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夏紫薇认亲
小燕子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扬起来,指尖堪堪要碰到永琪的耳朵,却又在看清他眼底那片澄澈的清明时,硬生生收了力道,改成了狠狠一掐。
“嘶——”永琪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喊出声,只能压低声音求饶,“我的好格格,轻点轻点,疼——”
“疼?”小燕子挑眉,杏眼圆睁,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醋意,“等会儿她要是说出什么‘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在江南许了我一生一世’之类的话,我就让你疼上加疼!”她说着,又狠狠拧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肉,目光却死死黏在门口那对主仆身上,活像一只护食的小豹子,生怕眼前的人会抢走自己的宝贝。
永琪哭笑不得,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别说江南,这些年我连宫外的闲杂女子都没多瞧过一眼,哪来的什么牵扯。”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安心感。小燕子的心微微一动,紧绷的神经却没放松半分。前世的阴影,哪是一句“放心”就能彻底抹去的?前世那些打着各种旗号靠近他的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是看着柔弱无害,实则心机深沉?如今这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又偏偏在燕归楼里探头探脑,谁知道她憋着什么坏水?
万一……万一她真的拿出什么“信物”,万一皇阿玛一时心软认下什么牵扯,万一……
小燕子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里那股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攥着永琪的手又紧了几分。
永琪察觉到她的不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酒楼里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门口那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身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挎着一个蓝布包袱,正低声劝着自家小姐:“小姐,咱们进去吧,这燕归楼看着是个体面地方,说不定能碰到认识皇上的贵人呢。”
那姑娘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犹豫,脚步迟迟没有挪动。直到店小二不耐地上前询问,她才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懦,却又透着一股执拗:“我……我想打听个人。”
“打听谁啊?”店小二忙着招呼客人,语气有些敷衍。
周围的食客也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对陌生的主仆。
那姑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我要打听的是……当今皇上。”
“皇上?”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紧接着,便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众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有惊愕,有怀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小燕子的手猛地一僵,掐着永琪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皇上?
这姑娘要找皇上?
永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怎么会忘了,夏紫薇!前世那个凭着一封书信、一枚玉佩,就搅动了整个皇宫风云的女子!前世她带着金锁千里迢迢从济南赶来京城认亲,闹出了多少波折,让他和小燕子之间生出了多少嫌隙。
没想到,这一世,她还是来了。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燕归楼开张这天,撞上了?
店小二也被吓了一跳,上下打量着她,满脸的不信:“姑娘,你怕是疯了吧?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了,你一个寻常百姓,找皇上做什么?”
“我不是寻常百姓。”那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声音也比刚才响亮了些,“我叫夏紫薇,是……是皇上的女儿。”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酒楼里炸开了锅。
“皇上的女儿?这姑娘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啧啧,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夏紫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圈却红了,她咬着唇,从丫鬟手里接过那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两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书信,和一枚温润的玉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信物。”她捧着书信和玉佩,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娘叫夏雨荷,是济南大明湖畔的女子。十八年前,皇上南巡时,曾在济南停留,与我娘相识相知,许下了‘等我回来’的诺言。这封信,是皇上亲手写给我娘的,这枚玉佩,是皇上当年赠予我娘的定情信物!”
她说着,就要将信物递给周围的人看。
丫鬟金锁连忙上前护住,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别碰!这是我们小姐的救命信物!”
酒楼里的骚动越来越大,柳青柳红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打圆场:“各位各位,安静点!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燕子的心跳得飞快,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就是这枚玉佩,就是这封信,让夏紫薇在宫里站稳了脚跟,也让她和永琪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她转头看向永琪,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几分慌乱:“永琪……”
永琪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凉,眼神却无比坚定。他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随即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夏紫薇,沉声开口:“大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瞬间压下了酒楼里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牵着小燕子的手,缓步走了出来。一身青布长衫,却难掩眉宇间的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让人不敢直视。
夏紫薇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两步:“这位公子,我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求你帮帮我,我只想见皇上一面,亲口告诉他,我娘等了他十八年,到死都……”
“够了。”永琪冷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信和玉佩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可知,冒充皇家血脉,是何等大罪?株连九族,死无全尸!”
