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交谈
唯一知道内情的苏墨对宋沐辰没有半点同情——
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沈初。
苏墨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顶着一头鸡窝、狼狈站在那儿的宋沐辰。
宋沐辰顾不上额头的疼痛,眼下有比这更棘手的事。
“江总,您听我解释……我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我就是……”
江琛眸光冰冷地扫过去,倒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样:“就是什么?就是口无遮拦?”
宋沐辰没料到江琛竟会“递台阶”,忙不迭抽了自己两耳光:“对对对!江总您说得对!我就是口无遮拦!该打!”
他狗腿地凑上前倒酒,江琛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
酒斟满了,宋沐辰双手将酒杯奉上。
江琛没接,连眼风都未扫过去。
江琛不再理会,席间便再无人敢与宋沐辰搭话。
转眼间,他从高谈阔论的主角沦为全场笑柄,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
江琛抬手招来服务生:“拿个新杯子。”
目光掠过宋沐辰碰过的那杯酒,“这个,脏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天远资本的投资基本告吹,宋家如今只能指望锦城以江琛为首的这些人。
可现在,宋沐辰连江琛也得罪透了。
他一面愁家里的困境,一面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前后打点花费不少,此刻全打了水漂。
偏偏,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新酒杯很快送上,旁人替江琛斟满。
他率先举杯:“一起喝一杯吧——敬所有女性。”
讽刺的是谁,不言自明。
此刻谁碰了江琛的杯,便是公然表态永不站宋家。
一边是锦城举足轻重的江琛,一边是无足轻重的宋沐辰。
该怎么选,傻子都明白。
顷刻间,所有人都齐刷刷举杯相碰。
浅饮一口,江琛眼风扫向仍握着酒瓶的宋沐辰:“宋少还有事?”
宋沐辰心头哐当一沉——全完了。
可他还不能撕破脸,只得挤出笑,恭敬道:
“抱歉江总……扰了您的雅兴,我……我先告辞。”
明明是他组的局,最后被赶走的却是他自己。
宋沐辰离去后,席间气氛仍有些凝滞。
江琛微不可察地勾唇,淡声道:“大家随意,我不过是来喝杯酒,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渐渐放松。
坐在一旁的苏墨却低笑出声。
江琛侧目——
不用猜,准没好话。
“笑什么?”
“笑有人暗地里摆足架势给老婆出气,可惜啊,老婆未必领情哦。”
江琛白他一眼。
苏墨凑近耳边,压低声音:“都开始护着了,老实说,是不是真对我小嫂子动心了?”
江琛轻咳一声:“苏墨,再让我听见‘小嫂子’三个字,我就——”
“明白明白,”
苏墨连连点头,“把我嘴撕开,灌满酒。”
江琛深吸一口气——
脸皮真厚。
“说真的,我觉得她挺好。”
“我知道她很好。”
苏墨:“……”
得,多余问。
“好还不赶紧抓紧生个孩子?到时候一大一小在家等你,什么神仙日子。”
江琛转头盯住他,苏墨脊背莫名发凉。
“行行行,不说了……不过你跟家里通过气没?”
江琛揉了揉额角。
最近公司事多,家里也没再找沈初提生孩子的事,他几乎忘了这茬。
“还没,下次我妈提再说。”
总不能直接冲回家宣布不准逼沈初生孩子。
江琛没坐多久便离席。
众人目光悄悄投向苏墨。
苏墨回完夏眠的消息,抬眼看见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
他收起手机:“诸位,江总今晚的态度应该很清楚了。我想,没人想步宋沐辰后尘吧?”
宸悦雅居。
家里的沈初自然不知江琛在外为她出了这口气。
她并非刻意等江琛,只是难以入眠。
让她失眠的并非宋沐辰和姜禾白天的态度,也非那两人纠葛带来的不适——
这些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令她辗转的,竟是江琛。
舀起一勺刚煮好的麻辣烫,她边吃边想:
那种感觉真奇怪。
打电话时明明心慌,可听见他声音的瞬间就安定下来。
真厉害,比安抚娃娃还有用。
想象江琛哄孩子的画面,沈初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绝对是史诗级灾难现场。
半夜,江琛开门便闻到一股浓香。
果然,她又在大快朵颐。
“回来啦?”
听见密码锁响,沈初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江琛隐约觉得……
她好像在盯他的领口?
