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樊高遇鬼记
当天,“赵行舟”便找傅夫人预支了一年的月俸,共计六百大钱。
等回到太学府时,宋澄明三人还在接待新生。
还钱的时候,倒也没出现什么震惊、嘲讽、怀疑等经典情节。
宋澄明知道赵行舟是个有本事的,孤身一人远赴长安求学,失败了叫自寻死路,成功了叫后生可畏。
从汉初到现在,朝廷每年都会对各地的兽群进行清剿,以确保兽群不会泛滥成灾。
但各地方的兽群依旧很多,无他,生的太快了,而且很多地方环境恶劣,连军队都不敢深入,生怕有去无回。
这么多年下来,兽群也和人类达成了某种默契;走官道上,人数达到30人的,兽群一般不会主动袭击;走乡道的,人数则要达到40人;凡是人数达到120人的人类聚居地,兽群会主动远离,前提是你别在深山老林安家。
作为回报,人类不会在春秋季节清剿兽群,不会捕杀幼兽、孕兽,不会对山林进行破坏性采伐等。
如果你一个人从松花府到长安,还往深山老林里钻,那么你将收获五步一蛇、七步一狼、十步一虎限时体验卡。至于为什么会是限时体验卡,因为你马上就没命了。
大多数来长安的人,都是跟着商队或镖局的人行动。赵行舟的松花府同窗们,早就在七天前跟商队到了长安。
当时,宋澄明三人还以为赵行舟死路上了呢。
天知道,宋澄明等人看见赵行舟一点皮肉伤都没受、活蹦乱跳的样子时有多惊讶,断定这小子是个有大本事的。
宋澄明当时能这么爽快地借钱,有很大一部分受这个影响。
“赵行舟”回到舞阳侯府给他准备的上等房,是座小院子,环境很幽静,平时根本没谁来。
进入小院子,家具一应俱全,舞阳侯府的人带着押契,帮他把行李从镖局拿回来了。
深夜,“赵行舟”从床上起身,打开窗户,确定了院里没人后,便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赵行舟”双手举起头,任由头对自己点评起来。
“躯体太僵硬,不够灵活;保质期太短,用久了容易掉泥巴;受伤不会出血,是个破绽.......”
“赵行舟”从方方面面挑剔着,十分不满意。
此时,院外的围墙下,舞阳侯的儿子樊高正和两个门客窃窃私语。
“李先生,冯先生,待会你俩托着我,让我翻上墙,咱三得让那小子知道,咱侯府的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樊高道。
樊高是舞阳侯的小儿子,今年十六,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今天,他听说他父亲招揽到一个门客,开出高待遇,那人却坚决推辞。
在樊高看来,这位新门客大有问题,正常人谁会拒绝高待遇。作为侯府未来继承人,他有义务让这人滚蛋。
李先生和冯先生则是樊高今晚的帮手。他俩与樊高差不多大,是樊高效仿父亲招揽的“门客”,月俸七十大钱,从樊高私房钱里出。
樊高想出的办法是装鬼吓走这门客,他听府里的老人说过,这院子平常没人来,是因为死过人,不吉利。
哼,本少今日便要为侯府除害。
三人依着话本里的描述,扮作青面獠牙的厉鬼模样。
李先生和冯先生微微蹲身,樊高踩着二人的肩膀爬上了墙。
刚探出头,樊高便见到了一生难忘的场面:洁白的月光下,窗户上隐约可见人影。
这没什么,可怕的是那人影正举着头,发丝摇晃,哪里来的断头鬼。
李先生和冯先生感觉头上湿湿的,热热的,还未来得及查看,只见小侯爷大叫一声:“鬼啊!!!!”随即,倒地昏去。
李先生和冯先生连忙接住樊高,然后反应过来,撒丫子跑,把樊高扔在原地。
笨蛋,没听见小侯爷说有鬼了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至于小侯爷,兄弟逢年过节会祭奠你的,走好!
