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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真人有点强

共 36 章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诸法破灭,前路断绝,汉庭初立,百废待兴。前方无路,我赵行舟,便噼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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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于黑暗中生存

汉历6年,一场大旱席卷北方六府。

赵行舟一家人艰难地度过旱灾,可惜,大旱之后,便是蝗灾。

这次蝗灾,赵行舟一家没挺过,千千万万的家庭同样没挺过。

粮食,早没了。

树皮,啃秃了。

蝗虫,吃死了。

年幼的赵行舟听着邻居家小瓜娃传来的哭声,他父母饿极了,抓来蝗虫来吃,吃死了。

死的时候,嘴里塞满了蝗虫。

很快,小瓜娃的亲戚来了,他们要带小瓜娃走。

小瓜娃不干,死死抓住门,亲戚们用力拉,在门上留下几道长长的血痕。

小瓜娃还是被带走了,再也没了消息。

赵行舟静静地靠在院里的榆树上,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树干。

赵行舟有个弟弟,很可爱。

他很喜欢咬着母亲的绢帕,父亲便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绢儿。

绢儿爱咬的绢帕,早被当了,换来灶台上的小半碗糠。

此时,绢儿在墙角抓着一只蟋蟀,咬进嘴里,滋滋有味地嚼着。

母亲见了,快步上前,一把打下蟋蟀。

小心翼翼地把蟋蟀捧在手里,呀,今晚能吃上肉汤了。

绢儿嚎啕大哭,赵行舟见状,忙抱住绢儿。

“绢儿不哭,哥哥给你糖吃。”赵行舟搓了个泥球,在绢儿面前晃来晃去。

绢儿笑了,却被赵行舟急忙捂住。

“绢儿,听话,别笑。”赵行舟带着哭腔道。

家里多日断粮,早已让父亲赵德成心烦意乱。

这个家里,容不得一点笑声。

好像是前日吧,赵行舟捡了只受伤的小鸟,悄悄从外面带回家。

“父亲,快看,小鸟!”赵行舟兴奋地说,带着愉悦。

赵德成“啪”地一声,给了赵行舟一记重重的耳光,“你老子我为了喂你兄弟俩正烦着呢,滚一边去!”

小鸟一蹦一跳地跑出门外,被眼疾手快的母亲一把抓住。

赵行舟呆呆地看着,母亲慷慨地赏赐给自己的一只鸟屁股。

赵行舟知道,父亲是个骗子,他借回来的那点东西,都被他自己吃了了,一点也没让兄弟俩碰。

昔日还算温馨的家庭,现在就像庭中那一棵榆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最赤裸的,最冰冷的。

“哥,饿~”绢儿小声地道。

赵行舟什么也没有,只有大饼,“绢儿,明天,明天父亲就借回吃的了,有好吃的烙饼,香喷喷的五花肉……”

绢儿大概是饱了,吃不下赵行舟画的大饼了,睡了过去。

睡了好,睡了就不饿了,睡了就可以在梦里吃饱了。

明天,父亲赵德成真的换来了粮食,一小袋子耗子肉。

“当家的,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母亲低声抽泣着。

赵德成一双大眼瞪得浑圆,“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换来粮食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那一步了。

赵德成出门了,没多久,他就回来了,带着一个胖乎乎的人回来。

“大的还是小的?”胖子问道。

“小的,大的得留着。”

赵德成将绢儿抱来,“你称量一下,给个好价。”

“太瘦了,不值几个钱。”

赵德成急了,“我是个读书人,君子爱诚,我家这没灌水,所以掂着瘦了点。”

“罢了,算你112大钱。”胖子大发慈悲。

“好好好,多谢仁兄。”赵德成大喜过望。

“你是要钱,还是要粮啊?”

“要粮要粮,不要钱。”

赵行舟抱着个罐子,里面装着他攒的“钱”,一堆小陶片,都是他以前帮父母干活换来的。

“父亲,不要卖掉弟弟,我把我钱全给你,你不要卖掉弟弟,求你了!”赵行舟抓着赵德成的长袖,苦苦哀求。

赵德成一把把罐子拍飞,罐子撞在树上,陶片撒了一地。

“老子不卖他,卖你吗?”赵德成面目狰狞。

胖子拦住了赵德成,笑眯眯道:“小兄弟,你爹可不是卖了你弟弟。你家吃不上饭了,你爹怕你弟受苦,把他送来我这,做个做饭的学徒。”

“他做我学徒,不敢说每顿都吃肉,但汤水绝对是管够的。”

赵行舟很聪明,他知道这是骗小孩的。

赵行舟很“向往”:“叔叔,我弟弟他还小,拿不动勺,我去,换我去!我有劲,我会好好学!”