这女人怎么回事?
一点不矜持。
他好歹是个男人,她的目光怎么跟看麻辣烫一样直白。
“喝酒了?”
沈初轻易嗅到他身上的酒气。
“嗯。”
江琛换鞋进屋,瞥了眼她面前满满一锅,
“晚上没吃饱?”
“吃饱了,但馋。”
见他目光落在锅里,沈初原想问他是否介意味道,却想起上次一起吃时他并未排斥。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要一起吃点儿吗?”
江琛本想拒绝,可对上她清亮的眼睛,还是坐了过去。
沈初起身拿来一副碗筷,特意补充:“两双筷子,避免间接接吻。”
江琛:“……”
他只是不小心!
也没想吃那一口!
这女人还没完没了了?
他没接话,注意到她手边摊着一份资料。
“还在看项目?”
“嗯,”
沈初有点苦恼,“许总让我评估云光的项目,今天和那边聊过,感觉不太适合投资……已经反馈了,但不知明天怎么向许总汇报。”
江琛没看资料。
从今晚起,她不必再为云光烦恼。
“吃完早点睡,云光的事不必再操心。”
“为什么?”
沈初转过头,眨着眼看他,“这是我的工作呀。”
江琛面色平淡:“直觉。快吃,吃完洗澡睡觉。”
沈初思考时目光会微微下垂。
江琛眼看着她的视线落向自己领口,倏然起身。
“我先休息,晚安。”
他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沈初望着他匆匆离去、连一口都没吃的背影,满心问号。
正要继续吃,却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他锁门了?
居然锁门!
防谁呢!
沈初飞快扒完剩下的麻辣烫,抽纸擦了擦嘴,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小声嘀咕:“坏江琛!”
收拾碗筷时,想到他那副生怕她夜袭的模样,她忽然勾起唇角,关上了水龙头。
转身回房,关门,落锁。
“咔哒。”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房中,正在处理文件的江琛动作一顿。
……
所以她是在怀疑他的人品?
转念想到自己也锁了门,心里又诡异地平衡了。
隔天一早,江琛从卧室出来,没见到早餐,倒撞见正急着出门的沈初,以及水槽里那两只没刷的碗。
“沈初!”
江琛叫住正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水槽,“所以这碗是留给我的?”
“我起晚了,来不及做早饭,你在路上随便买点吧。”
昨晚吃得太饱、心情太好,沈初今早没能按点醒来。
她没接江琛的话,拎上包就匆匆跑出了门。
江琛对着水池运了两口气——
什么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当初在老爷子面前,沈初根本就是装的。
这哪是娶了个太太,分明是迎了位冤家。
今早不仅咖啡没有,还多了个没刷的锅、两只碗并两双筷子。
这沈初,摆明了是在报复他。
沈初一路快步走出小区,洛小雨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后,她仍微微蹙着眉。
“怎么了?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
洛小雨从后视镜看她。
连坐在副驾的洛安也转过头:“沈初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初撑着额角,语气懊恼:“昨天公司让我去和云光那边谈……”
“你去见宋沐辰了?”
“只是工作见面,”
沈初耸耸肩,“我很直接地告诉了他,天远不会投云光。结果不欢而散——虽然当时挺解气,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许总说。”
“你们许总昨天没找你?”
“他下午就外出办事了。”
洛小雨伸手揉了揉沈初的发顶:“哎,可怜的。那个宋沐辰,简直是你命里一劫。”
知道好友也给不出什么解决方案,沈初索性自己默默烦恼。
部门早会前,她脸色更凝重了些。
犹豫片刻,她还是主动敲响了乔冉办公室的门。
乔冉正忙着回复邮件,没抬头:“一大早不整理资料,站我这当雕塑?”
沈初有些艰难地开口:“乔总,昨天我去云光那边……”
“云光?”
乔冉翻了翻手边文件,“哦,昨晚本想发消息给你,但怕太晚打扰你休息,正打算在会上说——云光的项目之后不用跟了,你昨天处理得不错。”
沈初愣了愣,悄悄掐了掐手心:“乔总,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没浪费时间,直接表明不合作意向,反而替公司节省了精力。”
“所以是因为云光本身不够好,才决定不投?”
