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佟佳格格

客栈的厢房里，光线昏暗，桌上的烛火摇曳着，映得夏紫薇的脸色忽明忽暗。

金锁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小姐！小姐！我打听清楚了！”金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凑到夏紫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那个拦住咱们的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儿！她是佟佳氏的人，全名佟佳·慈，还是当年康熙爷的孝懿仁皇后、慈和皇太后的曾侄女！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根正苗红的贵女！”

夏紫薇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生疼，可她却浑然不觉。

“佟佳氏……孝懿仁皇后……”她喃喃自语，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明艳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姑娘，竟然有如此煊赫的家世。佟佳氏啊，那是大清数一数二的望族，祖上出过皇后，出过名臣，满门荣耀，岂是她一个济南来的民间女子能比的？

“还有……还有更要紧的。”金锁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听客栈楼下喝茶的几个官爷说，这位佟佳格格，早就和五阿哥定下了婚约！皇上亲口赐的，老佛爷也是点头应允的，指望着两家联姻，亲上加亲呢！”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夏紫薇的脑海里炸开。

婚约？

她和永琪有婚约？

夏紫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来京城，心里不是没有过奢望的。她想着，凭着自己是皇上亲生女儿的身份，凭着娘十八年的痴心等待，皇上定会认下她，给她一个名分。或许，还能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觅得一段好姻缘。永琪那样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曾是她偷偷幻想过的良人。

可如今，人家不仅是皇亲国戚，更是早早定下的五阿哥福晋，而她呢？一个连宫门都进不去，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的私生女，拿什么和人家比？

金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眼圈都红了，抓住她的手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那佟佳格格有佟佳氏撑腰，又有皇上和老佛爷的宠爱，还有和五阿哥的婚约在身，咱们……咱们哪里是她的对手啊？难道咱们这千里迢迢赶来的认亲之路，真的就这么断了？”

夏紫薇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决绝。

“断？凭什么断？”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金锁，你忘了吗？我娘等了皇上十八年，从青丝等到白发，到死都抱着那封信和玉佩，盼着能再见皇上一面。我是她唯一的念想，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封泛黄的书信，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佟佳·慈是皇亲国戚又如何？和永琪有婚约又如何？我有信物，有真相！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皇上是明君，他不会因为佟佳氏的权势，就不认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是小姐……”金锁还是忧心忡忡，“那佟佳格格看着就不好惹，五阿哥又明显护着她，咱们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呈上信物，怎么说出真相啊？”

夏紫薇沉默了，烛光映着她紧蹙的眉头，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算计：“咱们不能硬碰硬。佟佳氏势大，咱们只能迂回行事。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京城，就没有一个能帮咱们见到皇上的人。总有一天，我要站在皇上面前，把娘的故事，把我的身世，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她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攥住自己的命运。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厢房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另一边，永琪派去济南的人手，已经快马加鞭地展开了彻查。

他们先是找到了夏雨荷生前居住的宅院，如今早已易主，新的主人说，当年的夏家姑娘，性子孤傲，常年闭门不出，很少与人往来。而后，他们又走访了周围的邻里，老人们回忆说，十八年前，确实有一位京城来的贵人在济南住过一阵子，也曾和夏家姑娘走得很近，可没人知道那贵人的真实身份，只记得他出手阔绰，气度不凡。

更关键的是，他们查到，夏雨荷并非病逝，而是在三年前，听闻皇上南巡的消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的。而她临终前，曾拉着夏紫薇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去京城认亲，一定要让她成为真正的金枝玉叶。

这些消息，被快马送往京城，送到了永琪的案头。

永琪看着手中的密报，眼底一片冰冷。

夏雨荷的心思，他如何猜不透？不过是想借着女儿的身世，攀龙附凤，为自己争一个死后的哀荣。而夏紫薇，被这十八年的执念裹挟着，竟真的以为凭着一封模棱两可的书信，一枚无从考证的玉佩，就能撼动佟佳氏的地位，就能抢走本该属于小燕子的一切。

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提笔，在密报上写下一行字：“继续查，查清楚那书信与玉佩的来历，若有半分伪造的痕迹，立刻回报。”

写完，他将密报递给身边的侍卫，沉声道：“另外，加派人手，看紧客栈里的那两个人，不许她们再四处散播谣言，更不许她们接近任何能面圣的官员。”

“是，五阿哥。”侍卫领命退下。

永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前世，他就是因为心软，因为优柔寡断，才让夏紫薇有机可乘，搅乱了后宫，也伤透了小燕子的心。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小燕子是他的命，是他重生一世唯一的执念。谁也别想伤害她，谁也别想动摇她的地位。

夏紫薇也好，陈家也罢，任何想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夜色渐深，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客栈里的夏紫薇，还在对着那封书信和玉佩，做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不知道，自己所谓的“真相”，早已在永琪的步步为营下，被层层剥开了虚伪的面纱。更不知道，一场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