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婚协议
“小初。”
宋绾的话将沈初的视线拉了回来。
她慈爱地看着沈初:“阿琛这孩子被家里惯坏了,现在你们成了家,你得多管着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们,我让爷爷教训他。”
沈初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江家人在新婚夫妇的住处没待太久。
饭后一杯茶的功夫,江老爷子便以年纪大、要早休息为由起身告辞。
江琛和沈初将人送进电梯,才折返家中。
只剩两人时,空气静得有些局促。
沈初无措地站在门边,搓了搓手指:
“江先生,抱歉。我没想到继母会提那样的请求,希望没让你为难。这件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江琛似乎心不在此。
听见声音,他只侧头瞥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了沈初腕上那只镯子。
他径直朝她走去,伸手,动作干脆。
沈初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过是个无赖继母想攀关系,自己都已经明确拒绝了,难道他还想动手?
她本能反应,一个反手,瞬间将江琛的手臂剪到背后。
力道没收,江琛吃痛抽了口气,咬牙道:“松开!”
沈初这才后知后觉——
江琛若真对她有威胁,当初就不会选她结婚。
至于家暴?
更不可能。
他虽然眉眼凌厉,但衣着举止,包括席间的谈吐,都看得出不是粗暴的人。
“对、对不起,江先生,我……下意识就……”
沈初慌忙松手。
江琛转了转手腕,耳根有些泛红。
他沉了口气,抬眼问:“沈初,你练过?”
沈初更窘了:“不算练过,就…学过一点跆拳道。”
“我没兴趣打听你的事。”
江琛语气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她腕上,“这镯子,是我妈给的?”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自觉已看穿这女人贪财的本性——
毕竟她当初答应结婚,就是冲着他那七十万彩礼和“华悦集团高管”的身份。
江琛再次庆幸,没向她透露真实身份。
沈初起初没明白,直到腕间凉意提醒了她。
她利落地褪下镯子,放进江琛掌心:
“抱歉,江夫人盛情难却。我本来也想还给你。”
江琛微怔,眉头蹙起:“还我?我妈给你,你就拿着。”
“江先生,”
沈初叫住欲走的他,“这太贵重了,我戴着不合适,还是你保管吧……”
江琛眸光微动。
这女人……
为七十万一口答应结婚,转眼几百万的镯子却嫌贵重?
她到底是贪,还是只缺那七十万?
沈初偏了偏头:“江琛?你在听吗?”
江琛正要开口,手机却响了。
瞥见来电显示,他转身接起。
“说。”
那头不知讲了什么,江琛面色未变,只应了声:“知道了,马上到。”
电话挂断。
他回头换鞋,将镯子往鞋柜上一放,便要出门。
甚至没打算交代去向。
“江琛!”
已推开门的他回头,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女人,真麻烦。
“咋?还有事?”
“今天……新婚夜。你要出去?”
江琛眉头一皱。
贪得无厌?
拿了七十万,还真想做实夫妻?
“你在期待什么?”
沈初一噎。
江琛点了点头:“沈小姐,或许我们结婚决定得太仓促,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我现在有事必须出去。你可以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沈初僵硬地点了点头。
江琛转身离开。
沈初坐进沙发里。
她暗自叹气,这大概也不是为她换的,多半是他看腻了旧的,或是江家为婚事重新布置的罢了。
想到江琛,她觉得这人实在奇怪。
答应见面的是他,见面就摆条件的也是他,开口求婚的还是他。
现在倒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初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自作多情。
他不在更好,省得彼此尴尬。
她刷了会儿朋友圈,给洛小雨的旅行照点了个赞,便起身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沈初直接进了次卧。
今天折腾够了,为招待江家人,她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小腿又酸又胀。
躺下闭眼,她忽然想起什么,摸过手机,找到备注“合作伙伴”的微信,发去一串数字。
292.6
正赶往目的地的江琛听见工作手机响了一声。
这个时间,哪个助理这么没眼色?
点开,却是沈初发来的消息。
没头没尾,三个数字,带小数点。
江琛盯着屏幕,眉头锁紧。
答应爷爷和这女人结婚,简直是他做过最蠢的决定。
莫名其妙。
他摁熄屏幕,没回。
四十五分钟后,江琛的车停在了锦城郊区的半山别墅门前。
车刚熄火,门童已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
江琛甩手丢出钥匙,径直朝里走。
“你们苏总怎么回事?”
门童一愣。
江琛瞥见对方神色,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又被诓了。
来都来了,现在掉头走人,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他捏了捏指节,大步迈入别墅。
震耳的音乐隔着庭院就撞进耳朵。
推门进去,果然,苏墨正带着一群人在客厅群魔乱舞。
没人注意到他,江琛也懒得扫兴,自顾自在沙发坐下,从堆满的酒桌上随手挑了杯干净的,握在手里。
场子就是在这时冷下来的。
苏墨察觉身边人动作慢了,抬眼一看——得,那位浑身上下自动刷着“生人勿近”弹幕的祖宗驾到了。
那气场,哪怕孤身一人,也跟玉皇大帝下凡没两样。
苏墨一屁股蹭到他边上,借着音乐掩护凑过去:“我说你能不能给点笑脸?这么多人热闹着呢,总比你一个人在家对着那个……”
后半句被江琛一记眼刀硬生生砍断。
一米八多的苏墨被拎着后脖颈,像拎小鸡崽似的拽进了无人卧室。
“江总,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苏墨捏着嗓子,手不老实地往江琛胸前划拉。
江琛满脸不耐,一把攥住他手腕,反向一拧。
苏墨顺着劲儿转过身。
“哎呦喂!”
苏墨拍着他胳膊,“疼疼疼!”
