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慈和皇太后

掌心传来小燕子温软的触感，永琪握着她的手，脚步沉稳地往宫门走，心头那盘关于翻案、抬旗的棋局，却已悄然落子，步步分明。

他岂会只想着帮方家翻案、恢复杜雪吟的镶黄旗身份？那样虽能让小燕子摆脱“野丫头”的名头，却终究少了一份能震慑朝堂、让陈家之流不敢轻易置喙的底气。

陈知画的父亲陈邦直在朝中素有势力，陈家背靠的宗亲枝蔓盘错，若小燕子只是寻常的忠臣之后、旗人贵女，他们未必会放在眼里，背地里的算计与阴招只会更多。

永琪要的，是给小燕子一份无人敢撼动的尊荣，一份能让她在这深宫里横着走的靠山。

而这个靠山，非佟佳氏莫属。

佟佳氏，那是何等煊赫的门第？康熙爷的孝懿仁皇后便是佟佳氏女，更是先帝雍正爷的养母，被尊为慈和皇太后。佟佳一族曾煊赫一时，素有“佟半朝”之称，即便到了如今，族中仍有不少子弟在朝中任职，宗亲脉络遍布朝野，是连太后都要敬三分的世家大族。

更妙的是，小燕子的真名，本就唤作方慈。

“慈”字，恰是慈和皇太后的名讳用字。

这一字，便是缘分，便是天意，便是他能递到皇阿玛面前的，最顺理成章的由头。

永琪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拼凑完整——他曾在宗人府的典籍里见过记载，慈和皇太后当年曾有一位早夭的侄女，嫁与江南世家，后随夫家迁走，便渐渐没了音讯。这一脉，恰是佟佳氏旁支里，最容易被借势的一笔。

只要翻案成功，他便可以请皇阿玛做主，说小燕子的生母杜雪吟，实则是那支佟佳氏旁支的远亲，因家族败落才隐去姓氏；再说小燕子之名“方慈”，与慈和皇太后的名讳相合，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恳请皇上恩准，将小燕子过继到佟佳氏旁支名下，认祖归宗。

如此一来，小燕子便不再是方之航与杜雪吟的孤女，而是佟佳氏的女儿。

有了佟佳氏这棵大树撑腰，别说一个小小的陈家，便是皇后想要动她，都要掂量掂量佟佳一族的脸色。

陈知画？

届时她再想对着小燕子耍那些阴谋诡计，再想拿“身份”二字做文章，便是自讨苦吃。陈家若敢对佟佳氏的人下手，便是与整个佟佳家族为敌，陈邦直第一个就不会容她。

永琪想到此处，紧绷的嘴角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永琪，你笑什么呀？”小燕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晃了晃被他攥着的手，“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了？”

永琪低头看她，眼底的算计与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落叶，轻声道：“我在想，等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谁要是敢对你不敬，便要先问问你背后的家族答不答应。”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歪着头道：“家族？我不是只有你和萧剑哥哥吗？”

“很快就不是了。”永琪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郑重，“你会有一个很厉害的家族，一个能护着你一辈子的家族。”

他没有细说佟佳氏的渊源，这些太过复杂的朝堂门第之事，不必让此刻的小燕子知晓。她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有他在，有他为她铺就的路在，她便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样，受那些无妄的委屈。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宫门口。守门的侍卫见是五阿哥，忙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时，虽有几分好奇，却也不敢多瞧。

永琪牵着小燕子的手，正大光明地往宫里走，一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宫廊，路过御花园的姹紫嫣红。小燕子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指着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发出惊叹，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雀鸟。

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让永琪看得微微失神。

前世的小燕子入宫后，笑容便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是满腹委屈，是被“假格格”的名头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重演。

他要让她的笑容永远这般灿烂，要让她在这深宫里，活得比任何人都自在，都尊贵。

走着走着，迎面便遇上了几个宫女，捧着宫花往景仁宫的方向去，见到永琪，忙屈膝问安。

永琪脚步微顿，想起皇后答应会向皇阿玛进言，让小燕子入宫学规矩的事，料想这几日，皇阿玛便会下旨。

而他，也该开始着手准备方家翻案的事了。

第一步，是要找到当年主审方家冤案的官员名单，查清那些构陷方之航的奸佞如今身在何处，手中又有什么把柄。

第二步，是要联络佟佳氏的族人，说动他们认下小燕子这个“侄女”。佟佳氏如今虽不如从前鼎盛，却也需要新鲜的血脉，需要与皇子搭上关系，小燕子的到来，对他们而言，亦是一桩互利共赢的好事。

第三步，便是寻个恰当的时机，将方家的冤案递到皇阿玛面前。他要拿出确凿的证据，让皇阿玛明白，当年的文字狱，不过是奸人陷害忠良的把戏。

而这一切，都需要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错。

永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低头看向身边正对着一朵牡丹花发呆的小燕子，柔声道：“饿不饿？我带你去御膳房，让他们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冰糖肘子。”

“冰糖肘子？”小燕子眼睛一亮，瞬间把牡丹花抛到了脑后，拽着永琪的手就往前跑，“快走快走！我要吃最大的那个！”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永琪的眼底满是宠溺，脚步亦跟着她加快，只是那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坚定。

方慈，佟佳氏的方慈。

这个名字，他日定会响彻整个紫禁城。

而陈知画……

永琪的目光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陈家想要借着联姻攀附皇子？想要踩着小燕子往上爬？

这一世，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有佟佳氏做靠山的小燕子，岂是他们能碰得起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深处，也延伸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