伟眼睛一亮:“真的?你出钱?”

“嗯。”蒋玉点头,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卡,“这张卡里有五千,先拿去租房吃饭。另一张是我的学生证副卡,里面有学校食堂的钱,你们要是不想做饭,可以去学校吃。”

周慧一把抢过卡,塞进自己棉袄内袋,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还是我女儿懂事。其实吧,妈也不是逼你,就是你哥还小,你做妹妹的出息了的,就该帮衬点。”

蒋玉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梳辫子。父亲在外地打工,女人会把省下来的糖塞给她吃,说“小玉要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大概是从蒋伟初中陪读那天起,家里所有能用的吃食和衣物都用到了哥哥身上,从此只有在寒暑假只能和妈妈和哥哥聚聚,但是妈妈的眼里再也没有她这个女儿蒋玉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蒋玉过得像在水里憋气。周慧和蒋伟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小旅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找她,不是嫌旅馆的被子薄,就是说食堂的饭难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蒋玉小气。

“小玉,你看你哥这羽绒服,都旧了,你给买件新的呗?”周慧在食堂里大声说,引来周围学生的侧目,“你爸说你拿了奖学金,好几万呢,也该给你哥花点。”

蒋伟配合地拽了拽袖口,露出里面起球的内衬:“我同学都穿波司登,就我穿这地摊货。”

蒋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把刚买的烤红薯塞给蒋伟:“我奖学金要交学费,还要给我爸买药。要买衣服,哥哥你自己也能打工挣钱。”

“我才不打工!”蒋伟把烤红薯扔回餐盘,“又累又丢人!”

周慧立刻瞪向蒋玉:“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哥!你帮他买件衣服怎么了?你上上交大,我们蒋家脸上都有光,他穿得体面点,不是给你长脸吗?”

蒋玉放下筷子,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卡上的钱要是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她不想再吵了。和不讲理的人争论,就像用拳头打棉花,除了让自己累,什么用都没有。

走出食堂,雪又下了起来。蒋玉裹紧羽绒服,往实验室走。顾衍安排的那个项目已经开始了,她每天下午都要去整理数据,那些关于能量共振的曲线,比家里的一地鸡毛让她安心。

刚走到实验楼门口,就看到顾明宇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里的少年穿着件灰色卫衣,背景是麻省理工的图书馆,书架高得像城墙。

“海市下雪了?”他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这边出太阳了,我刚在草坪上打了会儿球。”

“嗯,海市从来少雪,是冻雨。”蒋玉对着镜头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你怎么了?”顾明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可能有点冷。”蒋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雨景,“你那边怎么样?实验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导师太严格了,上周的报告被他批了一顿。”顾明宇开始讲他的实验室趣事,说有个印度同学把咖喱洒在了光谱仪上,害得整个组都要加班清理。

蒋玉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烦躁慢慢散了。这个隔着太平洋的少年,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她平静下来。

“对了,”顾明宇突然说,“我爸下周去沪市开会,说要请你和叔叔吃饭。”

蒋玉愣了一下:“顾叔叔?”

“嗯,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想问问你项目的进展。”顾明宇的语气很自然,“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让他……”

“有空。”蒋玉打断他,“等我跟我爸说一声。”

她需要个借口,暂时逃离那个被周慧和蒋伟占据的家。

顾衍请吃饭的地方在一家本帮菜馆,古色古香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蒋建国显得有些局促,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顾衍的话打断。

“蒋兄的修鞋铺生意怎么样?”顾衍给蒋建国倒了杯酒,“上次路过,看到排队的人不少。”

“还行,还行。”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都是街坊邻居照顾,给点手工费就行。”

蒋玉知道,父亲的修鞋铺能有生意,少不了顾衍的暗中帮忙。他大概是让人打了招呼,附近小区的人都知道“蒋师傅手艺好,人实在”。

“小玉的项目做得不错,”顾衍转向蒋玉,眼神里带着赞许,“上周提交的能量曲线分析,连张教授都夸思路清晰。”

“是顾叔叔您给的资料有用。”蒋玉谦虚道。那些关于界能与量子纠缠的关联数据,帮她解决了不少难题。

席间,蒋家父女绝口不提周慧和蒋伟,只和顾家聊些家常,蒋建国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蒋玉小时候的趣事,说她三岁就能背乘法表,五岁就敢爬上老家的柿子树摘果子。

蒋玉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平静,安稳,有父亲的笑声,有值得努力的方向。

吃完饭,两家人各自回家。蒋家父女走到出租屋的路口,蒋玉看到周慧和蒋伟正站在单元楼门口,显然是等了很久。

“你妈妈可能等了很久了?”蒋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周慧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小玉,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你哥的电脑坏了,你去给他买台新的!”

