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背后出气
被拦住去路的沈初神色平静。
她早知道今天和宋沐辰的见面不会太顺利,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禾。
姜禾说话间,宋沐辰也从车上下来了。
沈初还未开口,就听见宋沐辰阴阳怪气的声音——
他将车钥匙抛给身后的门童,抬眼扫了扫面前的大楼,又打量沈初:“哟,沈初,好久不见啊。家里的事怎么样了?你爸出院了?看你这模样,是来找工作的?”
他嗤笑一声,“求我啊,说不定我能帮你。”
姜禾轻轻扯他袖子:“沐辰,小初怎么不说话……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沈初静静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里一片死水。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宋沐辰立刻瞪过来:“你笑什么?嘲笑禾禾?她可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沈初对“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早已免疫。
她一会儿还得回去整理资料,没空在这儿浪费时间。
目光掠过宋沐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直接开口:“宋总,我今天是以天远资本项目对接人的身份,来和您沟通云光集团融资提案的。如果您现在没空,我可以改时间。”
宋沐辰脸色一变。
天远资本?
那种级别的投行,沈初进得去?
他冷笑一声,满脸不信。
姜禾却上前拉住沈初的手,嗓音甜甜的:
“小初,天远资本可是大公司,你能进去一定很努力吧?真了不起。”
沈初眉心微蹙。
话是好话,可她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姜禾接着道:“不过女孩子那么拼命干嘛呀?不如像我,找个靠谱的人嫁了。”
她话锋一转,“对了!我和沐辰下月结婚,你一定要来哦?”
她眼巴巴望着沈初,仿佛不去就是沈初不识抬举。
沈初语气平淡:“二位要结婚了?那我一定到场恭贺。至于嫁人图安稳——”
她略顿,抬眼,“人和人追求不同。不巧,我比姜小姐多点野心。”
姜禾脸色霎时难看。
沈初没再看她,瞥了眼腕表:“宋总,现在能谈正事了吗?”
宋沐辰对沈初当然没好感,可天远资本的合作他不敢搞砸,否则家里老头非剥了他的皮。
他不情愿地哼了声:“上楼。”
电梯里气氛凝滞。
姜禾软绵绵倚在宋沐辰身上,撒娇道:“沐辰,我看中的那只包,什么时候买给我嘛?”
宋沐辰顺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举止轻浮得理所当然:“今晚听话,就给你买。”
姜禾转头看向沈初——
她肩上只是个几十块的帆布包。
“小初,你都在投行工作了,怎么还这身打扮呀?”
“家道中落,你还指望她跟你一样光鲜?”
宋沐辰嘲讽道,“沈初,你家以前在江城也算有点产业,现在混成这样……除了我,当初谁看得上你?”
沈初唇线微抿:“所以你是承认,当初和我在一起,图的是我家钱?”
电梯门开,她率先走出。
宋沐辰和沈初在一起时沈家尚未败落,那会儿他没少从沈初手里拿钱。
沈初忽然转身,一脚抵住电梯门,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对了,我已经结婚了。姜禾,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是不是该补个份子钱?”
她把“最好的朋友”几个字咬得极重。
不就是互相恶心么,看谁先受不了。
姜禾脸都气白了——
沈初竟然比她先结婚?!
沈初说完才收脚让两人出来。
“你刚说什么?”
宋沐辰难以置信,“你结婚了?”
走在前面的沈初回头,淡笑:“需要我用英语再翻译一遍吗?”
宋沐辰牙关咬紧。
当初他和沈初提了那么多次结婚,她始终不答应,否则宋家早就靠沈家起来了。
现在一分手,她转头就嫁了?
他强装镇定地冷笑:“沈初,你这是无缝衔接吧?”
沈初听得反胃。
出轨的是他,现在还能倒打一耙?
“宋沐辰,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忽然唇角一弯,“宋总,会议室聊?”
会议室门口,沈初抬手拦住姜禾:“姜小姐,我和宋总谈工作,您不方便在场。”
姜禾脸涨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宋沐辰。
宋沐辰在两难中只犹豫了一秒:“禾禾,去我办公室等会儿,很快就好。”
沈初朝姜禾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门关上。
姜禾在门外气得跺脚。
一个被宋沐辰甩了的女人,就算进了天远资本,谁知道是靠什么手段?
