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落入凡尘
二十年以后,宋,仁宗天圣三年。
终南山下,慕容山庄。
今天看起来是山庄中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如果估计的不错,应该是慕容山庄中倍受无忧夫人娇溺宠爱的大少爷慕容梵若二十一岁的生辰诞日,据说慕容山庄中的这位无忧夫人自幼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独自继承了整个慕容山庄的万贯家私和百年基业,十八岁那年未婚生子,生下儿子慕容梵若,从此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在山庄中过活,平日里并不经常和街坊四邻太过来往走动,因此上二十年来,虽然山庄里面每年在梵若生日这天都会大肆铺张的张灯结彩,大开筵宴,无忧夫人也时常命人将山庄中那些真真是骄奢淫逸几辈子都骄奢淫逸不尽的金银财物拿出来散发给山庄四外那些衣食无着的穷苦百姓,但是山庄四外的街坊四邻,对山庄中这对看似仙姝世外,不染凡尘的清逸母子心中还是充满着十分不可思议的深深疑惑和好奇,他们的深深疑惑是因为无忧夫人二十年来的样貌几乎从未变过,二十年前是一个仙袂飘飘,红颜倾世的仙姝少女,二十年以后,仍然还是昔日里那个一枝无忧花簪束发,几许白衫霓裳随风,额前一点朱砂妩媚,眼中几许凝愁目光的仙姝倾世少女。
而更加让他们无端好奇的却是,既然无忧夫人她自幼将爱子慕容梵若视若掌上明珠,经日里对他娇宠放纵,痴心宠爱,但是眼看着慕容梵若现在已经菡萏出水般的亭亭玉立成一个一身白衫似雪,几许珠串垂肩,一双清眸澈水,几多容颜倾世,额前一绾青丝长发遮掩着眉间一点朱砂妖媚,身后一袭流云披风抖落下山庄内几许梨花飞散人间多少梨花纷飞的世外仙姝少年,而族内尊长亲眷又曾经不止一次的踏破慕容山庄门槛,怂恿无忧夫人尽快将梵若他送去大宋东京汴梁城里考取功名,封侯拜相,因为近年来宋辽之间连年争战,大宋国朝自持自己近年来国力日渐强盛,市井富庶繁华,非但从此不再屈服于大辽百万铁骑精兵横扫边城如风卷残云般的恫吓淫威,反而经年里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想要一举攻破大辽国朝的南京府邸,夺回昔日被辽军抢占的北平府邸和幽云十六州领地,双方因此而各携百万精兵,于山西雁门关下经年烽烟鏖战。族内尊长亲眷深知梵若他一旦在大宋朝廷里考取功名,封侯拜相,圣上必然会命他执掌帅印,统领三军与大辽百万精兵在雁门关下决一死战,梵若他自幼熟读兵书,精通兵法战阵,与辽军在雁门关下决一死战,冲锋陷阵,决断杀伐自是不在话下,甚至于在雁门关下天时地利,出师大捷,继而一鼓作气,挥师北上,活捉辽主圣宗太平皇帝耶律隆绪也未为可知……但是让山庄四外的一切街坊四邻尊卑长幼十分不可思议的却是,虽然慕容梵若他自幼天资聪颖,慧根深种,一身白衫霓裳,似梨花踏雪,容颜倾世美丽,手持无上降魔神杵,缉妖降魔,文韬武略双全,真心是回眸一笑含羞凝睇,四时花开,执手之间翻云覆雨,倾尽天下……,可是据那些昔日里曾经踏破慕容山庄大门怂恿无忧夫人将梵若送去东京汴梁城里考取功名,封侯拜相的族内长幼亲眷私下里传言,无忧夫人她经日里自称慕容一脉自来即为五胡鲜卑之后,并非正统汉家血脉,慕容世家自古留下祖训,戒令慕容世家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不得染指汉胡纷争,违者即时更名改姓,从慕容一脉家籍宗谱上永世除名,活着不许再踏进慕容山庄半步,死后亦不得归葬慕容一脉祖陵。因此上夫人她非但不许梵若他因为贪图凡尘功名而轻易违背慕容世家戒令,更是在三年之前就一心放纵梵若他去终南山上跟随道观中的几位师父虔心修习道法。