“我没钱。”蒋玉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钱?谁信啊!”周慧指着蒋玉鼻子说,“你现在是名牌大学生,你们这么晚回来,是不是顾家人请你们吃饭?蒋建国!我是你亲老婆!死丫头片子,我可是你亲妈!你们怎么当丈夫,怎么当女儿的!有你们这样为人的吗?有人请客吃饭,老婆,儿子不带!嫌我们丢人?我们从乡下来的吗?你两个不也是乡下来的!蒋建国!蒋玉,我们今天来好好算这比帐!我们还是一家人吧?你们父女俩的心是真毒啊!?啊?他们顾那么有钱,差我们母子俩一口吃的啊,让随便给你点,就够你哥买十台电脑了!”

蒋伟也跟着嚷嚷连声附和:“蒋玉,你别太自私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蒋玉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最后一次给你们钱。明天你们就回老家去,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蒋玉急了,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也来不及收回了。

“你敢!”周慧急了,伸手就要撕蒋玉的头发,“我是你妈!你敢赶我走?我今天就死在这儿,让你在海市待不下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蒋建国突然站了出来,挡在蒋玉面前,真是谁带的孩子谁疼啊!

蒋建国手抖得厉害,眼神却异常坚定。“周慧,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欺负小玉,我……我就跟你拼了!”

周慧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往后退了两步:“蒋建国,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老婆?”

“你打小玉试试……”蒋建国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你看看你带的儿子,那里有个人样,大专混了三年,现在会个啥,小伟成年了啊,慧啊,你放手吧,咱们现在一起,让小伟自己在海市找工作,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在这里刚好团聚,以后好好过日子。”

蒋玉听着父亲的话,连连点头劝说到:“妈,您和哥哥一起来了,往事咱不提了,过日子都向前看,咱们一家人就留在海市,哥哥先找份工作,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马上就会活起来的。”

雪越下越大,落在蒋建国的军大衣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男人,此刻像座沉默的山,挡在蒋玉身前。

周慧看着蒋建国,又看了看蒋玉,眼里只有一股子绝决。她拉着还在发愣的蒋伟,骂骂咧咧开口说到:“蒋建国你话说的好听!你到现在给我多少钱了,你们父女俩把钱都藏起来,让我和小伟喝西北风!你们父女俩存心不让我们母子过日子了,你们想好好过日子!你们父女俩就得好好表个态,先拿十万块钱来,在让顾家给咱小伟找个体面的工作,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你俩父女,连亲妈,亲老婆都不帮忙,还口口声声说一起过日子,天底下怎么有你们俩这么歹毒的家人!看着我和小伟在这里挨饿受冻!你们真是狠心啊……”

蒋建国,和蒋玉两个被周慧教训的面红耳赤,双方都僵持在这里,周慧的嘴一张一合就是十万块,让这个刚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的父女到哪里去找钱?

他蒋建国只是一个修鞋匠,他的身体早在工地上透支完了,现在一身的毛病,他和天底下万万千千的父亲一样,用不屈的躯干支撑着两个大学书包,万幸,蒋玉的学费他没有花过一份钱,相反的,蒋玉上学有各自奖学金拿来补贴他,他有的不过是陪伴,在生活上和蒋玉这个女儿互相照应,而他蒋建国所有的工钱和蒋玉的奖学金都分文不差的汇进了周慧的账户,这让周慧有种错觉,这海市钱好挣,往往轻轻松松的就寄给她三万五万的,这父女俩肯定是发财了,慢慢的周慧就眼高手底了。

周慧恨恨的瞪着俩父女:“你俩马上把钱打给我卡上,小伟工作的事情按照我的意思办,要不然绕不了你们!”

说完拉着蒋伟的手:“儿子我们走,他俩是诚心不想好好过日子了!”说完头也不会的走了!留下蒋建国和蒋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蒋玉看着父亲发红的眼框,走了过去,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爸,会没事了。”

蒋建国背过身去,狠狠的擦了下眼角,声音哽咽:“小玉,爸没有本事,总让你跟着受委屈……”

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像盖了层温柔的被子。蒋玉在寒风里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