得意什么!
会议室里,沈初一落座就顺手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对面,宋沐辰撑着下巴看她,丝毫没有谈正事的意思。
沈初直接把资料推到他面前:“宋总,这是云光的全部材料,以及天远资本做的风险评估。我认为云光目前还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标准。”
宋沐辰不急反笑,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视线在文件上一扫而过。
“沈初,”
他往后一靠,语气轻佻,“一个女人这么拼命干嘛?跟我不好么?宋家的资产够你在锦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辞职吧,我养你。”
他勾起唇角:“毕竟,我还挺想你。”
沈初眉梢微抬:“如果宋总还没尝够过肩摔的滋味,我不介意现在帮您复习复习。正好,很久没活动了。”
指节咔哒一响。
宋沐辰喉结一滚,猛地想起——
这女人是跆拳道黑带。
真够野的。
“怕您贵人多忘事,我再提醒一次,”
沈初松开手指,笑容淡淡,“第一,我结婚了。第二,您这些精彩发言,外面那位知道么?”
“姜禾?”
宋沐辰嗤笑,“她也配进我的眼?”
“宋总潇洒,”
沈初点点头,“现在能聊正事了么?”
接下来十分钟,沈初语速飞快,术语密集。
宋沐辰听得眉头越拧越紧——
他学生时代就没认真听过课,现在更是云里雾里。
“所以,”
沈初合上文件夹,“建议云光另寻投行。”
“沈初!”
宋沐辰猛地拍桌,“公私不分是吧?就因为我甩过你?”
沈初怔了一瞬,随即轻笑。
“您?”
她拎起包,“还真不配让我乱了分寸。”
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宋总,有没有觉得这会议室有股味儿?”
接连被怼,宋沐辰早已火冒三丈:“什么味儿?!”
沈初皱眉,若有所思:“啧,好像更重了……建议您换款牙膏。”
门轻轻合上。
宋沐辰一拳砸在桌上。
她竟敢说他嘴臭?
真以为嫁了个有点背景的就能上天?!
门外,姜禾堵住了沈初的去路。
“有事?”
沈初脚步未停。
姜禾打量着她一身黑裙,语气试探:“你们刚才……真的只在谈工作?”
沈初没答,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下一秒,姜禾手机震响。
“这么多年,你还真一点没变。”
沈初瞥了眼会议室的门,“我扔掉的垃圾,你倒当个宝。放心,我不收废品。”
错身而过时,她晃了晃手机:“见面礼。下个月婚礼,我会准时到场——如果还能办成的话。”
电梯下行。
直到踏出云光大楼,沈初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独面对宋沐辰,她不是不怕——
若对方真用强,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心跳仍有些乱。她下意识拨通了江琛的号码。
“喂。”
听筒里传来他惯常平淡的声音,沈初绷紧的神经忽然一松。
“……喂。”
江琛敏锐地察觉异常:“出什么事了?”
“没,”
沈初握紧手机,“可能误拨了。打扰你工作了吧?抱歉。”
“有人找你麻烦?”
江琛追问。
老爷子那边绝不能惊动,他得问清楚。
“谁能麻烦我啊,”
她勉强笑笑,“我可是黑带。”
江琛沉默。
这语气,分明有事。
“江琛。”
“嗯。”
沈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了下去:
“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沈初。”
江琛的声线冷得能淬出冰碴,“我最后再问一次,到底有没有事?”
现在说没有,以后就别拿今天的事到老爷子面前哭诉。
“我……”
沈初觉得自己竟奇异地镇定了些。
她想起上午和宋沐辰的碰面。
虽然她和江琛只是契约夫妻,和宋沐辰也仅是工作往来,但这事说出来,似乎并不妥当。
万一触怒了江琛呢?
“真的没事。你晚上回家吃吗?”
江琛只回了个单音节:“嗯。”
“好,我尽量早点回。再见。”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
江琛眉心微蹙。
挂他电话这么干脆的,沈初真是第一个。
他盯着屏幕渐暗的手机,眸色沉了沉。
内线被按下。
“江总。”
“查沈初上午的行踪。”
“是。”
十分钟后,助理回报。
“江总,沈小姐上午去了云光洽谈,在楼下……遇到了云光的小宋总和他女友。”
江琛指尖一顿。
她是去见前男友了?
