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知君几世到人间

共 26 章

“皇兄,可还记得梵若手中这尺斑驳丝绦?”终南山上一抹七彩霓虹散播下的淡青烟水之中,祎陀淡淡的伸手解脱开手腕上一尺素白鲛绡丝绦,轻轻的在手中执手抖落开来……丝绦上一朵逝水青莲,青莲旁,一首无题七律: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汉水向东流,前世三千回首恋,换来今生一擦肩。渺渺沧海化桑田,知君几世到人间,怜君仙姝落凡尘,千载却只如初见。……他第一次在眼前这个妖媚少年腕上看见这尺素白丝绦时,已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他本是圣莲皇族之后,天界护法正神,忉利天宫之中御旨钦封的首任圣莲大祭司,但是却终因一心贪恋皇权,杀孽深重而几度沉沦人世,惨受骨肉相残,血染凡尘的挚爱别离之苦,他与身为天界护法正神却不幸一念之间身堕魔界,历尽无间苦孽的孔雀明王一样,真心不知道上天让他如此受苦,究竟是为了爱他还是恨他?其实,同样身为天界护法正神的湿华之子鸢尾祎陀心中又何曾不是?传说,幽昙花惊鸿花开,刹那永恒,但是,他却从来不知,曾经,人间大地,三千红尘,幽昙花从此,却只为他开……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六章 云起云落

第二十六章 云起云落

很久很久以后……

一抹终南烟水,云起云落,几许山涧林溪,花开四季……

“大祭司,你……”终南山下一间神光仙气隐隐散播缭绕的小小茅檐竹轩里面,鸢尾祎陀一脸怔怔的凝眸定睛在一身白衫蔽体的逝雪青莲一袭仙姝世外的音容笑貌上面,“大祭司想是奉旨前来缉捕祎陀回天受罚来的,既然如此,祎陀束手就擒也就是了,只是璎珞她与祎陀叛逃一事并无瓜葛,还请大祭司你……”

他绝望之间俯身叩拜在一身仙体真身上的千千神光仙气亦已隐隐修炼显化成一道斑斓七彩霓虹的逝雪青莲身前,心知自己若是当真束手就擒,被大祭司他将身绑缚回忉利天宫之中严加看管,只怕此生就再也回不来了……

“哼,帝释大人早已亲下法旨赦免了你的一切罪过,没想到你到如今还仍然是叛心不改,竟会对天界众神如此心存芥蒂疑惑。”

“帝释大人对祎陀恩重如山,祎陀心中自是感念,祎陀此生亦是不怕被帝释大人下旨押回天庭,在斩妖台上溺水灌身,真灵寂灭,祭司大人放心,今日不管你究竟是为何而来,祎陀都会束手就擒,即是祭司大人一心想要将祎陀以叛离之罪就地正法,祎陀亦是会束手引颈在祭司大人身前,祎陀知法犯法,一介戴罪之身,纵是当真被祭司大人就地以溺水灌身,真灵寂灭,心中亦是无悔无怨。”

“哼,好一个无悔无怨,你明知现下明王殿下正在你的蓬荜中闲散小憩,青莲孤身一人,能够将你怎样?有恃无恐之下,自是会如此殷勤大方,你若真想要我用溺水灌你,为何不即刻跟我回转忉利天宫里去?”他一脸忿忿不已的横眉冷对他说。

“忉利天宫?逝雪青莲,你既还知道自己是忉利宫中十大天子护法,首任圣莲大祭司,本该一心一意追随陪侍在帝释大人左右,随身侍奉护驾,现下你我二人和明王殿下都在这终南山下满口疯言疯语的胡乱挑逗厮混,闲扯废话,帝释大人若是因此而在宫中遭遇什么闪失差错,你我二人怕是谁也担待不起。”鸢尾祎陀一念之下,已经忿然抬起头来,在一身千千神光仙气护身罩体,渺渺七彩霓虹散播缭绕之中一脸横眉立目的凝眸恨恨指斥他说。

“哼,你还敢说帝释大人他有什么闪失,”青莲敛眉冷笑,“只要你和你爹好生安分一些,莫说忉利天宫之中,就是天地四界,芸芸众生,也就算是彻底落得个清清净净,云淡风轻了,幸好现下你那个疯魔的爹爹已经被关在千年玄冰之中好生悔悟反省去了,鸢尾祎陀,你要是也想去千年玄冰里陪着你爹爹他好好的悔悟反省一番,我即刻就送你进去。”他一脸嗤笑的冷冷看着他说。