夏紫薇被他的气势震慑住,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没有冒充……我真的是皇上的女儿……”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小燕子上前一步,挡在永琪身前,杏眼一瞪,气势十足。她如今是佟佳氏的贵女,是皇上亲封的和硕格格,一身气度早已不同往日,站在那里,竟让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夏紫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你是皇上的女儿,可有证据?除了这封信和玉佩,你还有什么能证明的?皇上南巡的随行人员是谁?当年在济南,皇上住在哪里?和你娘相处时,又有哪些旁人知晓的细节?”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紫薇哑口无言。
她哪里知道什么随行人员,哪里知道皇上住在哪里?这些年,她只听娘说过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只记得那封信和玉佩,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的细节?
金锁急得跳脚:“你问这些做什么?信和玉佩还不够吗?这玉佩可是皇上御赐的!”
“御赐?”小燕子冷笑一声,“这天下间,仿造皇家玉佩的人多了去了。单凭这两样东西,就想认亲?简直是笑话!”
她的话,一针见血。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这姑娘怕是真的疯了!”
“冒充皇亲国戚,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掌柜的,赶紧报官吧!”
柳青柳红也回过神来,对着夏紫薇和金锁作揖:“两位姑娘,这事太大了,我们小本生意,可担待不起。你们还是走吧,不然我们只能报官了。”
夏紫薇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听着那些刻薄的话语,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她手里的书信和玉佩,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永琪和小燕子,眼神里满是绝望:“你们真的……不肯帮我吗?我娘真的没有骗我……”
永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前世的种种,早已让他看透了这个女子的虚伪和自私。她口口声声说为了娘,为了认亲,可暗地里,却不断挑拨他和小燕子的关系,觊觎着格格的身份和荣华富贵。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来人。”永琪抬眸,对着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刻上前,抱拳行礼:“奴才在。”
“将这两位姑娘好生安置在客栈。”永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派人看着,不许她们随意走动,更不许她们在外散播谣言。至于她们所说的认亲之事,本王会亲自禀明皇上,由皇上定夺。”
“是!”侍卫领命,上前对着夏紫薇和金锁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姑娘,请吧。”
夏紫薇看着眼前的侍卫,又看看神色冷漠的永琪和小燕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金锁连忙扶住她,哽咽道:“小姐,我们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主仆二人被侍卫“请”出了酒楼,背影落寞而狼狈。
酒楼里的骚动,终于平息下来。
柳青柳红连忙上前,对着小燕子和永琪拱手笑道:“多亏了格格和五阿哥,不然今儿个这开张的好日子,怕是要被搅黄了。”
小燕子摆摆手,脸上的戾气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没事没事,小事一桩。咱们今儿个是来吃酒的,可不能让这点小事坏了兴致。”她说着,挽着永琪的胳膊,大大咧咧地往里走,“走,咱们进去尝尝你们的新菜!我可要好好尝尝,这‘燕归楼’的招牌菜,到底有多好吃!”
永琪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阳光透过酒楼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金光。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对璧人,眼里满是艳羡。
谁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场看似不起眼的风波,竟是关乎皇家血脉的惊天大事。
更没有人知道,这一世的永琪和小燕子,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任尔东南西北风,他们自携手并肩,将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一一碾碎。
走到雅间门口,小燕子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永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永琪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求饶,耳朵就被她轻轻捏住了。
“哼,这次算你反应快。”小燕子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得意,“下次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找上门,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
永琪连忙点头如捣蒜,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不敢不敢,我的心里,永远只有我的小燕子。”
雅间外,海棠花随风摇曳,阵阵花香,伴着两人的笑语,飘向远方。
而客栈里,夏紫薇看着窗外的天色,满脸的茫然和绝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满怀希望赶来京城认亲,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她更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彻查,已经悄然展开。永琪早已吩咐下去,查清夏雨荷的底细,查清这十八年的来龙去脉。
这京城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而她的认亲之路,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遥遥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