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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知君几世到人间

共 26 章

“皇兄,可还记得梵若手中这尺斑驳丝绦?”终南山上一抹七彩霓虹散播下的淡青烟水之中,祎陀淡淡的伸手解脱开手腕上一尺素白鲛绡丝绦,轻轻的在手中执手抖落开来……丝绦上一朵逝水青莲,青莲旁,一首无题七律: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汉水向东流,前世三千回首恋,换来今生一擦肩。渺渺沧海化桑田,知君几世到人间,怜君仙姝落凡尘,千载却只如初见。……他第一次在眼前这个妖媚少年腕上看见这尺素白丝绦时,已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他本是圣莲皇族之后,天界护法正神,忉利天宫之中御旨钦封的首任圣莲大祭司,但是却终因一心贪恋皇权,杀孽深重而几度沉沦人世,惨受骨肉相残,血染凡尘的挚爱别离之苦,他与身为天界护法正神却不幸一念之间身堕魔界,历尽无间苦孽的孔雀明王一样,真心不知道上天让他如此受苦,究竟是为了爱他还是恨他?其实,同样身为天界护法正神的湿华之子鸢尾祎陀心中又何曾不是?传说,幽昙花惊鸿花开,刹那永恒,但是,他却从来不知,曾经,人间大地,三千红尘,幽昙花从此,却只为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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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幽昙花开

“哼,给你,还不快去,”忉利天宫一角烟水迷离的亭阁轩榭之中,青莲忿忿的将手中一只自己平日里收集莲叶露水用的小小瓷瓶执手递给已经在天宫里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的鸢尾祎陀,“现下已是人间大地上的阴历三月初三,帝释大人命你每年的三月初三夜半时分去终南山的太乙峰下收集一些荷尖滴露回来,为帝释大人他煮水煎泡清茶,你好好去吧,只是记得要快去快回,莫要等到天空拂晓时分,月隐云翳,晨曦微明,界时人间大地上很快又会是拨云见日,阳光普照,那样可就一滴荷露也收不到了,”他说。

“终南山,太乙峰,收集荷露,每天都要?”鸢尾祎陀一脸心如沉水,波澜不惊的淡然看着他问。

“当然是每天都要,你身为帝释大人座下侍卫护法,虔心侍奉帝释大人本就是你的本分,废话少说,还不快去。”青莲气急之下一脸恨恨的凝眸怒视他说。

鸢尾祎陀看见平日里被帝释大人恩赐来看护监管自己的祭司大人如此气急败坏的横眉冷对自己,心中虽然微微有些忿衍痛苦和寂寥伤心,但是因为他如今已被帝释大人两度封印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祭司大人他为何会如此怨恨自己,既然祭司大人分派他去下界收集荷露,他俯首听命也就是了,帝释大人平日里总是说他自来性情温顺驯服,逆来顺受,但是祎陀知道,自己从前一定不是这样子的,不然,也无须帝释大人他劳心费力的两度替自己封印记忆。

他们毕竟还是放心不下他,唯恐他在天规戒律的无情苛待和惩戒下日渐生出叛离之心,祭司大人曾经在他身前失口承认他确是因为自己乱臣贼子的忤逆身世而两度被罚剥夺记忆,祭司大人说他昔日所犯下的弥天罪过即是将天庭七十二道苦刑一道一道加在他身上,让他从头至尾体味一番,然后再找个仙山古洞将他铁锁加身的看押监禁起来,永无出头之日也不为过,但是帝释大人慈悲,亲下法旨赦免了他的一切忤逆罪过,没有用天庭中任一苦刑罚他,只是施法封印了他从前记忆,要他安心待在忉利天宫之中心无旁骛,虔心修持,因为不忍心见他经日里苦苦找寻从前记忆的痴心煎熬和痛苦,帝释大人甚至想要帮他将五蕴六识也一起封印起来,他们以为那样他就不会太痛苦了,他虽然是乱臣贼子,叛臣忤逆,但是帝释大人心中毕竟还是很怜惜他的,听说忉利天宫里每一个被收容进来的乱臣贼子,叛臣忤逆都会在指天起誓之后重新赐名,让他将前尘旧事尽皆抛却,一心一意的留在忉利天宫里面充当殿前护法,但是自己现在却连个赐名都没有,祎陀知道他必定也是和忉利天宫之中众多殿前护法侍卫一样,曾经虔心的跪拜在帝释大人身前指天起誓要永远效忠帝释大人,效忠三十三天的,但是,帝释大人却一直也未给他赐名,因为不为他赐名,他指天起誓之后再违背誓言,在天罚惩处上,是可以酌情减免刑罚,从轻发落的……

……

“青莲,你净会胡闹,谁要他每天去下界给我收集荷露煮水煎茶了?”帝释大人一脸淡淡嗔怪的默然叹口气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让他离开忉利天宫有多危险?”