“好啦,青莲,你在天上已经欺负够他了,怎么还又追到人间界来对他肆意欺迫苛待,”孔雀一手携着璎珞,自草轩中的珠帘后面灵光一闪,悄然现出身说,“帝释大人他真的是慈悲为怀,竟把你给宠成这样,祎陀说的没错,你既身为帝释大人座下十大天子护法,还是该快快回归天庭之中随侍护驾才对,无事不要随意跑来下界,若是帝释大人因此而遭遇什么闪失,你我万死都难以赎罪。”他一脸风轻云淡的好言劝化他说。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他打架来的,”青莲淡然冲着孔雀冷笑,“明王殿下你自来灵台清澈,从不知世间男女之间,究竟情为何物,今日怎么突然携起女人手来,而且还是……”

“青莲,别胡闹,幽昙仙子是孔雀昔日对她多有苛待,以至于她在天地间无论何处,总是一见到我就将身隐在她皇兄身后,孔雀心中多有愧疚,现下天下平定,孔雀闲来无事,飞翔九天,翱游沧海之际偶然飞临终南山下,自是想要前来看他二人一看,顺便也是与幽昙仙子她释衍前仇,青莲你一向是口是心非,嘴狠心善,今次前来,只怕也是……”他轻轻的走上前去,执手将祎陀自青莲脚下淡然搀扶起来,微笑的携手揽在自己身边。

“哼,想要我与鸢尾祎陀释衍前仇,当真是痴心妄想,只是,”青莲忽然一脸痴痴呓语的轻轻俯下头说,“只是青莲斗胆,想要自此与幽昙仙子你攀结为异性兄妹,不知仙子……”他凝眸蹙眉的抬眼怔怔呆望在一身仙云缭绕,几许仙袂飘飘的幽昙璎珞身上,呆望着她数千年间都不曾于他心中封印消抹掉的一袭仙姝媚影,一缕音容笑貌。

“不,万万不可,大祭司是天界护法正神,帝释大人御前十大天子护卫,又是忉利天四大护法天王中最为庄严尊贵的水莲圣王之子,璎珞一介小小花精妖孽,怎敢高攀祭司大人你……”她刹那间心慌意乱的惶惶凝眸看着他说。

“高攀,若说高攀,仙子你是无情众生,灵犀清澈,仙精一体,一生吮吸露雨仙风,日精月华,一世花开,无悔无怨,永不受生死轮回之苦,哪像青莲,两度沉沦人世,其间风尘迷障,伤生夺命,为祸作孽,戕害苍生无数,论罪早该身堕十八地狱,若不是帝释大人对青莲慈悲偏袒,亲下法旨替青莲免除十八地狱之中一切苦刑,青莲现在,怕也只是一个被绑缚在刀山火海之中领刑受苦,遭十八地狱之中千般酷刑缚体加身,集万分羞惭悔恨于一念之间的蓬头恶鬼而已,若要说到高攀,其实是青莲高攀仙子你了。”他一脸羞愧不已的淡然摇摇头说。

“祭司大人,你昔日也曾于水莲王城之中对璎珞真心相待,璎珞一生感念祭司大人恩德,兄妹之称,璎珞真心是不敢当的,还请祭司大人三思……”她说。

“这有何不可?”孔雀在一旁气定神闲的伸手轻拈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淡淡散发着亘久弥香的三曼多陀罗手串,微微赞许的点点头说,“青莲如今总算明白爱一个人未必非要时时将她攥在手里了,结为异性兄妹,也不失为今生一个真心归宿,更何况他如今已是无上九色圣莲化身,与幽昙仙子倒也称得上是一脉相连了。”

“祭司大人,这……”璎珞惶惶无措的回身看了祎陀一眼,“皇兄……”

“无妨,”祎陀微笑的冲她点点头说,“昔日风莲圣王与水莲圣王本就是相互渊源纠葛不清的孽障儿女亲眷,两位圣王如今在天庭里面也常相互为儿女奉旨赐亲,更何况他如今已是无上九色圣莲化身,与你也算得上是花开并蒂,一脉相连,你叫他一声皇兄,也本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祎陀昔日也曾有缘当过风莲王城三天太子,而且一只手臂也同样是瑶池玉藕所化,说起来,本也该俯首拜称他一声皇兄才是。”

“既然如此,那你就拜啊。”青莲寂然冷笑。

“皇兄在上,请受祎陀一拜。”他一念之下,当真俯身跪倒在他身前。

“好啦,快快起来,”青莲急急的俯身执手将他搀扶起来,“昔日忉利宫中,青莲对你多有苛待,你不记恨青莲,青莲已是感激不尽了,怎敢再欺心妄称为是你兄长。”他一脸愧疚不已的淡然摇摇头说。