“赵行舟”听见声响,安回头,拧了拧脖子,出门察看。
看着尿了一地的樊高,“赵行舟”面无表情地补了句“五感削弱严重”。
“赵行舟”拖着樊高,随意找了间院子,敲了敲门,将樊高放下,转身离去。
自己不认识这人没关系,其他人认识就行。
“啊”又一声惊呼,不过这和“赵行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
长安城的地下,数百个“赵行舟”正忙碌着,挖土、运石、烧砖、砌墙......每一个步骤都有人负责,井然有序。
他们要做的是把整个长安地下挖空,给赵行舟做大本营兼研究室,当然,初期目标是先挖个舞阳侯府这么大的做过渡。
正中央,赵行舟正与庚十三研究技术问题。
“我认为可以改变土、水、木的配比,以提高柔韧性和灵活度。”
“老师,我认为可以给其增加一个核心,使其自动摄取土、木、石,自动生成和修复泥人。”
“核心材料呢?”
赵行舟手一翻,一根毫毛细、三米长的炁显现,“这个应该可以。”
庚十三沉默半响,感情您是一分钱也不想花啊,不愧是圣人,就是节俭,不对,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丝炁能维持多久?”
“战斗状态半个时辰,非战斗状态三天左右。”炁因为是控制系统兼动力系统,所以消耗大了点。
“这种炁您能提供多少?”
“一万三千八百来根吧。”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这般精纯的炁,一万三千多根。啧啧,李无咎那废物最多练个三四根,还练的有猪毛那么粗。
李无咎:爷还在找宝贝,不跟你这铜疙瘩计较。
“您老身体里到底存了多少炁啊?”庚十三好奇。
“最开始的时候,师尊教我把炁存进身体经脉里,然后释放出来。后来,我出了茧子后,寻思着经脉这么小,装的了多少?不如在外面建个蓄炁池,要多少有多少。”
庚十三默默想着,以前的练炁士都是把炁练进身体里,不停压缩,后面压不下去了,于是把肚子“掏空”,搞了个炁海出来。
炼炁士的“炁海”,是夸张的修辞,一点也不谦虚。
圣人老爷的“蓄炁池”,那是真的海啊!
炁海跟圣人老爷的“蓄炁池”相比,拉爆了好嘛!
“圣人,小的想学~~”
“老师,这自然可以,不过咱先得把极武道兵完善好。”
庚十三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见庚十三上了钩,赵行舟开始放心摸鱼了。拜托,他还是个没出生的圣人宝宝,怎么能熬夜加班呢!
就算按活的岁数看,他今年也还没满17,离20岁成人还远着呢。
所以,工作的重担,就交给活了几百岁的庚十三老师吧,他如今正是奋斗的年纪。
赵行舟看了眼地宫进度,不错,几百人的施工队就是快。也就是现在地盘小了施展不开,等再建大点,他再变几百个来施工,下个月就可以入住了。
极武道兵,是赵行舟为了建造、做饭、清理杂鱼设计的特殊兵种,最初原型是稻草人法。
那玩意本来只能有个人样,行动需要人专门操纵,就是个废物,不像极武道兵能上刀山下火海,功能多样。
而且,这玩意对灵魂力要求蛮高的,赵行舟剿灭猪窝时,只有李无咎能操作这玩意。
后来,赵行舟一寻思,我灵魂操纵能力不行,但我操纵炁的能力强啊,于是便有了第一代水人道兵。
在和赵舟行干架的时候,他顺便学了点技术,于是有了第二代能做饭的泥人道兵。
而去舞阳侯府作画和现在造地宫的,属于第二代迈向第三代的实验产品。
如今,便是第三代极武道兵即将问世。
极武道兵严格意义上属于武道系产品,只不过是用炁来驱动,所以对炁的消耗不大。
赵行舟也没想把极武道兵设计的有多强,这只是用来干杂活的罢了,总不能事事都让赵行舟亲自动手,预备圣人不要面子嘛。
两个“赵行舟“抬来一张床,赵行舟舒舒服服地躺下,把脚露在外面。
一号“赵行舟”,凝出水团,二号负责加热。
一号将水团移到赵行舟脚上,“这温度,舒服~~”赵行舟叫道,果然还是“自己”最懂自己。
一号操纵水团洗完脚后,默默退下。
二号上前,双手火炁凝聚,给赵行舟烤干双脚。
赵行舟缩回了脚,翻了个身,三号和四号上前按摩,五号抚琴安眠。
被一群帅哥伺候可真舒坦啊,但他们都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感觉怪怪的。
赵行舟决定,下次换成李无咎的。
庚十三双手赞成,并主动画出李无咎以前的画像,嗯,当人那会的。
现在的猪脸太丑了,赵行舟才不要。
美美睡了一觉,转眼便来到了天明。
咚咚,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赵行舟打开院门,发现是傅夫人和樊高。
樊高被两个家丁搀扶着,双手捂着屁股,满脸痛苦。
赵行舟很确定,因为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老痛了。
傅夫人开门见山:“先生,犬子顽劣,昨夜惊扰了先生。今日登门,略备薄礼,望先生海涵。”
赵行舟嘴上推辞,礼物却没还回去。
安神玉哎,和沈玉容那块同款材质的。
这个,真不好拒绝,舍不得。
傅夫人通情达意,哪还不知道礼送到位了。
她把畏畏缩缩的樊高拽到身前,“还不快给先生道歉!”