“危险,那青莲陪他去啊。”他一脸忿忿不已的凝眸远望着鸢尾祎陀手捧瓷瓶在忉利天宫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大人何苦如此在意一个对忉利天本就心怀诸多忿衍仇恨的乱臣贼子,忤逆反叛,他要是被湿华大神暗中掳走,不是正好借此定他个欺天叛逆吗,界时将他父子二人一起诛灭,天地之间彻底落得清净。”他说。

“你总是这样,自来就是心净如水,灵犀清澈,却又是一味的言辞闪烁,口不对心,”帝释大人微笑的摇摇头说,“还不是为了怜惜幽昙仙子,找借口让他们每年能够得见一面。”

“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怕看见了,也只是伤心。”

“伤心是会有一些,但是如果让他回到湿华身边,只怕伤心的,就该是大地众生了。”

“他早知道是帝释大人施法封印了他记忆,叛离之心已经渐露端倪,大人昔日在他身上的一片苦心,只怕迟早也是枉费。”

“我只想要他好好活着,”帝释大人无奈摇摇头说,“他现在活着的,不是也很好吗。”

“孔雀明王他近来又闲游浪荡到哪里去了?”青莲凝眸伤心之下突然话锋一转,“身为天界护法明王,这种时候,竟然反而在忉利天宫里不见他半点踪影。”

“他放心不下母亲大人和凤凰族众,前日我已经恩准他回凤凰山上巡守待命去了,所以青莲,现在忉利宫中,就只有依靠你了。”他默然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抚着他的肩说。

……

……

三月初三,清风夜半。

终南山上的夜风冷嘶嘶的,一滴一滴荷叶尖上滚圆的露珠在冷嘶嘶的夜风中悄然无声的点点滴落在鸢尾祎陀手中那只青玉色的小小瓷瓶里面,鸢尾祎陀的心中也如这荷叶尖上点点滴落的荷风露水一般的清澈和沉静,他已经再不记得终南山了,不记得终南山上那间清风伴月的小小茅檐竹轩。

天空上已经隐隐的现出了几抹风轻云淡的澈雪云霓,每当这时候,太乙仙峰上的幽昙花会惊鸿一刹的如水开放,幽昙花惊鸿一现,刹那永恒,那花朵仿若是只为了等待着他的到来才在渺无人迹的终南奇峰下面将蕴藏了整整一年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瞬间盛开在他眼前,他一年一年的来到终南山上收集荷露,幽昙花一年一年的在他眼前惊鸿一刹,花落花开,但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亘古的婆罗神刹中那一池澈水的青莲,想不起来终南烟雨中那几缕袅袅的炊烟,想不起来太乙仙峰下那一间小小的茅檐竹轩,想不起来人间大地之上,三千红尘之间,幽昙花惊鸿一刹,从此只为他花落花开……

天庭御苑中的百花仙子每每会在他陪侍帝释大人在御花园中闲游小憩时在他的耳边如风中一绾青丝碎念般窃窃闲话起一个名叫幽昙璎珞的小小花精,每每从众花仙的闲话中听到这个如烟水迷离般亦真亦幻的虚妄名字时,他的心总是会不可名状的微微颤上一颤,幽昙璎珞,多温柔而又幽远的一个名字,幽昙花开,多虚无而又飘渺的一个传说……

但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从前的记忆就像是在他的心海里彻底消失了一般,消失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丝一寸,一滴眼泪都没有侥幸残存下来,一丝一寸,一滴眼泪……

……

……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

……

“仙子,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太乙仙峰下面,一身灰袍素带,几缕长须飘飘的终南道观之中道法精深的清平道长徐徐来到正在太乙仙峰上独自伤心落泪的幽昙璎珞身前,“仙子,贫道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看见仙子你一年一年的在这太乙仙峰上花落花开,又一年一年的在这太乙仙峰之上独自伤心落泪,能不能告诉贫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帮不了我的,”璎珞盈盈跪倒在仙峰之上,幽幽叹口气说,“这世上,没人能够帮得了我。”

“仙子可是想见一见慕容梵若?”清平道长微笑的看着她说,“仙子一年一年在这太乙峰上惊鸿花开,可是想要梵若他终有一天能够想起你来?”

“不要再叫他慕容梵若了,慕容梵若只是他在人世间的名字而已。”

“这个贫道自然知道,贫道只是想问仙子,是不是当真想要见他?”