因此上虽然眼下慕容山庄之中长幼上下将近三百余口正在经日里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的为大少爷他精心筹备人生中第二十一个大肆奢华铺张,莺歌燕曲的生辰筵宴,但是在忙碌之余,无忧夫人她还是一心吩咐山庄中的奴才家下千万不要忘了去山庄左近的终南仙山上的几所道观里多多捐些供奉,虽然族内诸多长幼亲眷一直以为终南山上的那几位道长师父不过是借收徒为名多多聚敛一些山庄供奉,但是毕竟慕容山庄也是终南山下方圆百里之内最为富贵荣华的钟鼎世家,名门望族之后,些许香火银两,自然不在话下,顺势也一起将此时正一心跟随在师父身边心无旁骛的在太乙峰上闭关清修的梵若带下山来,回到家来好生安享自己半月以来不辞劳苦枉费心机的为他苦心安排好的这顿如花开荼蘼一般大肆奢华蘼费的二十一岁生辰筵宴。
山庄中自幼服侍公子的小小童子篆儿一大早就急急的找上终南山去召唤公子回家,但是篆儿在终南山中痴心寻觅公子半日有余,于山上几座山门道观中都未见到公子踪影,道观中的清平师父无奈告诉篆儿,要他去终南山上的太乙峰下寻找他家公子,因为慕容梵若他虽然这两年一直跟随自己在终南道观中修习道法,但是一直以来却并未栖身观中,他几年前在山中太乙峰下遣人修葺搭造了一间遮风避雨的小小竹轩,从此后每日在太乙峰下的那间小小竹轩之中孤灯照影,虔心修习道法。
篆儿听了之后即转身离开山中道观,一路上顺着山中斑驳幽深的青石云阶一步一步艰难跋涉至奇险无比的终南太乙峰下,但是奇怪,明明亲眼见到公子在太乙峰下遣人修葺搭造的小小竹轩已经时隐时现的飘渺隐身在太乙峰下一片山花烂漫的飞泉溪涧旁边,但是自己在太乙峰下顺着青石云阶徒步蹒跚的峰回路转,兜来转去,却始终是浑噩迷失在太乙峰下一片遮天蔽日的苍松古木之中,根本去不到林涧中那间小小竹轩左近。
篆儿无奈,只得在半山之中向着那间小小竹轩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唤公子,召唤他快快回转家中陪伴夫人她一起虚度自己的二十一岁生辰筵宴,顷刻之后,竹轩里散播出一捻幽幽的清澈回音,篆儿心知公子他方才已经听见自己呼唤,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开太乙峰下,匆匆下山回转山庄之中为夫人她贺喜报信。
……
“公子,今日已是你无端降入尘寰人世二十一载的生辰诞日,你好生回转山庄去过你的生日去吧,不必太过担心璎珞,现下璎珞身上伤势已经日渐好转,即是孤身一人,也总是可以照料好自己,”小小竹轩里面,一个温柔娇羞的妩媚身影静静的跪倒在地上,俯身簇拥在正安心端坐在竹榻上静心修习道法的慕容梵若身前,喃喃呓语的痴心看着他说。
“可是母亲大人她近半月来一直不辞辛苦的替梵若敷衍应酬族中诸多道贺亲友,就是为了能够让梵若经日里自由自在的肆意流连在仙子身边贪心痴恋的,梵若自来不会忤逆母命,更加不会对母亲大人她客气,”他微微的睁开双眸,一脸怜惜疼爱的伸手抚摸在她额上,“梵若一介凡胎,不想此生竟能得到仙子你如此垂青抬爱,梵若心中自是感动不已,只是,仙子毕竟是仙体真身,梵若恐怕,自己一介凡胎,连累玷污了仙子。”他突然眼中微微凝敛起一丝稍纵即逝的爽然若失和离怀愁绪,大约是深恨自己如此执迷不悟,恐日后终有一天要连累幽昙仙子与他一起遭受天罚降罪,自己一介凡胎,性命微渺如恒河沙粒,但是,仙子她,一介仙体真身……既然如此,不妨就让梵若一人,藉此承担下自己昔日所执迷忤逆下的全数孽障罪过。
