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圆场
十五分钟后,江琛的奥迪A3刹在酒吧门口。
苏墨在吧台边转头:“这么快?你饭局结束了?”
“没去。”
江琛按了按眉心。
“股东组的局你也敢鸽?”
“路上遇到沈初了。”
江琛坐下,“从家过来的。”
“小嫂子?”
苏墨来劲了,“在哪儿遇到的?”
“餐厅。”
“那地方可不像是她会去的。”
“找工作,攀关系。”
江琛语气很淡。
苏墨啧了一声:“现实版灰姑娘啊,爹病着,自己也没嫁对……”
“夏眠。”
“得!”
苏墨举手,“扯平。我不提小嫂子,你也别提夏眠。”
江琛扯了扯嘴角:“我表妹就这么招你烦?”
“以前不烦。”
苏墨拍他肩,“有些事,你以后就懂了。”
江琛表情淡了:“夏眠不会像沈初那样。”
苏墨想问“沈初哪样”,但朋友陆续到了,话被喧闹盖了过去。
一桌人喝酒玩游戏,抱怨家里催婚催工。
只有江琛坐在角落,盯着酒杯走神。
“怎么了琛哥?”
白辞凑过来。
江琛沉默几秒,忽然问:“你说,会有长得像我的小夜灯么?”
白辞愣住:“……啊?”
“没事。”
江琛摆摆手。
白辞转身就跟人嘀咕:“琛哥这两天不对劲。”
苏墨打断:“怎么,家里有妹妹要介绍?”
“哪敢哪敢。”
白辞赶紧摇头。
众人继续闹,江琛却在想——
那个据说像他的小夜灯,到底什么样?
苏墨没让他自闭,一把将他拽进游戏。
“我赢!”
苏墨跳起来,“三杯!琛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喝!”
江琛没赖,举杯要喝,工作手机却响了。
他放下杯子。
“江琛,你买药还没回来?爷爷来了。”
前半句让他微怔,后半句让他一顿。
老爷子怎么突然来了?
沈初在替他圆场?
“知道了,马上回。”
挂断电话,一桌人都看他。
苏墨摸了摸鼻子——
这人接电话不会调小音量?
江琛起身:“公司有事,先走。单记我账上。”
没解释,拎外套走人。
奥迪A3驶向宸悦雅居。
路上想起沈初说的“买药”,他又绕去药店。
第一次自己买药的江总,在店员询问时顿了顿:
“缓解酒后头痛和胃痛的,各两盒,女生用。”
店员装好袋子递给他。
江琛没看,拎着就走。
赶到家,一开门就对上老爷子沉着的脸。
“还知道回来?孙媳妇醉成这样,你倒跑得快?”
沈初坐在沙发边,酒早醒了。
刚才她正要洗澡,门被敲响,宋绾陪着老爷子站在外面,她瞬间清醒。
老爷子问江琛去哪了,她脑子一空,脱口而出“买药去了”。
此刻坐在老爷子旁边,看着门口的江琛,如坐针毡。
“爷爷,”
她轻声解释,“江琛是去帮我买药,还有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
老爷子冷哼,“什么事这么要紧?”
沈初答不上来,但老爷子心里清楚。
宋绾上前接过江琛手里的袋子,想打圆场:
“真是去买药了啊?我看看……你平时也不会照顾人,酒后的药可不能乱吃。”
她打开袋子,看清上边的字,轻咳一声,又原样塞回江琛手里。
“江琛,小初都醉成这样了,你……”
江琛被她欲言又止的话弄得皱眉。
宋绾没解释,转身对老爷子说:
“爸,时间不早了,小初你也看到了,咱们先回吧?”
老爷子坐着没动。
宋绾又轻声补了一句:
“爸,小两口刚结婚,总得留点空间。”
江老爷子扫了她一眼,宋绾微微点头。
老爷子当即起身,拍拍沈初的手:“小初啊,你们感情好是好事,但酒伤身。”
转头瞪向江琛:“我孙媳妇喝多了,你可别趁人之危!”
