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云光的项目
沈初无奈地将手机界面亮给洛小雨看。
“别说几小时，他根本不会回。”
瞧江琛那朋友圈就够呛——
一片空白，头像纯白得像僵尸号，无趣到极点。
洛小雨瞥见满屏未读消息，更好奇了：“那你发这些数字是……？”
“记账啊，”
沈初挑眉，语气轻快，“我现在可是投顾助理，自己的账也得理清楚。江琛不回消息，正好当临时记账本，找到合适软件再换。”
洛小雨咂舌。
能治江琛这种人的，恐怕也只有沈初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了。
送沈初回去的路上，洛小雨忽然又问：
“对了，宋沐辰后来没再联系你？”
提到宋沐辰，沈初心头滋味难辨。
四年感情，说长不长，她却始终淡淡，似乎从未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可终究是四年。
所以撞见宋沐辰和自己大学最好的朋友出轨时，沈初整个人是木的。
别人以为她悲痛过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根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没等沈初回答，洛小雨自己先恼了：“算了算了！提那孙子我就来气！当初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出轨，出轨也就算了，居然还——”
“小雨。”
沈初轻声打断：“都过去了。也是我自己没选对时机。”
洛小雨叹气：“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
“我不觉得苦，”
沈初笑笑，眼里映着街灯，“现在不是挺好？结了婚，丈夫家境人品都不错；感情急不来，慢慢处；工作也进了大公司……一切都在变好呀，别愁眉苦脸的。”
洛小雨摇头失笑，她是真服了沈初这股乐观劲。
“对了，你车撞了送修，一时回不来吧？”
“嗯，得一阵子。”
“那明天起我接送你。”
沈初赶紧摆手：“别！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能有什么事？也就是去办公室看看邮件，少去一天又不会错过几个百万生意。你上下班那么远，别浪费时间挤地铁了，说定了啊。”
沈初心里暖烘烘的，不知该怎么谢她。
车在宸悦雅居门口停下，两人道了别。
推门进屋，沈初正好撞见从她卧室方向出来倒水的江琛。
他已换下衬衫西装，一身黑色家居服，额前碎发柔软垂落。
半点不像冷峻的公司高管，倒像个初出校园、干净好骗的男大学生。
江琛抬眸扫她一眼，手里还端着水杯。
他刚在处理文件，抽空出来倒水，听见动静才瞥向门框上的钟——居然十二点了。
“这么晚去哪了？”
沈初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纸袋。
江琛警觉地退后半步——
上次那碗螺蛳粉的“熏陶”实在记忆犹新。
“这什么？”
沈初弯腰换鞋，顺势把袋子递过去：“送你礼物，谢谢你的车。”
江琛一怔：“送我？”
他近三十年人生里，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朴素的礼物。
沈初连连点头：“嗯！不过不确定尺码合不合适，你明天试试？”
江琛接过袋子。
牌子眼生，估计不超五百——
差不多是他一双袜子的价钱。
“好，谢谢。”
他没多在意礼物，目光落在沈初脸上：“怎么回这么晚？”
沈初朝他卧室瞥了一眼，电脑还亮着，显然仍在工作。
“我打扰你了？”
江琛板着脸摇头：“还没睡，只是倒水。不打扰。”
“跟朋友出去了？”
“嗯。”
对话干巴巴地悬在半空。
两人像两根木头似的杵在客厅，都觉得忘了点什么。
最后还是沈初先开口：“那你喝水，我去洗澡休息了。”
江琛点头，看她转身进了浴室。
等沈初回房时，江琛卧室门已关。
里头隐约传来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在寂静深夜流淌，宛如电台里舒缓的BBC新闻。
沈初大学时就爱听这个，不由在门外驻足听了一会儿。
嗓音真好听……
他难道留过学？
房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沈初像偷窥被抓包，心一跳，踮脚溜回了自己房间。
隔天一早，公司临时通知早到开会。
沈初匆匆出门，给洛小雨发消息说不用接了。
没想到洛小雨回复：
「已在你小区门口。」
沈初赶紧小跑下楼。
电梯门开，她忽然一拍额头——
就说忘了什么事！
忘了告诉江琛，他送的车被撞了。
她飞快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锦城西区交警大队吗？”
沈初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着手机说道。
“我是昨天北环小街事故的车主，车牌江Axxxxxx。想请问一下，您那边有没有肇事司机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反复核实身份后，终于报出一串数字。
沈初迅速记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保存。
刚出小区门口，还没上车，洛小雨隔着车窗就瞧见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大早赶着上班，心情这么好？”
等沈初系好安全带，洛小雨发动车子，随口问道。
沈初低头摆弄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轻快：“昨天给江琛买的那件衬衫，尺寸刚好。”
洛小雨趁红灯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着戳她额头：“沈初啊沈初，你说要是你和江琛真有那么一天，谁会先动心？”
和江琛谈恋爱？
沈初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打了个寒颤。
“打住！大早上的别说这么吓人的事。”
她往后缩了缩，“跟高岭之花谈恋爱？那不是把我往食人花嘴里送吗？”