“公子,璎珞不是神仙,只是红尘大地上一个微渺的小小花精,璎珞深感公子昔日亲手为璎珞在太乙山下设下封印结界,让璎珞可以安心在山峰下心无旁骛,将养修持的一片苦心,又深受公子每日里以山泉雨露浇灌奉养,以小小竹轩为璎珞遮风避雨,此番恩德,璎珞此生无以为报,唯愿一生一世追随在公子身边,从此幽昙花开,惊鸿一现,刹那永恒,只为公子花开花落。”她亲昵的俯在他的身前,任凭他的一双玉腕肆意执手撩拨起她额前一绾如水青丝,任凭他澈水双眸怔怔痴望着她仙姝世外的娇媚容颜和霓裳五彩的纤纤玉体。
“仙子,你,”梵若突然惶惶无助的匆匆阖起双眸,“是梵若不好,仙子一介仙体真身,如果安下心来好生心无旁骛,清心修持,日后跻身天庭,位列仙班,指日可待,何苦为了梵若一介凡胎,断送掉仙子你一生一世苦苦修来的一身仙身真体和倾世容颜,梵若一介凡胎,死不足惜,只是,唯恐连累仙子你……”
“公子不要说了,原是璎珞不好,连累公子你……”
璎珞惶惶的阖上眼眸,无力的跪倒在他脚下,三年了,整整三年,自从三年前与他在太乙峰下懵懵初遇,她就已然知道他到底是谁,她只是再不记得他是她的皇兄而已,他在天庭御苑之中为她以身遮挡罡风肆虐的恩德缘分,她总是不会忘的,她忘不下的自然还有自己在绝望中一夕散尽三千混元真气时他眼角间溘然堕落下的那一滴逝水的清泪,也许就是因为这颗清泪,累得他僭越了天庭清规,被贬落凡尘受苦,帝释大人待他自来严厉苛酷非常,璎珞不知帝释大人心中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他今生虽已被贬落凡尘,但是却生来就被上天赐予了如此贪享不尽的逍遥自在和富贵荣华,他并没有因为犯戒被贬而在人间大地上一间最简陋的茅舍里出生,在忍饥挨饿中苦苦争命,在欺虐煎熬中艰难求生,帝释大人对他总还是深深的心存怜悯和安抚善待的,只是,剥夺从前一切记忆的处罚,对一个已经俯首向天庭束手归降的天界护法正神,到底还是太残忍和严厉暴虐了些,他昔日苦苦找寻从前记忆的痴心煎熬和痛苦在昔日的天庭御苑之中也曾深深打动过璎珞,身为一介戴罪之身,被罚剥夺从前记忆的煎熬痛苦,当真是会让他一生一世,铭心刻骨,痛不欲生,璎珞身为红尘大地之中一介小小花精,自是懵懵难以参透帝释大人心中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但是,她此生唯愿永世追随在他身边,从此红尘大地之上,尘世人寰之中,幽昙花开,惊鸿一现,刹那永恒,只为他一人花落花开。
“连累?仙子,你糊涂了,”梵若微笑的抚摸她说,“梵若一介凡胎,心中奸掳淫邪,七情六欲本就随心而生,难以抑控,本是梵若因心中淫邪难抑,以身试法,欺心诱惑哄骗仙子真心才对,日后上天若是降下任一天罚惩处,本该梵若一人全数担当才是,仙子本是世外仙姝,梵若玷污你了。”
“公子,你才糊涂,公子你身为堪称人间第一名门望族之后的慕容山庄当家少主,本该在山庄深宅之中一心陪侍在你的母亲大人左右,膝下承欢尽孝才是,可是公子你却为了璎珞,只身一人上终南山上俯首拜师,修习道法,只为能侥幸修得几分法力之后,即可为璎珞在太乙峰下亲手设下结界封印,让璎珞置身其中安心将养修持,不受山峰四外一众树精藤怪精魅妖孽的无故惊扰祸害,更唯恐山上道观中的几位道法精深的长老师父以降妖符咒将璎珞收服,公子大恩大德,璎珞本就无以为报,一生追随公子身前服侍陪伴,亦是璎珞心中所愿,只求公子不要嫌弃璎珞一介小小花精之身,抛却离弃璎珞,璎珞此生,已经心满意足。”她深深的俯偎在他的身上抬头痴痴的看着他说。