说完,白了江琛一眼,让宋绾扶着走了。
两人一唱一和,心思明显。
可江琛听得皱眉,沈初也觉出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黑色袋子上。
药店……会用黑色塑料袋?
该不会……
是毒药?
一瞬间,各种社会新闻全涌进沈初脑海。
她连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心里止不住骂:
江琛!
我好心帮你圆场,你竟想灭口?
男人,果然歹毒!
“江琛,你买了什么?”
她语气满是戒备。
江琛听出来了,一股火蹭地冒起——
好心全喂了狗。
他一把扯开袋子,把里边的药盒噼里啪啦全扔向她。
沈初被胃药头痛药砸得无处可躲。
袋子里只剩最后一盒,江琛抓出来,狠狠砸到她身上。
“江琛!”
沈初被砸得生疼,抓起那小盒子就反砸回去。
刚才那点感谢瞬间烟消云散——
这家暴倾向,绝不能忍!
江琛稳稳接住飞来的盒子,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超薄XXL号,极致亲密,极致体验。】
汉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像天书。
沈初也看清了。
她不自然地别开脸:“江琛……协议写得清楚,我们不用履行那种义务。”
江琛扶额。
他不知道店员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更不记得是否算了钱。
“我说店员拿错了,你信么?”
沈初一怔。
江琛把塑封都没拆的小盒子扔进垃圾桶。
这次,她信了。
看着她瞬间放松的表情,江琛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在防什么?
“酒醒得差不多了,洗澡睡觉。”
他说完就往主卧走。
沈初站在原地,脸上烧得快爆炸。
就在江琛要关门时,她突然叫住他:
“江琛!”
“嗯?”
“明天周六,公司有事么?”
江琛周六日通常休息。
“上午没事,怎么?”
沈初指指厨房和阳台:“家里缺不少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你能开车陪我去买么?”
江琛沉默两秒。
就在沈初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点了头:
“明早九点。”
说完,门轻轻关上。
花洒下,江琛将湿发向后捋去,耳边反复响着她刚才的话——
“家里”。
从浴室出来,他拨通助理电话。
“江总,请吩咐。”
江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沈初要是继续为工作混酒场,哪天他俩关系曝光,他脸也不用要了。
“许年的公司,是不是在招投资顾问助理?”
助理怔了怔:“是的江总。”
“推沈初过去。她金融专业毕业,应该能胜任。”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总……您要给夫人安排工作?”
“照做。”
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压力。
“明白,我立刻联系许总。”
江琛说是“推荐”,实则就是明示:
这位子必须给沈初。
许年有项目求着江琛,自然满口答应。
助理虽纳闷,却不敢多问。
电话挂断,江琛躺下不久便睡着。
次日一早,他是被香味勾醒的。
清鲜的气息钻进鼻腔,勾得食欲蠢动。
他推开房门,只见沈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客厅已被香气笼罩。
听见脚步声,沈初回头一笑:
“醒了?”
江琛看向她手里的碗:“在做什么?”
“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自然醒。”
江琛侧身让她过——
其实是被生物钟叫醒,但这香气确实勾人。
“煮了面,吃完一起去买东西?”
江琛这才看到餐桌上两碗阳春面。
其中一碗明显大些,里面卧着煎蛋。
旁边还摆着几碟小菜。
这公寓从未开过火,小菜只能是沈初现做的。
他不知道她几点起床。
沈初笑眼弯弯看他:
“不吃早饭吗?阳春面,加了黄瓜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江琛很久没吃过这样的早餐了。
在江家,早餐永远和生意绑在一起,他宁可喝咖啡应付。
沈初甚至替他拉开椅子。
“给你煎了蛋。医生说,一天一蛋,对身体好。”
江琛没客气,沈初准备给他的东西,他一口咬了下去。
鸡蛋外焦里嫩,是他最喜欢的火候。
他抬眼看向沈初:“心情不错?”