江琛没松手,齿缝间挤出警告:“苏墨,我和沈初结婚的事,你最好装不知道。要是从你嘴里漏出去,”
他顿了顿,“我不介意把你嘴撕开,灌满酒。”
苏墨倒不觉得疼,警告也左耳进右耳出。
认识二十多年,他早摸透江琛脾气。
“哟,藏着掖着?琛哥,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江琛这才松手。
苏墨揉着肩膀,龇牙咧嘴:“从哪儿学的这手?几天不见练上散打了?”
“跟沈初学的。”
江琛随口道。
一小时前刚被这么对付过,现学现卖。
苏墨“哎哟”一声:“我小嫂子还会武?”
江琛又一记眼刀,苏墨彻底闭嘴。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下去喝两杯。总比在家对着只见了一面的老婆强吧?”
江琛不爱凑热闹,但更不想回家和沈初大眼瞪小眼。
苏墨在电话里嚷嚷心脏疼、快死了、临终想见他一面时,他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
出来,不过是为避开和沈初独处的尴尬。
苏墨难得说了句在点子上的话。
下楼时,苏墨又问:“可你老这么瞒着也不是事儿啊。万一以后小嫂子知道你藏着这么大秘密,不得炸?”
江琛斜他一眼:“你嘴严点,我就没这麻烦。”
苏墨连声应“知道了”,转身就拉他去喝酒。
楼下人不少。
江琛陷在沙发里,目光扫了一圈,多半是圈子里的,交情不深,点头之交。
唯有一张生面孔,显得笨拙又刻意,格格不入地试图融进来。
江琛抬了抬下巴:“那人谁?”
苏墨心不在焉:“哦,宋沐辰。”
江琛确定不认识,但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苏墨接着解释:“家里做点小生意。听说我组局给你接风,跟着别人蹭来的,八成想见见世面。”
江琛没在意。
这种人,他见多了。
派对闹到天蒙蒙亮。
江琛拎起外套要走,被苏墨拦住。
“这么早?睡会儿,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呗?”
江琛想起出门前扔给沈初的那句话,摇了摇头:“家里有事,先走了。”
他没回头,留下一屋子人和僵在原地的苏墨。
所有人看向苏墨。
苏墨眨着眼,望着江琛背影。
不是说……要保密吗?
这“家里有事”算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江少家里有人?”
苏墨干笑一声:“有人?他有什么人?认识这么多年,你们谁见过江琛金屋藏娇?散了散了,自己找地儿睡去,再晚都别去公司报到了。”
众人这才哄笑着散去。
司机驶离别墅。
后座的江琛望着窗外飞掠的晨景,想到马上要面对的那张脸,一阵烦闷涌上心头。
一个为钱攀上江家的女人,还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可笑。
不自量力。
他只希望沈初别太难应付。
新婚夜他不在,不知她会不会去老爷子那儿告状。
若真去了,这关系,恐怕就得重新掂量了。
——
回到宸悦雅居,江琛刚打开密码锁,甚至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屋内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沈初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
衬衫空荡,却反将她身形的纤细衬得淋漓尽致,下摆恰巧悬在大腿根,两条笔直的长腿毫无遮掩地立在冰箱前,晃眼得让人呼吸一滞。
她像是刚醒,乌发如墨,凌乱披散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江琛换了鞋走进客厅,沈初仍无知无觉地喝着冰水。
他无声走到她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噗——”
一口水全喷在他胸前。
手工定制的衬衫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沈初!”
江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你搞什么?”
沈初茫然地擦了擦嘴角,睡眼惺忪地转过头:“……ber你咋在这?”
江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在这?
问得真好。
“沈初,睡糊涂了?”
他声音发沉,“这是我家。”
沈初似乎这才清醒,“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不好意思,忘了。”
江琛再次深呼吸。
跟这女人交流,真得练心脏。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很快移开:
“你穿的这什么?”
沈初低头看了一眼,捏紧手里的水瓶,忽然冷笑:“江先生该不会要说我不得体吧?”
“你觉得呢?”
“大清早亡了好吧,”
沈初蹙眉,“现在提倡穿衣自由,懂么?”
穿衣自由?
江琛气笑了。
这是他家,她穿成这样,倒成他老古板了?
更何况——他们这才第三次见面!
他正要开口,沈初却抢先一步:“你这个点不用上班?”
“请了假,”
江琛扯了扯湿透的衣襟,“回来见你。”
“特意请假回来见我?”
沈初挑眉,“那看来是有正事了。”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新婚夜他都不在,怎么可能专程回来看她。
多半是为了那场仓促的婚姻——
也好,有些话提前说清,日后才少麻烦。
江琛胸口被冰水浸得发麻,转身道:
“等我换件衣服。”
三分钟后,他将一沓文件放在沈初面前。
“签个字。”
沈初接过,扫过标题——
婚前协议书。
“现在才签这个,”
她抬眼,“是不是有点晚?”
江琛没答,只静静看着她。
沈初快速翻了一遍。
条件比她预料中好太多:
他每月工资上交作为家用,不AA,婚前财产各自独立。
唯一特别条款是——
暂不履行夫妻之实,她只需维持表面婚姻,瞒过江家人。
她利落签了字,递回去。
江琛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质疑,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说。
“签好了,”
沈初起身,“那你现在去公司?”
江琛收起文件,点了点头。
沈初瞥见空荡的餐桌,犹豫一瞬。
……终究喷了人家一身水。
而且他昨天那七十万转得干脆,她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冰箱里有面,要不要吃了再走?”
“不用,谢谢。”
江琛语气疏离。
沈初也不勉强,笑了笑:“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卧室走,却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初,你对协议…真的没有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