那通电话算什么?
看到旧人过得风光,心里不痛快,想寻个慰藉?
那她可真找错了人。
“江总……”
助理觑着老板那张仿佛封冻了千年的脸,暗自为宋沐辰捏了把汗,却只能继续汇报,
“在云光楼下,小宋总和他女友……似乎对沈小姐出言不逊。”
江琛瞬时明了。
她是真被欺负了,这确实不是会点拳脚就能解决的麻烦。
“知道了,出去。”
助理转身,又被叫住。
“把云光的资料整理给我。”
“好的,江总。”
文件是看不进去了。
助理刚走,苏墨的电话就来了。
“忙什么呢?”
江琛瞥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件,捏了捏眉心。
“还能干什么。”
“晚上有个局,宋沐辰组的,就是上次酒吧打招呼那个。园子他们都来,估计是想谈他家的事。来听听?”
想到刚答应沈初回家吃饭,江琛下意识要拒绝。
可他对这个宋沐辰,忽然有了兴趣。
他很想看看,是谁给了这人胆子,敢对沈初口出狂言。
“你们先开始,我晚点到。”
“啊?”
苏墨不解,“为啥?公司那么多事?你个大总裁,有点派头行不行,活交给下面人啊?”
江琛撑着头:“不是公司的事。晚上答应沈初回家吃饭了。”
苏墨:“……”
看看,婚姻果然是坟墓。
不过葬送的不是爱情,是自由。
——当然,那得有爱情的前提。
江琛这契约婚姻,哪来的自由可葬?
“你没开玩笑吧?”
江琛从不开这种玩笑。
允诺的事,他极少反悔。
正如当初应下爷爷娶沈初,她便成了他的妻子。
他没答,苏墨在那边自顾自嘀咕起来:“我靠,你不会真对我小嫂子动心了吧?”
宋沐辰这事关乎锦城未来的市场份额,江琛作为商界龙头,竟不急着摸底,反而要回家陪老婆吃饭?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是先答应了她。苏墨,你真吵。”
江琛直接挂了电话。
下班时,文件还剩大半。
看了眼时间,若在往常,他必定处理完再走。
但今天……
江琛抓起那辆奥迪的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到家时,沈初已经在了。
玄关换鞋,隐约听见厨房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夹杂着细微哼唱。
屋里除了他,只有沈初。
她听起来……
心情不坏。
江琛肩线微沉。
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测。
中午电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此刻已荡然无存。
为避免重演上次被喷湿衬衫的“惨剧”,他先出了声。
“沈初。”
厨房里的人没回头:“回来了?”
“嗯。”
他应道,“先去洗手。”
沈初在做饭,他不好干等。
洗过手,走进厨房的脚步略显迟缓。
他负手而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需要帮忙么?”
沈初利落地将土豆丝装盘,没跟他客气:
“帮我把那边的垃圾收一下吧。”
江琛转身去收拾她未及时处理的厨余。
手上动作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她。
她似乎……
真的没事。
那中午是怎么回事?
菜很快上桌。
江琛将收好的垃圾放在门边,重新洗手坐下。
沈初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从进厨房你就一直在打量我。江琛,你有话要说?”
江琛:“……”
难道不是她该有话想说?
“那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初认真想了想,摇头。
“没有啊。怎么了?”
江琛低头扒了口饭。
沈初果然是他平静生活里最大的变数,情绪莫测,实在愁人。
“我吃完饭要出去,不一定几点回,你先睡。”
“哦。”
她应得干脆,全然不在意。
江琛抬眸,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
“沈初。”
“啊?”
沈初鼓着腮,从饭碗里抬起头看向江琛。
“我待会儿要出去。”
江琛又重复了一遍。
沈初像只藏满坚果的小仓鼠,含着饭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江琛:“……”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去哪儿。
他心头莫名一堵。
看来中午那通电话,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只是需要个情绪出口,他却当了真。
饭后,沈初瘫在沙发上,满足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江琛已经熟练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消毒柜。
擦干手,沈初就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掌。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琛没躲。
沈初在他手背上挤了一小团护手霜,清香淡淡散开。
江琛慢慢抹匀。
沈初本来要倒回沙发,顿了顿,转身把那管几乎全新的护手霜递给他。
“放你包里吧,在办公室洗完手可以涂。”
江琛捏着那支小巧的管子,觉得荒唐——
他什么时候用过这个?
