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渣男
苏墨很确定自己刚刚一眼看到的那个坐在马路对面餐厅里的女人是沈初。
这马路原本就不宽，对面那家餐厅的落地窗干净得能把他的头发丝有几根都映出来。
当初沈初的资料还是他替江琛去找的，认得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奇怪。
苏墨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江琛的表情。
新婚妻子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吃饭，那男的看起来比江琛年轻得多，一副大学刚毕业的模样。
要是餐厅门口那辆大G也是他的车，那可真是年轻有为。
江琛还不得气死？
可江琛不仅没气，反而若无其事地低着头玩手机。
苏墨一噎。
这人心还真大，老婆眼看要跟别人跑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摆弄手机。
他扯了扯嘴角。
你就装吧，有你后悔那天！
碍着车上还有夏眠，苏墨也清楚江琛不想让她知道已婚的事，索性闭了嘴。
咔哒——
江琛的手机传来锁屏声。
车才开过一个路口，他手机就响了。
“喂。”
他接起。
苏墨抿唇暗笑。
真行，还以为没生气呢，搞半天都快气炸了。
江琛这人万年冰山脸，说话能说两个字绝不说三个，可作为发小，苏墨就能从他一个“嗯”里听出情绪。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苏墨没听清，只听见江琛冷着嗓音道：“我知道了。”
一通电话，四个字，挂了。
三人到了餐厅，夏眠去洗手间时，苏墨立刻凑到江琛跟前，问题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那是沈初好朋友的弟弟。”
江琛转过脸，眼神不冷不热地落在苏墨嘴上，“把你那些不靠谱的问题收回去。”
苏墨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却还不死心。
“江琛，我跟你说，越是弟弟越要防范，懂么？这年头就只有弟弟才勾人心呢！”
江琛冷眼看着他，不语。
苏墨就知道他是牛脾气，吃醋也不可能承认。
“但我觉得啊，既然结婚了，你就和沈初好好过，万一哪天人家跑了，你可就成二手货了……”
话没说完，夏眠推门进来：“什么二手货？”
二手货。
江琛真是头一回听见这词，也从未想过它会用在自己身上。
沈初难道会为了个区区小孩跟他离婚？
开什么玩笑！
他冷哼，对苏墨的猜测表示不屑。
夏眠坐下就开始说自己的事。
“哥，你知道么！我不是最近在找投资么！”
江琛脸上没什么表情：“成功了？”
“哪那么快！”
夏眠连连摇头，“不过哎！你猜负责我这项目的小助理是谁？”
苏墨和江琛显然都不好奇，但夏眠不在乎，管他们听不听，自己说痛快最重要！
她一拍桌子：“就是我之前撞了车的那个小姑娘。”
又神秘兮兮地看向江琛：“哥，太可惜了，你没机会了。”
江琛本来也没期待这机会。
谁像沈初似的，总把结婚的事抛在脑后。
“人家结婚了。”
苏墨却一脸失落。
夏眠抽了张纸擦嘴，团成纸球扔他头上：
“你失落个屁！你们知道么？我感觉那小姑娘真是白瞎了。”
江琛仍不好奇，倒是苏墨巴巴地问：“怎么说？”
简直是为女朋友递话。
“听那小姑娘说，她和老公是相亲认识的，而且她老公不太好相处。”
夏眠连连咂嘴，“这年头去相亲的男人，有几个不诡计多端、油嘴滑舌的？你说她不会被人骗了吧？”
苏墨问：“她没说老公是做什么的？”
“我哪能问那么私密啊！”
夏眠摇头，“不过听说他俩连婚礼都没办。”
她越说越来气。
明明沈初长得那么好看，工作能力又强，给她提的那些建议，换成自己恐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偏偏急匆匆相亲，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
没能成她嫂子，真是遗憾。
夏眠越往下说，江琛脸色就越难看。
苏墨饶有兴致地搓着下巴，转头看他。
“相亲认识，老公难相处，连婚礼都没办……小姑娘这辈子最期待的不就是自己婚礼么？”
苏墨连连咂嘴，“江琛，这男的是挺渣哈。”
江琛一记眼刀飞过去，苏墨却一脸无畏。
“你一分钟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哥！”
夏眠说了自己男友一句，不高兴地拧眉看向江琛，“你怎么了？今晚跟个炸药包似的？”
江琛还没开口，手机又响了，仍是工作号，助理汇报公司的事。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
苏墨不禁腹诽。
天底下还有不吃醋的男人？
不可能。
就算是江琛也不能例外。
沈初长得好看，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江琛和沈初之间，该紧张的从来不是沈初。
要说江琛有钱，可人家沈初只是冲那七十万，多一毛都没用。
说白了，这段婚姻里，需要抓紧的人是江琛。
苏墨不知道江琛明不明白——
像沈初这样的姑娘，要是错过了，往后可真没处再找。
苏墨和夏眠忙着说话，谁都没在意江琛那通电话。
苏墨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抬眼看向夏眠：“小眠，听你都快把那小姑娘夸出花来了，你俩就撞了个车，关系就这么好了？”
夏眠一脸骄傲。
她撞沈初车时，还以为对方会难缠，没想到连检查身体的一千块都要还回来，更别提给了那么多建议。
“听你说，她还给你事业提了不少建议？”