当夜,璎珞一身眷恋不舍的将梵若送出结界封印,痴心看他兜兜转转的自太乙峰上的青石云阶一步一步的下山回家去陪伴他的母亲大人虚度他的二十一岁生辰筵宴,她的心中并未感觉到太过太过的离怀愁绪和淡淡忧伤,因为他总会回来的,或是三天,或是五日,他即会在母亲大人的点头应允下匆匆自山下的慕容山庄之中痴心回到太乙峰上陪伴在她左右……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他们经日里在太乙山峰下那间小小竹轩之中孤灯照影,携手相随,抬头望尽天空上南归飞鸟,低头俯瞰山麓中云起云落,山中的日子总是飞快的不知人间岁月,转眼,人世间三载秋水匆匆而逝,太乙峰下突然横空降落下一条腾空翻转的青藤仙索,将正在小小竹轩之中痴心陪伴璎珞的慕容梵若仙索加身,只身锁上天庭。
璎珞一念之间惶惶无力的在一身似有若无的仙云缭绕之中俯身跪倒在已经被从天而降的青藤仙索风卷残云,梁倾屋塌,于今只残余下一片残窗断榭的太乙仙峰上面,痴心向上天乞求,乞求天庭中的诸天神祗,漫天神佛能够饶恕过护法大人他在人间界里与璎珞一介小小花精私相授受的孽障罪过,只要天庭可以就此饶恕过护法大人,璎珞愿意接受上天一切惩罚,纵是被天兵神将狠心将身抛落进三千亘河溺水,烟消云散,真灵寂灭,彻底天诛地灭于天地之间,亦是在所不惜,无悔无怨……
……
……
很久很久以后,千万神光隐隐,渺渺仙云缭绕的忉利天宫一角亭台轩榭之中……
……
……
“帝释大人真是慈悲为怀,才仅仅二十几年而已,就舍不得他在人间大地上浑浑噩噩,如此风尘迷障?”青莲微微冷笑的摇摇头说。
“风尘迷障?青莲,你昔日里也曾两度沉沦人世,本座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我怎么不觉得你终日贪恋在人间皇权富贵,锦瑟繁华之中,有多风尘迷障呢?”帝释大人一脸微微厮笑的看着他问。
“大人又在无故撩拨青莲,青莲本是天地间一捻灵气化生投胎,虽然两次投胎人世,俱是出生在皇权富贵的帝王之家,但是帝释大人也曾亲眼所见,青莲虽是两度历经人世间七宝香车,楼阁殿宇,鲛绡珠翠,珍馐琼酿,但是纵是一生呼奴唤婢,锦衣玉食,到头来,又怎敌得过以一介凡身隐忍承受的骨肉相残,亲离众叛的爱别离之煎熬痛苦。”他说。
“嗯,还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生挚爱俯首投身在他人怀抱之中的欲火难耐之苦。”帝释大人似笑非笑的戏谑看着他说。
“帝释大人不要说了,青莲毕竟已经在人间界中得到她一千六百余年真心相待,此生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青莲只是心中微微有些可怜无忧皇后,虽然这也全是青莲当日里亲手掩埋下的一桩罪孽,当日青莲因为一时疏忽大意,在送鸢尾祎陀他去十八地狱转世投胎时一不小心将消息走漏到化自在天上,无忧皇后听到消息之后,因为心中十分牵念鸢尾祎陀,情急之下竟然亲身下凡投生人世,让鸢尾祎陀他投生人世时安心投胎在自己身内,以处子之身将他生下,和他两世母子,之后更是亲身在人间界里的慕容山庄之中将他娇宠溺爱,呵护备至的一手抚养长大,但是青莲深知无忧皇后此举虽是爱子心切,却也真心有违帝释大人法旨,因此上只好在帝释大人派人将鸢尾祎陀他用青藤仙索只身召回天庭之后,狠心派遣天庭侍卫强行自人间界里将无忧皇后她遣送回化自在天去监视囚禁起来,唯恐她私下里悄悄潜进忉利天庭里来,暗中将鸢尾祎陀拐带回化自在天去,其实青莲一直以为,帝释大人你既然已经将鸢尾祎陀他送下凡去贪享人间烟火,为何却又存心对青莲当日的疏忽大意一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好像一直根本就是无心帮助青莲及时挽回这个错误,帝释大人知道,鸢尾祎陀他当日在忉利天上已经犯过一次忤逆叛逃的弥天大罪了,如果不小心再犯一次,那帝释大人觉得,依照忉利天规,大人你又该怎么罚他?”他一脸落寞无奈的深深叹口气说。