樊高心里委屈啊,自己昨夜见鬼吓晕后,被人拖到另一座院子门前。
半夜起来开门的的家丁带着满肚子火气,一见自己这青面獠牙的鬼样,被吓了一大跳,给自己一顿乱棍和拳打脚踢。
打舒服了,才发觉这人是小侯爷。
夭寿了,我把小侯爷打成猪头了。
战战兢兢的家丁连忙汇报给傅夫人,傅夫人一见,还以为小心肝被人打死了,哭得死去活来。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了,老天,你为何要让我连续失去两个孩子啊!
傅夫人一边哭,一边骂老天无眼,要夺走自己孩子的生命。
家丁小声地说道:“夫人,小侯爷没死。”
家丁见傅夫人没听见,又壮着胆子大声说了句:“夫人,小侯爷没死!!!”
傅夫人一听,一探鼻息,果然还有气,苍天有眼啊!
“那是谁把我儿打成这样?”傅夫人怒气冲冲,要找人算账,这事就算闹到皇帝那里去,也不罢休!
家丁颤颤巍巍地举手,“我~~我打的”家丁快哭出来了。
傅夫人横眉道:“你为何要打我儿,你这身皮是不想要了吗?”
家丁小心翼翼地和傅夫人打着商量,“您要不把小侯爷翻个面?”
傅夫人闻言,把樊高翻了过来,使其正面朝上。
借着月光,傅夫人一看,只见一个青面獠牙、奇丑无比的“死鬼”。
“啊~啊”,家丁差点没被震掉耳朵。
傅夫人对樊高使出了连环夺命踢,打出了今晚的最高伤害。
家丁见状,也顾不得捂耳朵,和另外几个家丁护住樊高,再踢下去,可就真死了。
“夫人,这是小侯爷啊!”
“胡说,老娘没这么丑的儿子!”
“夫人,这真是小侯爷啊!”
被吓得半死的傅夫人,终于缓过神来,试探道:“真是?”
“真是。”家丁这回真哭出来了。
“真的是?”
“真的是。”
“真的是我儿?”
“真的是我儿。”
其他家丁们:?
家丁反应过来,呸呸呸,“真的是小侯爷。”
“我苦命的儿啊!”傅夫人再次哭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家丁给了自己一巴掌,又说顺嘴了。其他家丁的眼神瞬间变了,兄弟,你很可以哦!
哭了一会,傅夫人哽咽着叫家丁请来会医术的门客谢先生,然后接着哭。
谢先生衣衫不整地提着医箱跑来,进门便见家丁们劝傅夫人节哀,别哭坏了身子。
谢先生一听,遭了,来晚了。
谢先生低着头,劝慰道:“夫人,节哀。小侯爷他虽然死得早,但”
“死你妹啊死!还不快来医治我儿!”傅夫人罕见地爆了粗口。
谢先生:啊!没死节什么哀,吓老子一跳。
家丁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谢先生杀人的目光。
指挥着家丁将樊高抬进屋内,谢先生仔细检查了一番,上了药膏。
谢先生找到了等的心急火燎的傅夫人,决定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小侯爷身子骨硬朗,没有生命危险,过个一两个月就可以恢复的差不多了。”
“坏消息呢?”傅夫人有点不好的预感。
“坏消息是不知道何人对小侯爷的腰部下了重手”家丁们齐齐看向傅夫人,傅夫人心虚地低下头。
不对,现在是心虚的时候嘛!
“会怎样?”