夏眠举着叉子，神情严肃：“真的！我就是盲投，资料扔到投行都没抱希望，结果她来了——她提的那些建议，换成我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更别提你个猪脑子了。”
且不说苏家在锦城仅次于江家，单说苏墨自己手底下产业就数不清，可在女友眼里不过是个猪脑子。
不愧是他江琛的妹妹。
苏墨连连点头，半句不敢反驳：“对对对，我是猪脑子。那你那位‘诸葛亮’在哪个公司上班？帮了我女朋友这么多，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天远资本。”
这四个字从夏眠嘴里吐出来，江琛心里忽然一沉。
天底下不能有这么巧的事吧？
夏眠塞了口牛排，吃相和沈初简直没两样。
江琛微微拧眉。
“沈初人可好了！”
夏眠毫不吝啬夸奖，夸完就低头继续吃，全然没察觉包间陷入一片死寂。
接着，苏墨爆发出一阵让江琛侧目的大笑。
江琛难得扯了扯嘴角。
一记眼刀甩过去，苏墨连连摆手：“别瞪我，你真别瞪我……让我笑会儿，太好笑了真的。”
原来夏眠骂了一顿饭的渣男，居然就是近在咫尺的江琛。
苏墨实在忍不住，尤其现在江琛那阴沉的脸色，更好笑了。
老婆先在外给他把“渣男”人设立得稳稳当当，又和年轻弟弟吃饭——
江琛的人生到今天算是圆满了。
江琛随手扯了张纸塞进苏墨嘴里：“我怕闪着你的舌头。”
苏墨连呸几声，夏眠用见鬼的表情看他。
“你笑什么？”
苏墨连忙摆手——
他很理解江琛不想让夏眠知道沈初老公就是他的心情。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回手指向江琛，“就是觉得你哥现在的表情挺好笑的。”
夏眠这才看向江琛。
江琛从刚才换她开车后表情就不对劲，现在好像更不对了。
“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墨忙接话：“你哥不是不舒服，是受伤了。”
他捂着自己心脏，一脸柔弱，“这儿，你哥这儿受伤了。”
夏眠一脸古怪地看苏墨：“咦，你的表情好油腻。”
沈初的话题就此揭过。
江琛也没往心里去——
“渣男”这名头又不是沈初给他的，他知道没必要和她生气。
至于沈初说的其他事，都是事实，没夸大。
还有那个现在可能坐在沈初身边吃饭的男生……
江琛知道，那是洛小雨的弟弟。
不过这弟弟……
出现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和夏眠、苏墨告别后，江琛一个人开上助理送来的那辆奥迪回了宸悦雅居。
到家时，沈初已经在屋里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前放着一大碗泡面，正吃得香。
见江琛回来，沈初也没放下筷子，只问了一句：“回来了？”
江琛应了一声，换下皮鞋。
她不是刚吃过饭么？
距离晚饭才过去两小时而已。
江琛无奈摇头——
爷爷的担心实在多余。
就这么一个心里眼里都是吃的小姑娘，是不会有出轨想法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视线微垂。
沈初穿着白色短袖家居服，底下是灰色短裤，腿大喇喇搁在地板上，盘着腿……
江琛移开视线。
“你在公司，还顺利么？”
自己妹妹可不是什么好搞定的角色，更何况听说沈初在办公室也没少挨欺负。
江琛出于江家脸面问了一句。
没想到沈初头都没回，忙着塞了一口泡面后匆匆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
她就不能转过头来说话么！
“沈初……”
江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初端着泡面碗，眼巴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要尝一口么？超级好吃——是我去给你买咖啡时发现的泡面。”
江琛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沈初挑起一筷子面喂给他。
筷子夹着面送进江琛嘴里时，沈初就后悔了。
自己这碰到好吃的就想跟人分享，到底什么毛病啊！
江琛吃下那口面就后悔了。
这是在做什么……
他怎么会对这种垃圾食品感兴趣？
沈初收回筷子，等江琛把面咽下去，她笑弯了眼睛。
“江琛，我们现在算是间接接吻了么？”
江琛险些把面从鼻孔里喷出来。
什么？
间接接吻？
眼看江琛唰一下红了的脸，沈初觉得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江琛，你干嘛啊，不过就是开个玩笑，我又没想对你怎么样。”
江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好像刚才因一句“间接接吻”就脸红的人不是他。
“沈初，你别忘了我们的合同，你……你……”
他“你”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索性恼羞成怒，直接回卧室咣当关上门不肯出来了。
沈初看着被江琛关紧的房门。
至于吗，就开个玩笑，也能羞成这样？
难道都快三十了，连和女生间接接吻的经历都没有？
想到江琛那张红透的脸，沈初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被他听见。
吃饱喝足，沈初也回自己房间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给江琛准备了咖啡和面包，不过今天多了两片煎好的午餐肉，还有一颗溏心蛋。
早餐都摆好了，江琛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江琛！吃早饭了。”房里传来他闷闷的回应：“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可直到沈初要出门了，他还没出来。