胖子笑道:“我倒是想把你兄弟俩都收作学徒,可你爹不让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是要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肉?”

赵德成连忙道:“四条的,两条的吃不惯。”

“父亲!!!”赵行舟大声哭泣道。

赵德成忍不住怒火了,他给了赵行舟一顿巴掌,直接把赵行舟扇晕过去。

要说赵德成心里没一点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虎毒不食子!

自己怎么就信了这句话呢,现在好了,饿瘦了,卖贱了。

亏了!

赵德成很后悔,卖晚了!

赵行舟第二天才醒来,本来要不了这么久的,但他不敢醒,他希望昨天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觉得,一定是攒的钱太少,才让父亲卖了弟弟。

他很难过,假的。

这下,就没有人跟自己抢吃的,大哭大闹让自己睡不着觉,往自己脸上吐口水了……多好啊!

可是,为什么眼泪还是哗哗哗地、止不住地往下流。

“弟弟”赵行舟低声念叨着。

后来啊,府尊死了,再也没人拦着他们出城了,他们一股脑地往城外跑,往山里跑。

城外也是光秃秃的,零星几棵树上,长出些许嫩叶,尽数被吃了。

赵行舟一家三口,往南方跑,南方有吃的。

晚上不敢跑,夜里不仅有野兽,更是有吃人的人兽。

白天,人兽们还收敛一点,不敢明目张胆的吃。

晚上,那就肆无忌惮了,只要是离开大部队的,他们就敢吃。

甚至,住在外围的,他们也敢吃。

不巧,赵行舟一家,今晚就住在外围。

好消息是,他们没遇到不讲理的人兽。

坏消息是,他们遇到的讲理的人兽,也一样吃人。

“兄弟,我们待会要开宴,得自备食材,你来吗?”人兽热情地说。

赵德成不敢拒绝,答应了。

“我们也是讲理的,两个人,一份食材。”

母亲将赵行舟推了出去,赵德成默许了。

“也好,便和弟弟一起做学徒吧,待会要把汤水喝的足足的,做个饱死鬼。”赵行舟想到。

人兽眉毛一挑,“兄弟,你这可就不讲理了,两个大人,就带这么小一份食材。”

赵德成满脸堆笑,“哪能啊!”

说着,便把母亲按翻在地,“兄弟,够意思不?”

人兽很满意,要赵德成和赵行舟赶快入席。

母亲反抗过,奈何饿了好久,实在没什么力气。

她就这样被人架着,替赵行舟做了学徒。

赵行舟看着父亲月光下的身影,拉的老长,像一条蛇,不对,是一条四脚蛇。

赵行舟死死盯着锅,看着肉在锅里翻滚。

肉熟了,还没等厨师招呼,众人冲上去,争抢起来。

“这块是我的。”

“那块大腿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

“去去去,这好东西是我的,我倒要尝尝这是什么滋味,料想和猴脑应是差不多的。”

......

赵行舟也冲上去,却被厨师一把抓住。

“狗东西,现在还轮不到你,你去给我打一桶水来。”厨师恶狠狠地说。

赵行舟还想再上去,却被厨师一脚踢开,“快去,没听见我说话吗?”

赵行舟默默地捡起木桶,去河边打水。

厨师接过水桶,嚷嚷道:“让开,让开,你们这帮饿死鬼。让我加点水,不然烧干了,你们喝个屁的汤。”

厨师艰难地挤进锅边,有几个人正埋头进锅里,想捞点肉吃。

厨师也不客气,一桶冷水从其头上浇下,落入锅里,那几个人敢怒不敢言。

厨师挤出人群,“去,再打一桶来。”

赵行舟再次去打水,循环往复多次后,火候差不多了。

凡是吃了肉的,顿感吃得有些撑,有点想睡觉,宴席上的人睡了一片。

有人兽想吃人,自然有人兽想尝尝自己同类是什么滋味。

其实,赵行舟昨天就遇见一伙人兽,他们更讲理。

他们给了他一包药,告诉赵行舟,一群人兽,换一袋耗子肉。

很快,昨天那伙人到了。

“小子,不错,这是酬劳,你点点。”