璎珞的眼中溘然滚落下几滴澈水的清泪……

“那好,现在就请仙子闭上眼睛,贫道这就施法送仙子上忉利天宫。”

清平道长说话间已经一缕元神出窍,飞身携起一身仙云缭绕,几许仙袂飘飘的幽昙璎珞纵身一跃至忉利天宫中的天庭御苑里面。

鸢尾祎陀正静心的在御苑之中为帝释大人煎煮天宫里最上好的雨前清茶,嗅觉到身后一缕随风弥散而来的亘久幽昙花香,他淡然的回过头来,“你是谁?”他淡然的回头看着她问,“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庭禁苑?还不快些离开这里,”他突然间满目温柔关爱的急急催促她说,“幸好今日是我在这里当值,不然……”

他在天庭御苑之中一脸心如沉水的凝眸怔怔看着她说,一抹恍若隔世的黄昏般温柔寂寞的亘古微笑,在他的脸颊上稍纵即逝的匆匆一闪而过。

“你还好吗?”璎珞霓裳一闪,盈盈跪倒在他身前,“人间大地一百二十年红尘岁月已经匆匆流逝,幽昙璎珞只想知道这一百二十年人间岁月之中,护法大人在天庭里一切可好?”她痴痴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没有再惩罚你吧?”她痴痴的看着他问,“他们没有再将你绑缚在天宫神殿里面鞭笞毒打?”她一念之间已经幽幽蹭到他的身前,执手撩开他一身七彩霓虹散播缭绕下的仙袂衣襟,想要看一看他的手腕上还有没有昔日伤痕斑斑的血迹青痕。

“幽昙璎珞?”鸢尾祎陀伸手轻拈了一拈自己手腕上那串淡淡散发着亘久弥香的三曼多陀罗手串,他的眼眸恍然之间微微颤了几颤,“仙子快快起来,”他急急的执手将她自脚下搀扶起来,“仙子从前可是也曾托身在天庭御苑之中?”他一脸迷离疑惑的怔怔看着她的澈水清眸,“在下是不是从前在御苑之中见过仙子?只是,在下因为身犯重律,已然被罚剥夺了从前一切记忆,在下……”他一脸羞愧难当的寂然阖起眸来,“多谢仙子如此记挂在下,只是在下一介戴罪之身,恐连累玷污了仙子真身,仙子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圣莲大祭司他很快就会亲身来到御花园里召唤祎陀前去为帝释大人奉茶,他是忉利天宫之中奉公执法最为严厉之人,对忉利天宫之中七十二道苦刑惩戒了如指掌,仙子可千万不要犯在他的手里,祎陀本是一介戴罪之身,万万不敢再如此牵连仙子……”

“哼,天道不公,我宁成魔,贫道可还真不知道,你二人究竟在天庭里面身犯何律,罪犯哪条!”一路上护送幽昙璎珞千里迢迢,飞身一跃至忉利天宫天庭御苑之中的清平道长说话间已经将手中两指堪堪点向二人额间,口中真言念动,瞬时间将二人数千年前尘旧忆悉数破印解封。

鸢尾祎陀的眼眸里面刹那间堕落下两颗冷冷清清的澈水清泪,“师父,”他陡然间如当年的慕容梵若一般虔心将一身仙体真身俯首跪拜在清平道长脚下。

“好啦,快起来吧,”清平道长急急俯身将他二人搀扶起来,“师父元神出窍至今已然在人间界里五日有余,你二人速速与我离开这里,逃回下界去逍遥自在也就是了,师父元神出窍不得超过七日,否则七日一过,师父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说话间,他已速速的将二人执手携在身后,口中真言念动,三人如影身形随着真言念动袅袅灵光一闪,自此离开天界,如几许澈雪云霓一般飘飘渺渺的向着人间大地上的三千浪卷红尘,云隐清风,飞身而去……

……

……

“哼,真真是岂有此理,”忉利天宫亭阁一角,一局堪堪半日还未见输赢胜败的汉玉棋盘上面,一脸怒气冲天的逝雪青莲悻悻不已的拈手胡乱点掷着指尖棋子,看起来一幅恨恨不已却是又无可奈何的羞愤委屈模样。

“怎么,还在生本座的气,”一身五彩流光四下散播缭绕的帝释大人专心致志的低头看着盘中棋局,似笑非笑的淡然摇摇头说,“你早已知道本座自来即是天庭里秉公执法,赏罚分明的英明圣主,为何在自己当值统领忉利宫中一众护法侍卫时还不小心一点,竟然让个下界妖道只身闯上忉利天来,本座倒是想偏袒于你,无奈律法无情,罚你在忉利宫中禁闭几日,折去你半月米粮薪俸,已经是慈悲为怀,皇恩浩荡了,再说这半月之中你经日陪侍本座在这里品茗对弈,本座哪天也没让你饿着,你要是还觉得本座亏待与你,明日解禁之后,尽可将本座这里的珍馐琼酿一并包裹起来背回寝宫里去,算下来,也足够你与全家长幼吃喝半月的了。”他似笑非笑的抬眼斜睨他说。