“咦，你以前不总说你家那位是高岭之花么？怎么又变食人花了？”
沈初只顾着笑，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忙什么呢？上车就没停过。”
洛小雨拐过路口，问道。
“刚问交警要了昨天那女生的电话，约她见面，把钱还了。”
洛小雨点点头，没再多问。
快到公司时，听见沈初手机“叮”了一声。
“她回你了？”
洛小雨扫了一眼导航，“答应见面了？看来昨天还真不是诚心给钱，八成怕被你讹上。”
沈初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没，我说请她喝杯咖啡，她才答应的。”
洛小雨顿时失笑。
被撞了还得请对方喝咖啡，这好心肠，天下怕是独一份了。
沈初出门后不久，江琛也驾车离开。
地下车库出口，他降下车窗刷卡。
执勤的保安恭敬问候：“江先生，您还没走啊？”
江琛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保安见状，赶忙解释：“啊，刚才我看见有车送您太太出去了，还以为您在车上。”
江琛面色倏地沉了下去。
沈初的车理应也从这个口出，他早就让助理给她办了业主卡。
如果她自己开车，保安绝不会这么说。
有人来接她。
江琛眸色转冷，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女人，搞什么名径？
外面难道还有人？
一路气压低沉地驶入公司，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按下内线。
助理很快出现在办公桌前：“江总。”
“去查沈初今天早上坐谁的车走的。”
江琛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江总，是有什么……”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视线截断。
助理立刻低头：“明白，我马上去查。”
“等等。”
江琛忽然叫住他。
助理转身：“江总还有吩咐？”
江琛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
奇怪，明明记得今天有件事要安排，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先出去吧。”
沈初赶到天远资本，刚落座就被拉进了会议室。
“这是昨天收到的新提案，大家先看看。”
投资顾问将文件夹分发下来。
沈初翻开——
一份尚未创立的小众服装品牌企划书，正在寻求天使轮投资。
提案做得相当漂亮，眼光和思路都颇有亮点。
顾问简单介绍后，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沈初的顶头上司陈筝忽然点名：“沈初，你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报批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初身上，隐隐带着同情——乔冉是出了名的“女魔头”，她的问题若三秒内答不上来，免不了一顿尖锐追问。
一。
二。
“乔总，”
沈初抬起头，语速平稳，“从提案看，项目前景不错。但单凭一份企划书，我们很难做出最终判断。”
她目光转向陈筝，眼神清亮：“我申请对这个项目进行实地考察。”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微微吸了口气。
新人直接独挑考察任务？
这在乔冉手下可从无先例。
乔冉审视她片刻，干脆利落地点头：“可以。工作室离这不远，你尽快约时间过去一趟。考察报告整理好，放我桌上。”
“明白，我会全力完成。”
沈初压下心头雀跃，没注意到周围同事错愕交换的眼神。
让新人独立考察？
乔冉今天怎么了？
“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乔冉环视一圈。
无人吭声。
散会时已近午休。
沈初回到工位，摸出手机正要联系服装品牌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邻座同事被吓了一跳：“沈初这是干嘛去？”
紧挨沈初工位的叶微轻嗤一声，手里转着笔：“能干嘛？偷懒呗。你们没发现吗？这个空降的顾问助理，背景可不简单。乔总居然直接把项目甩给她考察。”
“听说她是金融系毕业的，自己应聘进来的吧？走后门？走谁的门路？”
“还能是谁，许总呗。”
叶微压低声音。
提到“许总”，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凑近了些。
“你是说……大老板许年？”
“不然呢？要不是许年的人，乔冉能这么客气？乔冉可是最讨厌关系户的。”
“啧，真看不出来，长得挺干净，结果找工作也得靠关系。”
叶微朝沈初消失的楼梯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长那张脸，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
沈初赶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时，还有些微喘。
推开玻璃门，她低头给早上存下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您好，我到了，请问您到了吗？】
手机几乎立刻振动。
她抬眼望去，靠窗卡座里坐着一个穿黑色机车外套、长发披肩的女生，正朝她招手。
沈初走近，心里轻轻“喔”了一声。
好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去赛车场。
她在对面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您好，您就是……夏眠小姐？”
夏眠转过脸，对上沈初带着笑的眼睛，心里又赞叹一回——这么干净又好看的姑娘，配她家那个冰山哥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我是夏眠。”
夏眠笑容爽朗，“你就是沈初吧？昨天早上真对不起，都怪我那烦人前任一直打电话催，害我分了心。你人没事吧？”
沈初摇摇头，笑意明朗：“没事。”