赵行舟拒绝了酬劳,与虎谋皮,他不傻。

“我要锅里的一根骨头,别的什么也不要。”

“可以。”另一伙人兽答应了,这小子很识相,也不是同类,他们对他的口感不感兴趣。

赵行舟捞出一截指骨,随手扯来一块破布,包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兽们开启了第二场盛宴,不久后,他们死了,毒死的。

赵行舟摸了摸腰间的耗子肉,想要与虎谋皮,得等老虎死了,才好商量,那时候老虎不会还价,更不会咬你一口。

人兽,都该死!

接连死了两群人兽,其他人兽有些物伤其类,默默装成一个人,但脸上的肥肉是掩盖不了的。

赵行舟没有再随大部队行动,再走下去,他会被吃的。

赵行舟找来各种烂泥巴,往身上抹,本来他想找动物的粪便,但找不到,只好先用泥巴将就了。

然后,找些枯枝败叶多的地方,趴进去,躲到晚上。

前四分之一个夜晚,可以走,那时人们扎营休息,外出的人兽少。野兽们碍于饥肠辘辘的人们,也不会大举出动。

后面四分之三个夜晚就绝对不能走了,不仅有兽,更是有人兽。

这是赵行舟多日观察得到的经验。

赵行舟这头泥巴怪,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回走,浑身臭不可闻。

越往回走,赵行舟可以行动的时间就越长。

人兽是跟着人行动的,没人的地方,就没人兽。

至于野兽,管你是大是小,早被人吃尽了。

赵行舟往回走,不是没有理由的。

百姓受了灾,朝廷不一定派人赈灾。

府尊没了,朝廷一定会派新的府尊来。

府尊来,他要是想活着,势必得带大量的粮食和兵士。

光带粮食不带兵,府尊就会见识到什么是刁民。

光带兵不带粮食,府尊就会见识到什么是饥肠辘辘的刁民。

带了兵和粮,府尊才会见识到大汉良民。

至于两样都不带,呵呵,府尊就准备见阎王吧。

赵行舟走啊走,走到三分之二时,他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还行,算是个当窝的好地方。

他拿出骨头,这是他母亲的,他看的很清楚。

这上面有一小丝刀口,厨师切的,赵行舟记得很清楚。

埋好了骨头,赵行舟堆起了一个小土堆,立起了一块石头。

写名字的时候,却犯了难,他不知道名字。

他只记得,母亲说过,她是宋家庄人,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父亲,然后生下了他。

既是宋家庄人,想必是姓宋。

他又想起来一点,母亲说过,她小名叫碗儿,意思是一家人吃饭离不了她。

好,就叫宋婉儿罢!

至于是写家妻还是家母,赵行舟两样都没写。

家妻不行,因为他不配。

家母不行,因为她不配。

就写宋婉儿之墓,愿她下辈子遇到个爱她的丈夫,愿她下辈子不要有孩子。

石头有点小,赵行舟写的字有点大,给石头翻了个面,才勉强写下。

“赵士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墙头,是目送友人吗?”

声音将赵行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原来是王大哥啊,怎么今日不去守城了吗,不如去小弟家一聚,尝尝小弟的手艺。”赵行舟笑道。

来人正是王长策,当日给赵行舟耐心指点的守城卫士。

王长策抱拳道:“不敢当赵士子的一声大哥之称。”

赵行舟佯怒道:“莫非王大哥看不起我这等刚来长安的小年轻”

没等赵行舟说完,王长策便赔礼道:“绝无此意,赵士子误会了。”

赵行舟再次叫道:“王大哥”

王长策无奈,只好应下。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赵老弟你呢。”

赵行舟眉毛一挑,“哦,王大哥莫不是说笑。”

王长策低声道:“前任城门尉为了给他外甥买官,勾结李茂文那鼠官,被陛下撤职了。他一撤职,一大帮人跟着撤职,这不,老哥我就顶缺,调到城墙上来了,当了个伍长。”

赵行舟笑着说:“看来,今日得王大哥请我吃饭了。”

王长策很是豪气:“那必须的,管够!”

等王长策下了值,二人有说有笑地吃了顿还算丰盛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