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反击
“我……”
沈初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盯着江琛，表情有些不耐烦，“我是怕你饿了才准备的夜宵。你要不想吃——”
她伸手把刚塞给他的面包拿了回来。
“——就还我，我吃。一个面包二十多块呢，不识好歹。”
她嘟囔着转身要走，江琛却在身后沉声开口：“抱歉。”
沈初脚步一顿，回过头，对上他那双似乎万年不变的眼：“你刚说什么？”
江琛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在公司处理一天文件，回来就被塞这么个大面包，关键是连杯水都没有。
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是该道歉。
“不过，我晚上六点后不吃东西。谢谢你的好意。”
他打量沈初一眼，“你多吃点。晚安。”
说完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沈初愣在原地。
江琛其实……
还挺会关心人的。
早上送她上班，晚上给她打车钱，甚至嘱咐她多吃点。
但她心里有数——
这不是因为江琛喜欢她，只是因为他是个绅士。
隔天一早，沈初走出房间准备早餐。
给江琛的是昨晚买的面包和速溶咖啡。
买咖啡粉时，她挑了货架上最贵的那种。
超市物价简直吓人，一盒十几袋的速溶咖啡粉居然要二百多。
但沈初还是给江琛买了一盒。
热水一冲，香气扑鼻。
沈初觉得他一定会满意。
她自己则简单煮了碗汤面。
面刚出锅，洛小雨的电话来了——
昨晚说的吃饭的事，她回去就敲定了，约洛安今晚一起。
江琛从房间出来，先闻到一股廉价的咖啡味。
他常年喝咖啡，多少有些研究，不用问都知道是速溶的，还是那种就算手边只剩它也不会去碰的劣质品。
喝咖啡本该是提升生活品质的事，而劣质咖啡粉只会拉低水准——
在云端待久了的江琛这么认为。
他走到餐厅。
沈初面前是一碗看上去很清淡的面，浮着几颗葱花，那颗水煮蛋让人食欲大增。
“起这么早。”
沈初把家里唯一一副刀叉递给他，“你不用每天送我上班的，我可以自己坐车。”
“爷爷知道了会训我。”
买锅的时候不是挺善解人意的么？
现在怎么回事？
脑子像不转了一样。
“哦。”
沈初随口应了声。
原来连绅士都不是，只是为了把麻烦大事化小。
看着眼前切成片的面包和那杯咖啡，江琛抬头看了眼正吃面的沈初。
她是在闹脾气？
“你怎么了？”
江琛推开面包盘，毫无食欲。
清汤面和噎人的大面包片——
他当然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沈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啊？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啊。”
“我的面呢？”
江琛语气甚至带点质问，“难不成你现在因为我误会你的事，闹脾气连饭都不给我吃了？”
沈初更莫名其妙了。
她什么时候闹脾气了？
不给他饭吃？
真要闹脾气不给他吃，这面包片和咖啡是怎么出现在桌上的？
家里还有田螺姑娘？
江琛没等到回答，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碗也不刷了。
他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要去公司。
“哎！”
沈初叫住他，“江琛！好端端的，你耍什么脾气？”
江琛一脸问号。
明明是沈初跟他耍脾气不给他饭吃——
自己吃香喷喷的清汤面，给他噎人的面包片和难闻的咖啡，怎么到头来倒打一耙，成他闹脾气了？
砰——
江琛摔上门，走得干脆利落。
沈初站在原地，平白惹了一肚子气。
一大早抽什么疯！
没了江琛，沈初还是给洛小雨打了电话。
洛小雨在电话里一再表示：
这年头老公靠不住，姐妹才是永远的家。
沈初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洛小雨说十五分钟后到宸悦雅居。
沈初早早出门等着。
老远看见洛小雨的车，她摆摆手，拉开车门笑着问：“师傅，天远资本走么？”
“走。”
沈初一愣，看向驾驶座：“小安？怎么是你？”
洛安戴着墨镜，一身黑色运动服，青春洋溢。跟沈初说话时把墨镜摘了下来。
“初初姐姐，好久不见！姐姐说要来接你，但她等会儿还得去公司，我今天有空，就换我来了。快上车，外边热死了。”
“江太太。”
门口的保安叫了沈初一声。
她忙转身打招呼：“大叔早上好。”
“这是去上班啊？”
保安问了句，不等回答，瞧见开车的小伙子顺嘴夸道，“嘿！这小伙子，真帅哎！”
沈初急忙上了车。
洛安却没急着发动，问道：“初初姐姐，刚刚那大叔叫你什么？江太太？”
看来洛小雨还没跟洛安说她结婚的事。沈初想着洛安也不是外人，点了点头：“嗯，我结婚了，就几天前。我先生姓江。”
沈初没注意到，洛安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
“为什么这么突然？姐姐明明说你和那个宋沐辰才分手没多久……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对方是什么人？你们之间有感情吗？”