沈初盯着他:“不想用?”
她伸手要拿回来。
她最不爱强人所难。
可江琛手一缩,避开了。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眉眼冷峻,声音也淡:“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说完,拿着护手霜就进了卧室。
沈初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小声嘟囔:
“口是心非……男人。”
等江琛换好衣服出来,沈初正窝在沙发上看平板。
闻声抬眼,她注意到他换上了那件她买的衬衫。
“你要去办公室?”
她随口问。
心里却轻笑:
还说我呢,他穿得也没多“规矩”嘛。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江琛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宽肩窄腰,就连最板正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也莫名透出一股……
啧,一股说不清的,慵懒又勾人的味道。
沈初抿唇偷笑。
“沈初,你笑什么?”
“啊?”
她立刻敛了笑意,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就是看你穿衬衫,是工作没忙完吗?”
难道他是特意放下工作,回来陪她吃饭的?
“朋友聚会而已。”
江琛顿了顿,看了眼衬衫,“穿习惯了。”
好像从小到大,他的衣柜里就塞满了各式衬衫,再无其他。
沈初点点头。
合约写得很清楚,互不干涉私生活。
他去哪儿,她自然没意见。
“好,路上小心。”
江琛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嗯”了声,转身出门。
从宸悦雅居开到路口,他换回那辆常开的限量款宾利。
坐进熟悉的驾驶座,江琛才舒了口气。
那辆奥迪虽然也不错,但空间终究有些局促,他不习惯。
按照苏墨发来的地址,他一路开到锦城新开的一家会员制酒吧。
入场费就要五十万。
宋沐辰这次组局,算是下了血本。
江琛并不意外——
宋家正想把生意重心迁到锦城,宋沐辰这是在替他父亲铺路。
既然要在锦城找门路,自然得挤进江琛和苏墨的圈子。
这个圈子里的人对钱没什么概念,宋沐辰必须把自己包装成同类人。
酒吧里并不喧闹,更像是个高端商务会谈的场所。
灯光柔和,音乐低缓。
推门进去,服务生刚迎上来,江琛便先开口:“找人,宋沐辰。”
“您是江总吧?”
服务生态度恭谨。
宋沐辰进门时特意交代过,今晚的客人都是贵宾。
人差不多到齐了,只差一位。
江琛并不意外被认出来。
“宋总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我带您过去。”
“不用。”
江琛抬手制止。
吧厅空旷,他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哄笑声,位置不难找。
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算是小费。
随后循着声音往里走。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前女友,啧啧,那腰细的,腿长的……”
宋沐辰举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心,语气轻浮,“整天装得跟圣女似的,你们猜现在怎么着?”
他咂咂嘴,满脸讥诮:“说到底就是个穷酸货。今天我遇见她,还装模作样要跟我谈工作?她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
江琛下颌线倏然绷紧。
不用问,他知道宋沐辰在说谁。
宋沐辰灌了口酒,旁边有人起哄:“都散伙了你还这么说人家,不怕姑娘知道了大耳刮子抽你?”
“散伙了又怎样?”
宋沐辰嗤笑,“我看也就是个……”
话音未落。
砰——!
江琛毫无预兆地出现,一把按住宋沐辰的后脑,狠狠砸向玻璃桌面!
清脆的撞击声让全场骤然死寂。
宋沐辰眼前一黑,痛得嗷嗷乱叫。
桌上众人看清动手的是江琛,没一个敢上前。
江琛没继续施压,就这么按着他,从宋沐辰让出的空隙走过去,在沙发正中央坐下,这才松手。
宋沐辰狼狈地撑起身,还没搞懂自己怎么惹了这尊煞神。
只见江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抬眼看他,目光如冰刃。
“对女性毫无尊重,这就是你宋家的家教?”
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宋家想在锦城立足,怕是再无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