“大祭司奉公执法,祎陀并无怨言,祎陀一介戴罪之身,本该多加管教才是。”他说。

“嗯,说起来,你也是被你父王所累,青莲此次正是奉帝释大人所托,前来看看你们,顺便,也是要替帝释大人探查寻问一下,湿华大神他如今,境况到底如何?”他一脸淡然微笑的凝眸看着他问。

“还请帝释大人放心,父王他自被封印于千年玄冰以后,一身苦苦修来的万劫混元真力得以保全,心中自是安慰,并未太过记恨三十三天漫天神祗,只是心中对西天佛主他稍稍有所忿怨,因此上一直也不肯开口认错,更是因为要顾及昔日化自在十八层天之无上圣主的天威颜面,言辞异常激烈,始终是不肯低头好言请求帝释大人开恩放他出来。”

“无妨,帝释大人会每日里暗中将真言封印稍稍松动一些,几百年后,他自会凭借一身真身法力,从封印中自行脱解出来。”他说。

“如此多谢帝释大人,还请皇兄代祎陀转告帝释大人,祎陀当日并非起心叛离帝释大人,祎陀只是因为天规威严,不得僭越,因此而私自下界来陪伴幽昙仙子她好生心无旁骛,清心修持,等璎珞她日后终有一天可以跻身天庭,位列仙班之后,祎陀自会携她回归忉利天宫向帝释大人请罪。”

“你不必着急,帝释大人不会怪罪于你,你毕竟身为湿华之子,在下界好生服侍陪伴你的父王,也是身为儿臣当仁不让的孝道本分,帝释大人对你是很放心的,”他淡淡微笑的看着他说,“毕竟,当日你数千年记忆一夕之间破印解封之后,亲眼见得你父王他已被困囚封印于千年玄冰之中受苦,你若真有心叛离,只怕现在早已飞身回归化自在天上排兵练阵,率领化自在天上一众天兵神将大闹三十三天去了,岂还会将自己一身仙体真身安心隐逸在这青峦叠嶂,连延千里的终南仙山上面每日里冲着天界漫天仙佛神祗拈香叩拜,请求他们真心宽恕你的父王。”

“父王他一心执著于忤逆篡权,欺天灭世,祎陀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劝服父王他悔改。”他淡然无奈的幽幽叹口气说。

“不必心急,青莲昔日不是也曾被你苦苦劝服多日,才愿意就此舍弃太子之位,从此后清风伴月,远走天涯的吗?”他心中突然淡淡有些伤感起来,昔日长安城内刀光血影,顿刻间又仿若是前尘执念,历历在目。

“只可惜,如今的中土大地上,已经再无昔日大唐。”祎陀亦是心怀感叹的莫名深深叹口气说。

“算了,都过去了,”青莲的眼眸中寂然坠落下一颗澈水清泪,“青莲发誓,此生再不沉沦人世,遭受骨肉相残的生死离别之苦。”他说。

“可是,祎陀还有一事想要相求皇兄,祎陀的师父,他老人家……”

“皇兄无能为力,”青莲摇头苦笑,“那位清平道长,他可是把帝释大人给得罪苦了。”

“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在山下寻一方农田村舍,让祎陀他亲手为他师父修砌一座三进三出的小小庙祠,算下来,只要方圆千尺之地也尽够了,他师父的魂魄尽可在庙祠胎像之中暂且容身,只要左近村舍之中的黎民百姓长年到庙祠中来焚香祭拜,总有一天会感动上苍,让他师父的魂魄得入生死轮回。”

孔雀微微有些无奈的在一身千千神光仙气,渺渺五色灵光的散播缭绕中默然长叹的轻摇一摇头说。

“这确是个办法,”青莲淡然点头赞许的说,“只是皇兄有言在先,庙祠修成之后,你二人切不可冒然现身在庙祠之中,”他淡淡的伸手执起祎陀手腕,“帝释大人素日里最为厌烦的就是凡间那些自以为是的法师道士,你毕竟是帝释大人亲口赐封的殿前护法侍卫,私下里在人间稽首焚香,祭拜一个道士魂魄,帝释大人盛怒之下,非一把火烧了你师父的庙祠不可。”他一脸温柔微笑的好言提醒他说。

“祎陀谨遵皇兄教诲。”

“嗯,别忘了你父母还为你取了一个名字叫慕容梵若,听起来确是很有些不俗,你在人间界里用慕容梵若这个名字替你师父立祠修庙,帝释大人他在忉利天上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凭你在这里胡闹的。”