沈初耸耸肩：“小安，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感情可不是婚姻的必需品。”
婚姻里最重要的当然不是感情。
这种珍贵的东西，往往会被婚姻本身一点点消磨殆尽。
而走进婚姻的两个人，也不一定就是为了感情——
就像沈初，她为的是钱。
这话直白，但她内心承认。
洛安听见这话，扯了扯嘴角。
车窗上映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年轻人的笑。
“所以你和那位江先生，没什么感情基础？”
沈初看向他：“小安，你在国外待太久了，发生了很多事，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等晚上吃饭再聊吧。”
洛安重重地点头，又追问：“初初姐，既然没感情，为什么要嫁给他？现在的婚姻生活……你快乐吗？”
快乐？
沈初想了想江琛这个人。
平时两人相敬如宾，像有条无形的线横在中间，谁也不越界。
江琛在线的那边做自己的事，她在线这边忙她的。
偶尔越线，也只是在江家人面前做戏。
其实……
还算不错。
她和江琛之间少了寻常夫妻的鸡毛蒜皮，家里大小事她说了算，添置东西、晚餐吃什么，江琛从没意见。
可是……
“不快乐。”
沈初梗着脖子给出答案。
什么人啊！
半夜给他塞夜宵，他说她想谋杀；一大早给他准备吃的，他又说她不给他做饭，说她在闹脾气！
跟这种人能快乐吗？
沈初很快岔开话题：“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在国外这段日子，感觉你瘦了不少。回来叔叔阿姨心疼坏了吧？”
洛安单手打方向盘，挠了挠头发：“别提了，国外的饭难吃死了。初初姐，什么时候能再吃你做的红烧肉啊？以前你可常给我做，我在国外最想的就是这道菜了。”
沈初和洛小雨关系好，小时候总在洛家玩。
洛安就是她俩的小跟屁虫，沈初也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何况洛安比沈陌不知乖巧多少倍。
“好！”
沈初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洛安的头发，“只要你乖乖听你姐的话，改天我就给你做。”
洛安脸一红，躲开她的手，小声嘟囔：“初初姐，我都不是小孩了，干嘛还摸我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弟弟啊。”
洛安低声问：“就只能是弟弟吗？”
车里放着音乐，沈初的手机刚好响了一声。
她忙着找手机，没听清他的问题。
确认是乔冉发来的消息后，她才问：“小安，你刚说什么？”
洛安却像什么都没说过：“没，我什么都没说。”
沈初也没追问，低头回乔冉的消息。
乔冉说上午部门要开会，相关会议资料让她和叶微一起整理。
沈初回了个“收到”，加一朵玫瑰表情。
洛安把沈初送到天远资本楼下。
沈初下车往里走，洛安降下车窗朝她挥手：“工作顺利，晚上见。”
沈初也摆摆手，转身进了办公楼。
洛安开车又快又稳，沈初今天到得比平时早。
到公司时，张月已经在工位上，还有几个加通宵的同事正趴在桌上补觉。
她瞥了一眼叶微的工位，问张月：“月姐，你知道叶微一般什么时候到吗？乔总说十点会议的资料要我和她一起整理。”
张月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吧，再不来也该迟到了。”
她朝沈初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乔总不知道你们之间……”
她说得隐晦，沈初也没点破。
沈初耸耸肩：“估计乔总就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吧。月姐放心，工作上的事我不会马虎的。”
张月摇头叹气：“小初啊小初，你这脾气要是不吃亏，那真是老天保佑了。”
沈初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整理自己要处理的资料了。
果然，十分钟后，叶微踩着细高跟出现在办公室，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摔在沈初面前。
“你要的东西。云光这项目我费这么大劲，你可一定要谈成啊。”
叶微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沈初却像没事人一样，笑得眼睛弯弯：“谢谢叶微姐，辛苦啦。以后也要保持这个速度整理资料哦。对了，现在得去整理会议资料了，我们去小会议室吧？”
她抱起文件夹，像什么都察觉不到似的走了。
叶微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呼吸都不顺了。
小会议室里，叶微脚踩在办公椅上，耳朵塞着耳机，面前的文件纯粹是个摆设。
倒是沈初一个人埋头在文件夹里，把乔冉要的数据一项项记录整理。
乔冉让沈初和叶微一起整理，就是因为会议来得突然，需要的数据既久远又繁杂，光靠一个人根本弄不完。
沈初赶在九点五十前把所有资料整理打印完毕。
她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结束！”
叶微这才扯下耳机：“既然结束了，那就走吧。”
从进来到出去，叶微连半个数据都没整理。
“叶微——”
沈初的“姐”字还没出口，叶微恶狠狠地回头瞪她：“你一个新来的哪来那么多话？就不能闭上嘴吗？”