“哼,敢责你是在这里等着撩拨戏弄本座呢,”帝释大人一脸嗤嗤苦笑的含眸看着他说,“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本座不装聋作哑也不成啊,青莲,换作你是无忧皇后,难道心中当真能够忍受自己的孩子在人世间不是自幼在西湖云栖寺里带发修行就是自幼在长安玄清观中束发清修?”他说。
“看来帝释大人当日并非是那么心甘情愿的将他送走,”青莲微笑的摇摇头说,“想是亲眼见到青莲对他肆意鞭笞苛待,心中于心不忍,但是因为青莲平日里在忉利圣莲皇族一众纨绔子弟当中却是最得父王娇纵宠爱,帝释大人看在圣王面上,又不好太过斥责训诫青莲,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他送下界去贪享人间烟火,也免得青莲在天宫里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要依律对他鞭笞虐待。”
“你想哪里去了,”帝释大人无奈伸出手来,轻轻抚在他的头上,“你与孔雀一样,只是因为从前亲手作下一些恶孽,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既在心中疑惑本座心中究竟待你们如何,经日里又一心陪侍在父母大人身旁洗菜煮饭,奉茶沐浴,两个忉利天宫御旨钦封的殿前护法侍卫,竟然宁肯经日里蛰伏在自己生身父母身边当一个俯首帖耳,温顺驯服的奴隶苦役,却从来不肯腾出半个时辰空闲与天庭众神一起在任一亭阁廊檐下青梅煮酒,坦诚相对。想来必是心中总是唯恐众神私下里仍在记恨你们前仇,对你们不肯真心相待,其实你们二人虽然脾气性情有些孤傲不羁,心机城府有些幽远深重,但是本性却一向是至真至纯,慈悲怜悯,这个本座心中自是明了,只是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任谁也无法改变,既然无可改变,心中放下也就是了,青莲,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是神不是佛,”他淡淡抚着他的头说,“三十三天漫天神祗,哪个没有七情六欲,你二人若是想要别人宽容善待你们,自己也该同样宽容善待别人才行,若总是将天界众神一个个的与高高在上,璞玉无瑕的西天极乐佛主执意攀比一番,那心中疑惑芥蒂自是越来越释解不开了。”他说。
“帝释大人始终是一片苦心,青莲心中哪敢怨言,只是,青莲一直觉得,忉利天上的天规戒律其实早就该改一改了,大人你也知道,将忉利宫中那些违犯天规的护法侍卫送下凡间苦修历练其实根本也是无益,”他说,“若是当真投胎在那些凡间百姓家中,十之八九也会被父母亲人存心抛弃在家门左近的佛寺道观门前,凡间百姓无辜,难道要他们这一辈子都在余生里无辜忍受当日存心抛弃自己孩儿的良心谴责?”他微微有些于心不忍的俯首请求帝释大人。
“嗯,你好狠的心啊,”帝释大人微微玩笑的看着他说,“那你是打算让我将他们扔到三途河里破掉仙体真身,永世沦为一介俗子凡夫,还是将他们找座仙山古洞看押囚禁起来,永无出头之日?”他微微玩笑的看着他问。
“帝释大人还说要青莲放下,自己却是一直也未曾放下青莲昔日孽障,青莲其实只是想告诉帝释大人,现下的慕容山庄之中已经接连因为无忧夫人和慕容梵若的突然失踪而投井上吊了好几个家奴下人。”他说,“他们一直以为夫人和少爷是被少华山上的绿林劫匪给掳掠走的,被怀疑和劫匪串通勾结暗算主子的人,只能被生生逼死。