乔冉停顿半秒,语气平淡:“不,是因为锦城之后不会有云光这个品牌了。一个连本地市场都进不了的外来牌子,可见没什么潜力。公司不再考虑它了。”
她将夏眠那边新交上来的资料推到沈初面前。
“这个项目,好好做。我看好你。”
沈初微微一愣,还没完全明白乔冉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什么叫云光连锦城的市场都进不来了?
昨天宋沐辰不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吗?
回到工位,她不由感慨——
商场真是瞬息万变,也不知道云光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她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打算深究。
反正以后不用再见宋沐辰了,自从分手后,每次见面都像仇人相逢,累得慌。
沈初埋头整理夏眠那边的资料,再抬头时,天已全黑。
办公室不知何时人都走光了,整层只剩她一个。
张月临走前还给她桌上放了块小蛋糕。
只剩最后一项任务:
和夏眠确认接下来的资料安排。
虽然早已过下班时间,沈初还是发了条消息,想尽快敲定。
夏眠回得倒快:
【抱歉啊沈初,今天我妈妈生日,可能没时间整理资料了。明天一早给你来得及吗?】
沈初对着手机笑了笑,很快回复。
其实资料并不急到今天非要不可,她还顺带在消息里祝夏眠妈妈生日快乐。
宴会上收到信息的夏眠,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哪是同事,简直是仙女下凡吧。
沈初人也太好了。
今天夏家格外热闹——
既是夏眠母亲的生日,也是她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连江老爷子都特意从江家过来了。
宴厅里人影交错,言笑不断。
众人正围着夏眠父母敬酒时,江琛端了杯酒,从人群里走到夏眠身边。
“你妈妈生日,不去招呼客人,躲这儿玩手机?”
夏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哥,你是不是当总裁当习惯了,跟谁说话都一副老板口气?以后你老婆不得烦死你。”
江琛咬了咬牙。
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夏眠把手机往他眼前晃了晃:“看,和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聊天呢。人家还祝我妈生日快乐。这个点还在工作,真辛苦啊。”
江琛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留。
夏眠一脸莫名其妙:“真是没礼貌的冰块脸……好想把你和沈初的老公放一块儿,看看谁更难相处。”
江琛径直走出宴厅。
过程并不顺利——
被拦了两次,他才借口抽烟脱身。
站在宴厅门口,一身高定西装、内搭不过几百块衬衫的江琛,摸出了工作手机。
今天是他姨母生日,会议一结束他就赶过来了。
车上还在处理文件,一时忘了告诉沈初今晚不回去吃饭。
此刻补发了一条消息,很快收到沈初回复说“知道了”,他才放心转身。
刚推开宴厅门,就被江老爷子一把逮住。
老爷子脸色沉得厉害:“你,跟我上楼。书房说话。”
他可是攒了好几笔账,等着跟这孙子算。
平时江琛住在宸悦雅居,抓不到人也就算了,今天既然撞上了,非得把他欺负宝贝孙媳妇的事说道清楚不可。
二楼书房,江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盯着站在眼前的孙子。
“江琛,我说我们江家家风向来没问题,你这不疼老婆的毛病,跟谁学的?”
江琛觉得百口莫辩。
今天不带沈初来,明明是早就和家人说清楚的。
他可以向沈初坦白身份,也可以带她见江家所有亲戚。
但前提是,两人之间得有感情。
现在的沈初倒看不出贪图什么,万一坦白了,她反而心思活络了呢?
“爷爷,今天不带她来,这不是早就定好的事吗?”
老爷子一拍椅子扶手:“还学会顶嘴了!我问的是今天吗?我问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让小初去上班?”
江琛抬手按了按眉心:“上班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也支持她接触社会——只有一直保持与社会接轨,她才不会被淘汰。难道您希望她现在就变成一个生活只围着我转的人?”
江老爷子清了清嗓子。
别说,这话还挺在理。
沈初那姑娘,一看就是有自己想法、想闯出一片天的。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没话训你了。”
老爷子伸手指着他,“我告诉你!小初要是哪天被人抢走了,有你哭的!”
江琛更无奈了。
这段婚姻简直像被摊开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总有种被爷爷时刻监视着和沈初生活的错觉。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就被江琛堵了回去:
“爷爷,我已经按您的要求结婚了。婚前我也答应过,只要沈初不犯原则性错误,我绝不会离婚。而您也答应过,让我和她自己过日子。所以,请您,还有我妈,别再盯着我们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