“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
沈初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夏眠面前。
“修车的事保险会处理，我人也没受伤。这一千块钱，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还给你。”
夏眠在心里连声赞叹。
看看！
人美心善，落落大方。
江琛真是没福气！
“沈初，”
夏眠身体前倾，语气亲近了几分，“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吗？叫‘沈小姐’太生分了。”
这说不定就是未来嫂子呢！
哪能一直叫得这么客气。
沈初点点头：“当然可以。”
夏眠性格直率，责任感也强，沈初觉得挺投缘，这样的称呼并不冒犯。
“对了，沈初，你应该还没男朋友吧？”
夏眠根本不给她回答的空隙，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看你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多久？哎，我家里有个不争气的哥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你见见他？”
沈初被问得一愣。
“……啊？”
夏眠压根不在乎那一千块钱，满脑子都是家里那个“滞销”的钻石王老五。
说来也怪江家老爷子眼光太挑，不然以江琛的条件，早该结婚了。
可老爷子最讨厌算计和心眼，早就放话：
找媳妇就得找家世简单、心思干净的，免得日后一堆经济纠纷，天天活在算计里。
但江琛那个圈子，哪来“家世简单”的女生？
夏眠一边想一边打量沈初——
昨天撞车时就注意到了，她开的是辆二三十万的普通车，估计还是贷款买的。
人长得漂亮，出事不纠缠不撒泼，今天居然主动还钱。
这不就是“人美心善、家世普通”的活体样本吗？
完全符合江老爷子的选孙媳标准！
机不可失！
“沈初，真的，我哥长得……还行。”
夏眠努力把“惊为天人”咽回去，换了个保守说法，“要不我先给你看看照片？”
锦城顶尖的江大少要是知道自己在亲妹嘴里只是个“还行”，估计能气晕过去。
沈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想到家里那位江琛……
虽然两人目前没什么感情，关系也不便对外说明，但告诉夏眠自己已婚，应该没问题。
“不好意思啊夏眠，”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已经结婚了。”
夏眠瞬间瞪大眼睛：“结婚了？你才多大？”
看着明明就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样子。
沈初只是微笑，没多解释。
“哎哟……”
夏眠一脸懊恼，抓了抓头发，“真抱歉，我……我不知道……”
“没事的，怪我事先没提。”
沈初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还是要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夏眠性格爽快，遗憾归遗憾，倒也很快释然，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当不成姑嫂，还能当朋友嘛！”
说着又拉住沈初的胳膊：“沈初，你要是认识像你这样脾气好、长相又甜的女孩，一定记得介绍给我啊！”她皱起脸，语气夸张，“我家那个哥哥，眼看都快四十了，还单着呢！”
沈初下意识跟着重复：“……四十了？”
“嗯！不过你放心，身体绝对健康，啥毛病没有！”
夏眠压低声音，补充一句，“就是……性格比较冻人。”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猛地炸响。
夏眠瞥了眼来电显示，没好气地接起来：
“行了行了！催什么催！我这就过去！你们先跑着！”
挂了电话，她瞬间换上一张笑脸：“沈初，我得走了，约了人去赛车场。回头有空一起吃饭啊！”
“这钱……”
沈初忙把信封递过去。
“哎呀你拿着！”
夏眠已经起身抓过外套，边走边挥手，“说不要就不要！下次吃饭我请！”
信封被沈初轻轻塞进她外套口袋。
夏眠摸到，回头冲她眨了眨眼，也没再推辞，风风火火推门走了。
沈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舒了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忽然被搬走了。
办公室还有事，她没多停留，很快也起身离开。
回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对。
沈初放轻脚步，低声问旁边工位的刘丽：
“月姐，怎么了？大家好像刚挨过批？”
张月抬头，叹了口气：“就是刚挨过批。”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云光那个项目呗。”
沈初入职才第二天，大半项目还不熟悉，但“云光”她知道——
锦城宋家的产业之一。
“宋家的公司？项目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乔冉踩着高跟鞋从独立办公室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沈初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
“沈初，进来一趟。”
“好。”
沈初应声起身。
张月看着她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乔总不会要把云光的项目也交给沈初吧？”
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轻笑。
叶微转着笔，眼皮都没抬：“人家有本事，自然接得住。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材料怎么汇总吧，下午乔总可是要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