沈初小声嘟囔：“这可是你让我闭嘴的啊……”
叶微白了她一眼。
果然是个软柿子，换别人早怼回来了。
要是在办公室闹起来，自己肯定要被乔总训。
她根本没把沈初放心上，转身就走，还顺带没好气地关上了小会议室的门。
沈初耸耸肩，抱起整理好的资料，朝乔冉他们开会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领导悉数到场。
沈初和叶微作为数据整理员坐在后排。
乔冉翻开文件夹前，朝沈初递了个眼神。
沈初接收到了，却没回应那份暗示，反而瞥向身侧的叶微，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乔冉的心当即沉了沉。
会议前半段顺利推进，直至进入核心数据讨论环节。
乔冉看向沈初，目光里带着赞许——
这新人比她预想的要出色，无论是处理夏眠那边的协调，还是前期数据梳理，都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随着讨论深入，乔冉的脸色越来越僵。
领导手中的文件夹正迅速变薄，后面的数据根本还没补齐。
“各位领导，”
乔冉突然出声，扫了眼腕表，“快十二点了，不如我们先休息，午餐后继续？”
若让高层发现数据残缺，这会立刻就能变成沈初和叶微的辞退现场。
领导们纷纷看表，点头同意：“也好，先吃饭，下午再议。”
众人陆续离席。
叶微起身要走，沈初却站着没动。
“站住！”
乔冉的厉喝震得门外工区一静。
组里同事都替两人捏了把汗——
乔总这声调，怕是要出大事。
一份文件夹摔在两人脚边。
“解释一下，数据怎么回事？”
沈初垂首不语。
叶微挺直背脊：“乔总，数据有问题？这是我早上精心整理的。”
乔冉冷笑：“收购天远资本20%原始股，是公司去年哪个项目的？”
叶微噎住。
“精心整理？”
乔冉逼近一步，“叶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沈初依旧沉默。
早上她提醒过叶微，对方只回了个白眼，让她“管好自己”。
既然如此，她便只完成了自己那部分。
乔冉的目光像刀，悬在叶微头顶。
叶微知道完了，猛地瞪向沈初：“沈初！你坑我？！”
沈初却蹙起眉，换上柔弱的语调：“乔总，您别怪叶微姐……她昨晚为云光那边的资料熬了通宵，太累了才没完成。对不起，我们差点误了事，我这就去补。”
她缩着肩膀退出会议室。
门一关，张月立刻凑过来：“小初，没事吧？”
沈初摇头：“乔总没说我，就是午饭没得吃了，得赶工。月姐快去吃饭吧，别担心。”
回到工位，沈初活动了一下肩颈，埋头进文件堆。
今天不过是顺势而为。
她本没想针对谁，但总有人得寸进尺。
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她早就明白：
第一次被欺负若不反击，所有人都会当你软弱可欺。
没想到，这道理在职场也一样通用。
没多久，叶微红着眼圈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沈初，目光淬毒：“你满意了？乔总开除了我。”
沈初抬头，眼神里盛满虚伪的同情：“这样啊……真遗憾。下次找工作，可要仔细些了。”
叶微攥紧拳头，却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真的假的？！”
晚上，沈初把经过讲给洛小雨时，对方笑得直拍沙发。
旁边的洛安朝沈初竖起大拇指。
“小初！你太帅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上班被欺负，你小时候就是闷葫芦，高中那会儿总被那几个男生堵着要钱，要不是后来……”
洛安插嘴：“后来怎么了？”
沈初回忆了一下——
巷子口，男生们围着她，推搡叫嚣。
然后一个身影闯进来，几下撂倒对方，转身离开，全程没说话，也没留下名字。
“忘了，”
沈初耸耸肩，“没看清。”
洛小雨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了！今天可是大快人心！那种偷奸耍滑还嘴贱的，就该这么治！我们小初进化了！”
沈初翘起嘴角：“基本操作。”
洛安给她续了热水：“姐，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我保护你。”
沈初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哎呦，小安长大啦。”
洛安像只大狗似的蹭了蹭她手心。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正堵着车。
“你俩行不行？说好吃饭，连餐厅都找不到？”
夏眠坐在副驾，皱眉盯着开车的苏墨，“不行换我开。”
“怎么光说我？你哥不也找不着？”
江琛靠在后座，闻言掀了掀眼皮。
驾驶座的苏墨识趣地下车换位置。
苏墨绕到副驾坐定，系安全带时，视线瞟向对面餐厅的落地窗。
“看什么？里边有你未来老婆？”
“里边好像有你嫂子。”
——确切说，是现任。
江琛转头望去，果然看见沈初坐在窗边，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
夏眠一脚油门轰出去：“我还看见你未来老婆了呢！再胡说，小心我哥把你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