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完了
陈府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将至。
陈知画被两个侍卫扔回府中时,发髻散乱,衣衫褶皱,脸上那几道清晰的巴掌印还未褪去,嘴里塞着的帕子被扯掉后,她便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将御花园里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只道是小燕子蛮横打人,永琪偏袒护短,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降罪于她。
陈邦直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他堂堂内阁大学士,陈家乃是书香门第,女儿竟在宫里被人这般折辱,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岂有此理!”陈邦直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了跳,“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敢对我陈家女儿动手!还有永琪,仗着是皇子,就这般横行霸道?皇上也是,竟偏听偏信!”
他的三个女儿,知琴、知祺、知书,此刻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知琴性子最是高傲,闻言立刻附和道:“爹,妹妹说得没错,那野丫头一看就是市井里的泼皮,哪里懂什么规矩?定是她先招惹了妹妹,才会被妹妹教训几句,谁知她竟这般凶悍,还敢动手打人!”
知祺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满是不屑:“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五阿哥竟还护着她,真是瞎了眼!依我看,定是那野丫头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五阿哥!”
知书性子稍显沉稳,却也皱着眉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们陈家不能咽这口气。爹,您得在皇上面前参那野丫头一本,让皇上治她的罪!”
陈夫人坐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眼眶泛红,拉着陈邦直的衣袖哭道:“老爷,你可得为咱们女儿做主啊!知画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一时间,陈府正厅里满是抱怨与怒骂,字字句句都在斥责小燕子的蛮横,永琪的偏袒,全然忘了是陈知画先出言不逊,妄议皇家子嗣。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邦直皱起眉头,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
管家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方才急声道:“刚……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皇上已经下旨,为前浙江巡抚方之航平反昭雪了!还说……还说那位小燕子姑娘,根本不是什么野丫头!”
“方之航?”陈邦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一个早已被定了罪的罪臣,平反又如何?难不成那野丫头还能是他的女儿不成?”
“正是!”管家的声音更抖了,“那小燕子姑娘,真的是方之航大人的千金!大名唤作方慈!更……更要命的是,皇上还查到,方慈姑娘的生母杜雪吟夫人,乃是孝懿仁皇后的同族,属佟佳氏旁支!皇上已经下旨,将方慈姑娘归入佟佳氏宗谱,抬入镶黄旗,赐名佟佳·慈!从今往后,她……她就是堂堂正正的满洲贵女了!”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家人的头顶,震得所有人都呆立当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知画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神里却充满了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你说什么?她是孝懿仁皇后的后人?佟佳氏的……满洲贵女?”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怎么可能?那个穿着鹅黄色短褂,言行举止粗鲁不堪的野丫头,怎么会是佟佳氏的后人?怎么会是满洲贵女?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知琴、知祺、知书三姐妹也瞬间变了脸色,脸上的愤愤不平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与难堪。
她们方才还在说小燕子是没爹没娘的野种,是用狐媚手段迷惑五阿哥的泼皮,可转眼间,人家就成了忠臣之后,成了孝懿仁皇后的同族,成了连太后都要敬三分的佟佳氏贵女!
这一巴掌,简直是狠狠打在了她们的脸上,打得她们脸颊生疼,无地自容。
知琴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知祺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后怕。她方才还说小燕子是野种,这话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在骂佟佳氏的贵女?岂不是在打孝懿仁皇后的脸?陈家担待得起吗?
知书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她终于明白,为何五阿哥会那般护着小燕子,为何皇上会那般偏袒她。有佟佳氏这层身份在,别说是打了知画一巴掌,就算是再打几下,皇上也未必会怪罪!
而陈邦直,更是如遭雷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从太师椅上滑下来。
孝懿仁皇后!佟佳氏!
那是何等煊赫的门第?当年孝懿仁皇后乃是康熙爷的挚爱,更是雍正爷的养母,佟佳一族素有“佟半朝”之称,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连皇上都要敬三分!
他陈邦直不过是个内阁大学士,陈家虽有些名望,可在佟佳氏面前,简直是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他方才还想着要在皇上面前参小燕子一本,可现在看来,别说参她了,陈家不被佟佳氏报复,就已经是万幸了!
更何况,皇上已经为方之航平反,还将小燕子归入佟佳氏宗谱,这足以说明皇上对她的看重。他若是再敢多说一句,岂不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岂不是自寻死路?
陈夫人更是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完了……这下完了……知画她……她怎么偏偏惹上了佟佳氏的人啊……”
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心疼女儿的委屈,满心满眼都是恐惧。陈家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捅的还是佟佳氏这个天大的马蜂窝!
陈府的正厅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陈知画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陈邦直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陈家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