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无咎诬陷沈教习
夏天有一点不好，蚊子特别多。
这不，睡房梁上的赵行舟就被蚊子叮醒了。
一巴掌拍死不知死活的蚊子，赵行舟回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境。
是的，荒诞，自己怎么把老爹卖了换八百杂钱，起码得翻个两番，这才配得起老爹的身价。
不过，自己与父亲真是父子情深啊，到了那种地步，父亲还叫自己好好活下去。
毕竟，梦是反着来的，不得好死，反过来不就是好好活下去嘛。
这时，天还灰蒙蒙的，太阳都还没来得及爬上山头。
为防再被蚊子打扰，赵行舟点了半根熏香，用来驱蚊。
香还未燃尽，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赵行舟一听这敲门声，便知是沈教习，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他敲门才这样。
赶忙起床收拾仪表仪容，这位沈教习最重视规矩，稍有差错，便是一顿臭骂。
沈行舟一路小跑过庭院，径直打开大门。
“学生沈行舟，给老师请安。”沈行舟双手放于胸前，深深鞠躬弯腰。
“哼，我给你请安还差不多。”对于赵行舟起这么晚，沈教习是很看不起的，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规矩也没有。
但想了想此行的目标，沈教习决定这次便不骂他了。
赵行舟心下一松，总算逃过一劫。
沈教习有条不紊地说着：“今日，我主要是来办两件事，一件是你去太学的荐举信，另一件便是你这庭院的处置。”
“为表诚意，我已将荐举信带来予你。”
“学生明天便收拾东西，三日后便将这房契、地契亲手送到您的府上。”赵行舟说道。
“行，我静候你的佳音。”沈教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
“老师，还请入寒舍，学生前些日子采了些山茶，想请老师品鉴一二。”
沈教习摆了摆手，“不了，我还得去参加府尊三公子的生辰宴，就不久留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山茶，这玩意也配入我沈家人的口？如果不是为了这房子，自己才不会来这。
赵行舟目送沈教习离去，直到其身影消失在拐角，赵行舟才转身关上大门。
“老东西，以后有你好果子吃。”赵行舟冷笑。
赵行舟已经拿到荐举信，沈教习这条老狗已经没用了，赵行舟决定动手，将这老狗剥皮拆骨做炖汤了。
赵行舟在院内来回地踱步，脑中回想起这位沈教习的情报。
沈教习，名清和，字谷望，现任府学教习。
他乃是松花府沈家的主脉中人，不过，沈家主脉已然落魄，反而是另外一支分脉，十几年前成功抱上了萧相的大腿，成为松花府数一数二的豪族，而这支支脉，正是沈玉容那一脉。
沈清和小时候经历过主脉的辉煌，自然想要重振主脉，于是，他决心也去抱大腿。
奈何，真正能够令沈家主脉起死回生的大人物，可不会搭理一个小教习。
虽然里子没了，但架子还在。
沈教习最重视所谓的规矩，强调贵贱有别，便是那学监和祭酒，没有显赫的家世，也别想让他主动问好。
吃饭得至少得有四荤二素一汤，筷子只用南山竹做的；出门入府，全家老老小小必须站两边恭身欢送迎接；沈家分脉之人来邀请做客，他大骂道：“我乃主脉嫡长，你们来请我，没有你们家主沈百年的亲笔请帖和步辇，你们也敢上门请我？”沈家分脉之人大怒而去。
维持这么大的架子，总得要钱吧。
可沈教习能力只算得上中庸，赚来的钱可填不上窟窿。
于是，沈教习把他老宅卖了，搬进了一所又破又旧又小的宅子里。