沈初没掩饰。
这样平静简单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即便沈家后来成了中产,却也物是人非。
像这样两人对坐吃早餐的场景,对她而言曾经遥不可及。
江琛尝了一口面,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的厨艺比他预想中好太多。
在见沈初之前,他查过她。
小时候家境普通,但也没受过苦。
后来沈家发迹,她更是直接被捧成大小姐。
从沈家出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总不能是这一个月里练出来的。
“谁教你做饭的?”
江琛喝了一口汤,状似随意。
沈正小口吃着面,闻声抬头:“从小就会。”
“从小?”
江琛挑眉。
他记得资料里写着,沈家哪怕最初也不缺钱,不至于让小孩做饭。
“嗯。那时爸妈经常加班到半夜。我不喜欢去别人家蹭饭,就自己学着做。”
沈初语气平常,“后来……交了男朋友,偶尔也会去他租的房子给他做饭。”
江琛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一出手就是小擒拿的女人,学生时代也会谈恋爱。
“为什么分手?”
他不是在闲聊,是在试探。
既然现在是夫妻,彼此了解,才能更好地维持这段互不干涉的关系。
沈初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几秒,才拖着音“嗯”了一声:
“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江琛抬起眼,看见沈初唇角那抹强撑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什么,很正常。现在我不也结婚了吗?”
她笑了一下,“他要是知道,估计得气死。”
“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江琛问得自然,沈初却怔了怔。
……原来他也会睚眦必报。
两人目光相接。
沈初没忍住,笑出了声。
破天荒地,江琛也牵了牵嘴角。
饭后,沈初回房换衣服。
出来时,却看见江琛蹲在客厅垃圾桶前,几乎要把头埋进去。
明显在找东西。
沈初忽然想起昨天被他丢进桶里的那个小盒子,耳根一热。
“江……”
她轻咳一声。
江琛直起身,指着垃圾桶:“里面的东西呢?”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初摸不准那东西到底是他买来敷衍长辈的,还是真有用途。
她有点心虚地指了指门外。
江琛揉了揉眉心。
也好。
他本来就想拿出来丢远点,省得碍眼。
昨天买药时顺手多拿了一盒那玩意儿,简直荒唐。
见他脸色不好,沈初小声问:“你……有用?”
江琛脸更黑了。
他能和谁用?
“没有。”
他沉着脸先一步朝外走,“不是要去买东西?走吧。”
车是助理备好的那辆奥迪A3。
驶出地库,沈初从包里掏出小本子,低头写着。
江琛等红灯时瞥了她一眼。
她一路都没抬头。
“在写什么?”
他终于开口。
“嗯?”
沈初回过神,趁着红灯抬起本子,“记些家里缺的东西。你之前一个人住,是不是很少开火?”
不是很少开火,是这房子根本没人住过。
那些家具如果不是沈初来,可能再过十年都不会被想起。
沈初用笔尖点着本子,一样样报:“这些都是今天要买的。”
江琛听着她报出的一长串物品,有些出神。
他以为助理布置得足够周全,没想到连一只汤锅都有那么多讲究。
还有一个红绿灯到商场时,沈初接到了洛小雨的电话。
“小雨?昨晚没让你和叔叔为难吧?”
“没事啦!都怪我,忘了你不能喝酒。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
电话那头,洛小雨的声音压低了些:
“小初,昨晚…是江琛接你走的吧?”
“是啊。怎么了?”
“有点奇怪……昨天许总回来说,他在走廊看见华悦的江总了,说是一起去洗手间,结果江总先走了。”
洛小雨顿了顿,“小初,华悦集团的总裁也姓江,而且时间也对得上。你说……会不会就是你家里那位?”
沈初嘴角的笑意缓缓凝住。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