“梵若谨遵皇兄教诲,只是今日天色已晚,皇兄你就不要回去了,”祎陀淡淡的凝起眼眸,“皇兄一身仙体真身,恐是初次涉身梵若这间粗陋不堪的小小竹轩之中,无论如何,也要吃过晚饭再走,若皇兄不嫌弃,晚饭之后,梵若愿与皇兄一同闲散漫步在终南太乙仙峰之上,陪伴皇兄等待昔日终南烟雨中那一抹斑斓七彩的雨后霓虹,”他一脸至真至纯的真心看着他说。

“也好,昔日大唐长安城内,皇兄深陷皇权富贵,锦瑟繁华,沉沦迷障,不知回头,以至于终身未能得见终南烟雨之中那一抹一心等待的斑斓七彩霓虹,今日眼见得轩窗外已是几番风雨送黄昏,昔日未了夙愿,今日或许真的能够一并了断偿还……”

他淡然点头,一缕恍若隔世黄昏般温柔而又寂寞的逝水微笑,在他一袭世外仙姝般的倾世红颜之中稍纵即逝的匆匆一闪而过……

……

……

“皇兄,可还记得梵若手中这尺斑驳丝绦?”终南山上一抹七彩霓虹散播下的淡青烟水之中,祎陀淡淡的伸手解脱开手腕上一尺素白鲛绡丝绦,轻轻的在手中执手抖落开来……

丝绦上一朵逝水青莲,青莲旁,一首无题七律:

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汉水向东流,

前世三千回首恋,换来今生一擦肩。

渺渺沧海化桑田,知君几世到人间,

怜君仙姝落凡尘,千载却只如初见。

……

“她并未将我忘了,”青莲在终南山上一抹七彩霓虹的温柔普照下一脸寂寞的微微淡笑着说,“只可惜,我那时却已经将她忘了。”

“梵若不敢欺瞒皇兄,梵若当日,本是可以替皇兄化掉身内忘川之水,解开记忆封印,但是梵若一己私心,没想到终致皇兄你在长安城内玄武惊变,血染凡尘。”他说。

“那是皇兄的孽障,”青莲微微有些淡然伤感的寂然叹口气说,“皇兄两度沉沦人世,身上杀孽深重,上天岂会当真如此纵容皇兄,两世骨肉相残,两世亲离众叛,皆是皇兄该当领受的天罚孽报,只是可怜了那些陪伴皇兄一起应受天罚孽报的无辜众生,”他说,“皇兄如今倒是已经托身在天庭仙境之中安享逍遥自在,可是他们现在只怕还在十八地狱之中替皇兄煎熬受苦。”

“皇兄不必介怀,他们当日皆是自作自受,经日里挑唆媚惑皇兄篡权夺位,手足相残,一个个的,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够早日封侯拜相,富贵荣华。”他说。

“算了,原是皇兄不好,皇兄若是早肯放弃两世太子之位,也不至于让幽昙仙子她对皇兄两次心灰意冷,伤心失望。”

“皇兄当日毕竟曾于婆罗神刹之中慈悲救下璎珞一命,梵若此生,对皇兄你,无以为报。”

“莫要错怪了明王殿下,”青莲淡淡微笑的看着他说,“明王殿下当日若是当真想要璎珞性命,皇兄想来也亦是无可奈何,皇兄当日虽已开过天眼,身通阴阳两界,但毕竟还是一介凡体,岂能轻易从身为天界护法正神的明王殿下手中强抢民女?更何况他当日派人将你千里迢迢押送去三途河的时候,可并未施法破掉你身内的璇玑避水神咒,想必你也知道,只要不被施法破掉身内璇玑避水神咒,纵是他真的派人将你抛身进三途河水之中,滚滚三途河水在三日之内,也根本伤及不到你的仙身。”他一脸淡淡微笑的寂然看着他说。

“无论如何,梵若在此谢过皇兄……”

他淡然的抬起眼眸,冲着终南烟水之中那一抹时隐时现的七彩云霓浮云澈水般真心微笑起来,微笑中,一滴逝水的清泪自他寂如沉水的清澈眼眸中冷冷清清的溘然而下,悄然流落在他的脸颊,他将手中丝绦轻轻执手在脸颊上拭了一拭,三千六百年了,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在人间大地上独自执手消抹着眼眸中溘然堕落下的一滴又一滴红尘寂寞的逝水清泪,他的清泪亦是那样一次又一次的悄然陪伴着终南太乙仙峰上一年一年惊鸿一现,刹那永恒的幽昙花开,在恍若隔世的三千红尘,在花开四季的人间大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