这宅子哪配得上沈教习的身份，沈教习深以此为耻，从不带同僚回新家作客。
经过一番打听，他盯上了赵行舟家的宅子，宽敞，采光也不错，勉强配得上自己身份。
为此，他特地出了一个损招，可惜中道崩殂。
后来，赵行舟为了太学的荐举信，找上沈教习，愿意低价卖给沈教习房子，来换一封荐举信。
沈教习自然欣然答应，拿公家的资源办自家的事，何乐不为呢？
两人勾勾搭搭，进行着这项不可告人的交易。
三月前，沈教习便交了房钱，当时便要房契和地契，可惜赵行舟不见兔子不撒鹰，死活不给。
今日，沈教习才痛快地拿来荐举信。
沈教习想着自己竟被一个狗腿子拿捏，便找了地下路子，派人在去太学的路上做掉赵行舟，拿回钱和荐举信。
赵行舟可不像沈教习那么蠢，让别人捏住把柄，他想的是另一条路子。
当夜，沈教习欣然在生辰宴上作诗贺寿，并给在场一些的宾客分发自己新作的诗。
醉醺醺的宾客一回到家，倒头便睡。
妻子为他脱靴时，几张诗写有诗文的纸从中滑出。
妻子好奇问道：“官人，这是谁写的？”躺在床上的宾客默然无声，显然睡死了。
无奈，妻子在烛火的映照下，自己看起了起来：
感时
汉阙风摇日影斜，
帝城深锁几架花。
无端征辔催霜鬓，
道上残阻照晚鸦。
落款：沈清和。
妻子也是一个爱诗的，不然也不会把沾满丈夫脚汗味的文章拿起来读。
她自然看得懂，这是一首藏头诗，汉帝无道四个字让妻子大惊失色，这沈清和竟然这般胆大。
妻子忙翻了剩下十几张，发现另有两篇诗有反汉倾向。
震惊过后，便是大喜过望，老娘终于要熬出头了。
她一巴掌扇醒丈夫；“起来，快去报官，说沈清和有反意，要是被人领先了，老娘与你和离。”
揭发谋反，虽只是一个沈清和，但只要确定谋反，便是妥妥的一个中士爵位，发达了！
丈夫被扇懵了，大骂：“你打我作甚，要造反啦！”
妻子反手又是一巴掌，“沈清和意欲谋反，快去报官。”说着，大夫便被被推出了门。
借助淡淡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内容，一只靴子从门内飞出，妻子大骂：“还不快去，不成功，你以后就一个人过日子吧。”
丈夫亡命狂奔，巡夜的兵卒反手便是一棍：“刚宵禁，乱跑什么？”丈夫被打倒在地，却大呼：“有人谋反，我来揭发！”
兵卒有些疑惑：“怎么又有人谋反？”不过，兵华卒也不敢耽搁，架起这个衣衫不整，只穿了一只靴的醉鬼往县衙跑。
此时，府街灯火通明，府尊朱明瑞抚须道：“你也是来揭发沈清和造反的？”
男子猛地点头，不对，什么也叫也，抬头一望，已经有十几个宾客在堂上，府尊的案上有了厚厚的一叠纸。
“完了，来慢一步，媳妇要没了。”男人欲哭无泪，只得满脸懊悔地看着最早来的那个家伙，好啊，这特么不就是喝到一半就尿遁的家伙。
“狗贼，还我媳妇！”男人大骂。
“肃静，滚去一边站着！”府尊有些不悦，这人大呼小叫干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清早，府衙门口便贴起了告示，大意为：沈清和公然写反诗，并分发给别人，府尊明察秋毫，连夜将人拿下，押入大牢，一家老小一并看押。目前，已派人上报皇帝。”
吃瓜群众纷纷讨论起来：
“这沈清和真是一鸣惊人啊，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胆大。”这是同僚。
“嘿，我早说了，这沈清和脑生反骨，定会做出不臣之事，看吧，应验了吧。”这是料敌先机、神机妙算的“高人”。
“可怜了一个家老小被连坐了。”这是悲天悯人的大爷。
“切，可怜什么，他媳妇买柴，欠了我二十大钱，看来是要不回来了。”这是卖柴的老大爷。
“我来说句公道话……”
大家七嘴八舌，热闹无比，直到......