“哼,那些凡夫俗子的事情,本座懒怠理会,”帝释突然微微收敛起自己眼角间的一丝虐笑,“青莲,其实本座这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不赶快将他带回天庭,不日之后,湿华大神自大雪山中苦修回来,非在人间界里将整个慕容山庄三百余口家奴下人给杀个精光不可。”他面色微微有些凝重的蹙眉看着他说。
“哼,岂有此理,”青莲嗤然冷笑,“当日可是他自己亲手将鸢尾祎陀送进忉利天宫里充当殿前护法来的,怎么,现在又后悔了,想把儿子再要回去不成。”
“这却也怪不得湿华大神,”帝释无奈苦笑着说,“湿华大神可受不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被本座随心所欲的如此肆意欺虐苛待。”
“可是进了忉利天宫,就是脱胎换骨,哪个被收容进来的殿前护法侍卫没有在帝释大人身前稽首起誓要永远效忠帝释大人,效忠三十三天,湿华大神他再糊涂,也该知道指天发誓之后,再违背誓言,将会受到怎样惨痛残酷的严刑惩处,天罚孽报,难道他真想要鸢尾祎陀他亲身将天庭七十二道苦刑的鲜美滋味一道一道的亲身体味个遍,然后再找个仙山古洞将他铁锁加身的监押囚禁起来,生不如死,永无出头之日吗?”他微微冷笑的摇摇头说。
“可是那也得要忉利天宫还有机会下旨惩处他儿子才成啊,”帝释无可奈何的深深拧起眉说,“你莫要忘了,化自在天本在忉利三十三天之上,湿华大神他又是一手统领本在忉利三十三天之上的化自在十八层天的无上圣主,若论天庭地位,比本座不知还要庄严尊贵多少,如果湿华大神他盛怒之下以额间天眼中的红莲炽焰将忉利天宫一把火烧成飞灰,他还怕谁敢对他儿子怎样。”
“怎么,他到现在还贼心不改,还想要篡夺帝释大人三十三天众神之主的天庭帝位?他自己本就已是三十三天之上的化自在十八层天之主,如此痴心不改,贪心不足,真是枉为天界护法正神。”青莲一脸气急败坏的暴怒着说。
“因此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鸢尾祎陀回到湿华大神身边去,”帝释大人一脸忧心忡忡的深深蹙起眉敛,“鸢尾祎陀的无边法力,昔日青莲你也是亲眼所见,我恐怕湿华大神他一旦自雪山苦修回来,又会一心执著于篡权灭世,青莲,你也看见了,现在的人间尘世,可远比他当年入雪山苦修时还要荒淫残暴,沉沦堕落得多,人心阴险狡诈,贪婪污秽,连本座都快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是一向厌弃憎恶人类的湿华大神,”他说,“本座两次封印鸢尾祎陀记忆,就是为了让他安心待在忉利天宫之中哪里也不要去,以免让湿华大神暗中将他掳走,鸢尾祎陀他脾气性情一向就是温顺驯服,逆来顺受,上一次就为了两全忠孝不惜舍弃一条臂膀,这一次,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他无可奈何的轻轻将手搭在青莲肩上,默然无语的连连叹息着说。
“如此一来,幽昙仙子她一个人孤单单的被抛弃在人间大地之上,岂不是太可怜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帝释大人一叠连声的摇着头说,“本座要的,只是你们都能好好活着而已,即是稍稍有些痛不欲生,甚至是生不如死,也总还是活着的好,”他说,“所以,青莲,你也一样,近日里给我好生待在忉利天宫里面,哪里都不要乱跑,你莫要忘了,当日湿华大神他一身亿万劫混元真力尽皆散在你手,心中恨你入骨,若是在下界乱跑时不慎与他迎头撞上,他非一掌劈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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