沈初有点担心，怕他是不是昨晚开空调睡着凉了，便上前敲了敲门。
“江琛，你没事吧？”
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江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那架势仿佛下一秒，门外这个会跆拳道的女人就会破门而入把他怎么样似的。
“我没事。”
江琛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在处理工作，今天不送你了，你先走吧。”
屋里根本听不见敲键盘的声音，再说了，哪家公司会让人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处理公务？
沈初眼珠一转——
这家伙，该不会还在为昨晚“间接接吻”的事害羞吧？
想到这儿，她计上心头，又敲了敲门：“对了，你待会儿吃饭千万别用左边那双黄色的筷子啊，那是我用过的，不然我们又得间接接吻啦！”
说完，沈初心情大好，转身就走。
屋里的江琛，差点把地板走穿。
经过他反复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沈初是故意的。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江琛这才打开房门。
什么间接接吻，一个女孩子，也不嫌害臊！
江琛不送，沈初也没所谓，洛小雨早就发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了。
她吹着口哨上了洛小雨的车。
“哟，什么好事啊？”
车门一拉开，洛小雨就听见她的口哨声。
沈初美滋滋地坐进去，想到江琛昨晚那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那么一座冰山，居然也会为这种事脸红。
“没什么。”
洛小雨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我知道了，跟你家那位有关吧？”
沈初系好安全带，后座忽然传来洛安的声音：“沈初姐，是因为你老公吗？”
沈初被吓了一跳，上车时根本没往后看，没想到后座还坐着洛安。
“你怎么在这儿？”
洛小雨一脸不耐烦：“别提了，一早听说我要来接你，非要跟着。”
洛安却又问了一遍：“沈初姐，是因为你老公吗？”
想到江琛的样子，沈初薄而好看的嘴唇弯起一道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洛小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真的啊？你们家冰山融化了？”
沈初想了想：“算不上融化，但……挺可爱的。”
“可爱？”
洛小雨连连咂嘴，“完了完了，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你就彻底沦陷了。”
洛安紧接着问：“沈初姐，那我可爱吗？”
“你凑什么热闹。”
洛小雨从后视镜瞪了他一眼。
沈初忙打圆场：“小安当然是最可爱的弟弟。”
洛小雨没再多理反常的洛安，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给沈初分析她现在的感情状况。
“你看你啊，工作稳定了，家里那座冰山好像也开始松动了，办公室里讨厌的家伙也开除了——沈初同志，你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啊。”
沈初的表情却淡了下来：“什么人生巅峰，我今天得去见我人生的败笔了。”
洛小雨“啊”了一声：“宋沐辰？你去见他干嘛？”
沈初认命地开口：“天远可能要和云光合作，我今天代表投资方去云光考察。”
提到宋沐辰，洛小雨就恨得牙痒痒。
“还给他投资？没让他家公司倒闭就不错了！”
沈初不想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这是公事，该去还是得去。”
洛小雨不屑地问：“他现在还跟那个姜禾在一起？”
沈初点点头，洛小雨当场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一对狗男女！”
沈初无奈地笑：“算了，都过去了。”
洛小雨一路激情输出，把宋沐辰骂了个狗血淋头。
直到沈初下车，她还特地降下车窗嘱咐：
“今天要是见到那个狗东西，他敢欺负你，马上给我打电话！看我不弄死他！听见没？”
沈初连连点头：“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
她和宋沐辰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何况都过去了，今天只要好好完成对云光的考察，回去向公司汇报就行。
感情上的事，她不想再纠结。
毕竟，真的都过去了。
到公司打完卡，沈初和乔冉打了个招呼，便动身前往云光。
云光在这边的办公点离天远资本不远，公交两站地就到了。
沈初在马路对面下了车，刚走到云光所在的写字楼门口，一辆红色法拉利就停在了她面前。
这车她闭着眼睛都认得——
当年宋沐辰心心念念想买的二手改装车，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宋沐辰下车，姜禾也踩着高跟鞋从副驾走了下来。
沈初一眼都没多看，转身就往写字楼里走。
可有些人，就是管不住那张嘴。
“哟，这是谁呀？”
姜禾快走两步拦在沈初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小初，真巧呀，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