“听说，这沈反贼是在府尊大人的三公子的八岁寿宴上分发的反诗？”这人神神秘秘的说。
气氛为之一顿，看着凶神恶煞的衙役，众人心中暗骂：“咱们这瓜是吃不下去了，再吃得吃杀威棒了，你这生娃没屁眼的玩意好端端地提什么朱扒皮！”
顿时，吃瓜群众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时，一人一口唾沫吐在这个害得大家不能开开心心吃瓜的人身上。
这人挨了一身的唾沫后，发觉说错了话，也想跑。
奈何被两个铁塔一样的衙役抓住，“我们怀疑你是沈贼的同党，跟我们走一趟吧！”
“冤枉啊！”
笑话，人家就是冤枉他的，人家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他提醒。
赵行舟没有去看热闹，他正在镖局办业务。
松花府离长安太远了，自己家当不太好带。
这些家当主要是书籍，足足有几大箱，有百来斤重，还容易受潮。
其他家当便如家具，牲畜各自低价卖了了事.
镖局的办事人员递来份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书籍和物品。
“郎君，请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便签字画押吧。”
赵行舟看了眼，没问题，便签了名，画了押。最后，赵行舟、镖局、官府三方各自盖了专门的印。此文书一式三份，赵行舟一份，官府一份，镖局一份。
说实话，大汉的运输业还是蛮不错的，运这么一大堆东西，只收了一百二十大钱。
其中还有二十大钱是保费，要是丢了东西，全价赔偿。
出了镖局，赵行舟径直回家。
路上，听着巷口洗菜大婶的交谈，赵行舟确定沈清和凉透了。
唉，恩师，怎么好端端写什么反诗，可惜了，赵行舟默默叹息着。
什么？你怀疑是我陷害的。
我只是仰慕沈教习的文笔，特地照着笔迹和文风写了几篇诗，聊表对大汉皇帝的忠心，这何错之有。
自己怎么可能陷害沈教习，沈教习可是对我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
几个月前，他特地送了笔钱，来解我燃眉之急，昨日，更是亲自送来荐举信。此番恩德，没齿难忘。
什么！你问我怎么把东西混进去的，又不是我干的，我怎么知道！
呔，定是有旁人作祟，陷我恩师于不忠之地！
洗菜的大婶抬起头问道：“哎，这不是小赵吗，听说那沈贼曾是府学中的教习，你和他熟吗？跟婶子几个说说呗！”
望着大婶们八卦的眼神，赵行舟坚定地点了点头，自己怎么可能和沈教习不熟，他可是恩师！
大婶们一看有情报可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专心听赵行舟怎么说。
赵行舟坚定道：“沈贼乃是大家族出身，向来贬低我这种寒门子弟，我向来耻于与他为伍。
听说此人图谋不轨，被人赃并获，此人乃我松花学府之耻，我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剐！”
有大婶不死心，问道：“昨日那沈贼登你家的门，我早上起来倒夜来香，我可看见了。”
赵行舟大怒道：“婶子，此言差矣。
那沈贼登我家的门，乃是我成绩优异，获得了太学的入门信，那沈贼受学府委托，送信而来。
而且，我连门都没让沈贼进，恐其辱了我家的门楣。”
我与沈贼不共戴天，谁说我与沈贼有关系，我跟谁急！
“好吧。”大婶悻悻道，继续忙起了活计，再问下去，赵行舟这位未来太学生，得和自己翻脸。
名词解释：本章中出现的所谓大钱和杂钱，都是汉朝的货币。
不同的是，大钱由中央朝廷发行，用料足，成色好，是百姓认可度较高的货币。
杂钱则是由各邦国发行，价值不一，价值最高的是齐国发行的，平常七枚齐钱可换五枚大钱，价值最低的是燕国发行的，铁制的，出了燕国就没人认了。
PS：虽然主角杀猪、坑害师尊、六亲不认、陷害老师，但他是个有理想的人，呃，他的理想还不少，其中一个是有很多很多钱。
（话说，有人知道PS是什么吗?咸鱼是个山顶洞人，刚连上网没多久，见有作者用，就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