“以后怕是不能那啥了。”
腰部受损,不能那啥,电光火石间,傅夫人明白了什么。
罢了,罢了,罢了!衡儿死后,自己对高儿的期望就只是平平安安长大,以后生不了孩子便生不了孩子吧。
罢不了啊!自己今年才40,大不了和他爹再努努力!
“谢先生,以后高儿生不了孩子不要紧,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谢先生:啊?我什么时候说小侯爷生不了孩子了?
内心挣扎了几番,谢先生开口道:“夫人,你误会了。小侯爷生孩子还是可以的,只是以后逛不了窑子了。”
傅夫人再度破功,“我草你大爷的,说清楚会死嘛!”
谢先生很委屈,男人的秘密能随便说嘛!
“谢~先~生,侯府以后不会为你支付一分钱的嫖资。”傅夫人前半句一字一顿,后半句是吼出来的。
谢先生只觉得天塌了。天还没亮,樊高醒了,疼醒的。
守了好大儿一夜的傅夫人,见樊高醒来,大喜过望,絮絮叨叨说了自己如何担心,情况如何危险,自己没了他也不活了云云,并顺嘴提了句他以后不能逛窑子。
樊高捕捉到关键词,不能逛窑子。“什么,我以后不能逛窑子!”
傅夫人点点头。
樊高大叫道:“谢先生,看来我要食言,不能和你逛窑子了,他日定当赔罪!”
门外的谢先生:......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猪队友,早知道让你死球算了。
傅夫人血压飙升,看了眼受伤的儿子,决定与这崽子秋后算账。
至于谢先生,呵呵。
“谢连城,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傅夫人把大家闺秀的素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先生麻溜的滚出了侯府,等夫人气消了,自己再找侯爷说说情,还是可以滚回来的。
傅夫人强压怒火,问道:“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樊高心想:自己昨晚冒着生命危险,亲眼见到了那断头鬼,可不能说。
一来让母亲担心,二来怕断头鬼找上母亲,害了母亲性命。他决定自己一个人宰了那断头鬼,不将母亲牵扯进来。
樊高道:“昨晚闲的无聊,出去逛逛,醒来就这样了。”
傅夫人怒火缯的一下就又上来了,都这时候了,还跟老娘耍心眼子!
傅夫人拿起棍子,便要向樊高还算完好的屁股打去,被几个丫头死命地拉住,“夫人,不能打了,再打就没命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说不说?”
“不说。”樊高铁了心要保守秘密,护母亲周全。
“好好好!”傅夫人连道三声好。
“来人,把李钦和冯季给我带上来。”
樊高丝毫不慌,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冯李二人是不会说的。
还没拿出棍子,李钦和冯季便一五一十的招了,没有半点犹豫。
“你们的意思是,高儿带着你俩去扮鬼吓唬赵先生,结果遇到了鬼,你俩跑去找人救高儿了?”
樊高很感动。
“那你们去哪了?”
“回~回家。”
“人呢?”
“没找着。”
终究是少年,撒谎都撒不好,傅夫人明白了。
“这事你们爹娘知道吗?”
“知道。”
“好孩子,你俩找人救高儿辛苦了。翠儿,去取一百钱给小季和小钦。”
李钦和冯季以为成功瞒天过海,喜滋滋拿钱走了。
“三会,季秀,你二人去把侯爷从新乡侯府上请回来,事关他的两个肱股门客,我可不敢做主。”
三会和季秀点头称是,他俩片刻也不敢耽搁,生怕触了傅夫人眉头。
此时,樊高见事情败露,忙招了了事,免受皮肉之苦,“母亲,我扮鬼去吓那赵行舟那,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断头鬼!”
傅夫人像触了电一般,“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樊高:“一个断头鬼,头举得老高了。”
“断头鬼,断头鬼,哈哈,断头鬼。”傅夫人有些不对劲。
樊高以为傅夫人很高兴,于是道:“母亲,今晚,咱便烧了那院,杀了那断头鬼。”
傅夫人冷笑:“你说什么?”
樊高咽了咽口水,“烧了院子,杀了断头鬼?”
傅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我傅青鱼,今日便把你的狗头给打爆了,祭祭你哥的在天之灵!”
说罢,抄起木棍,打得樊高哭爹喊娘,屁股开花。
几个丫头也不敢拦,生怕被殃及池鱼。
把樊高的屁股打得血肉模糊,傅青鱼才勉强压下火气。
“来人,叫谢连城给我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