“帝释大人反正也是习惯了经日里如此戏弄撩拨青莲,青莲看在父皇面上,自是不会与大人计较,只是青莲自己犯的罪过,原该自己亲手挽救才是,帝释大人为何执意不许青莲下界去将鸢尾祎陀那个欺天叛逆亲手擒上忉利宫来,交给大人你依律严加惩戒。”

“惩戒?怎么惩戒?他身犯何律,法犯哪条?忉利宫中哪条天规写着他不能下界去娶妻生子,了断尘缘?”

“可是几千年记忆封印一夕之间破印解封,他现在已然知道自己是湿华之子,心生叛离已是在所难免,帝释大人纵是慈悲为怀,不忍将他押赴斩妖台上领罪伏诛,也该施法将他记忆重新封印起来才是,不然以他昔日无边法力,如此放任他逃下界去,若是他日当真在人间大地上无端闯出祸来,帝释大人与天界漫天神佛,日后可怎么向四界芸芸众生交代?”他一脸羞愤无奈的恨恨阖起眼眸,执手深深抚在自己额头上面。

“哼,交代,本座还要向谁交代?”帝释大人看起来微微的有些爽然涩笑的淡然蹙起眉睫,“青莲,你也知道,”他说,“梵天界所辖之天统共该有三百八十七层之多,第一灵鹞天,共三层,为善逝大人所主,第二四天王天,共四层,为四大天王所主,第三极乐天,共十三层,为西方极乐佛主所主,第四无量光天,共十二层,为燃灯佛主所主,第五威德轮光天,共三层,为天魔波旬所主,第六忉利天,共三十三层,为本座所主,第七太焕极瑶天,共二十二层,为紧那罗王所主,第八皓庭霄度天,共二十七层,为酒神苏摩大人所主,第九玉清清净天,共二十六层,为萨陀罗迦皇族所主,第十玉清清微天,共二十八层,为大蟒皇族所主,第十一翰宠妙成天,共二十一层,为火神阿耆尼所主,第十二太明和阳天,共十九层,为菩提树神所主,第十三摩那娑罗天,共八层,为摩利支神所主,第十四化乐天,共九层,为日月两宫天子所主,第十五兜率天,共十七层,为弥勒佛主所主,第十六化自在天,共十八层,为湿华大神所主,第十七无量净天,共七层,为毗湿奴大人所主,第十八初禅大梵天,共十二层,为梵天大人所主,第十九,少净天,共八层,为辩才天女所主,第二十,善见天,共十六层,为吉祥天女所主,第二十一,善现天,共七层,为曼殊大人所主,第二十二,少光天,共四层,为风神伐由所主,第二十三,少音天,共六层,为水神伐楼那所主,第二十四,离恨天,共十三层,为梵天界和神界共享,第二十五,遍净天,共十层,为欲海之神所主,第二十六,太清圣明天,共九层,为宝藏佛所主,第二十七,太清虚无天,共九层,为三清道祖和西天极乐佛主共享,第二十八,上清玄明天,共十一层,为天界众神共享,第二十九药师天,共三层,为东方药师佛主所主,第三十太上虚无天,共八层,为散脂大将所主,第三十天之上的非想非非非想处之无边太虚之天,现下倒是还没见有谁胆敢起心染指,”帝释大人忍不住微微笑笑,“但是青莲,你可知道,”他说,“世人自来心中即只知要时时对三十三天拈香叩首,敬畏有加,却不知本座的忉利三十三天,在天界之中实在是位低言轻,卑微至极的很,”他淡然涩笑,“若是三十三天之下的神佛仙圣,芸芸众生,本座说话十句还许听得八句,若是三十三天之上的神佛仙圣,天兵神将,不将本座的话当作耳边风已是大慈大悲的了,”他说。

“哼,化自在天上的小少主子,也敢将大人你的话当作耳边风?”青莲冷笑,“我看他是又想多挨几顿打的了。”

“好啦,他已经知道错了,现在每日在终南山上对天界漫天神佛和忉利宫中一众护法侍卫虔心拈香叩拜,以拜谢天界众神对他的慈悲恩德,你还要他怎的?”帝释大人突然一脸虐笑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贼心不改,心里想着若是有一天鸢尾祎陀他真的被押赴天界斩妖台上领罪伏诛,你就可以趁机……”

“哼,青莲是神不是佛,帝释大人纵是时时不忘了如此撩拨戏弄青莲,青莲也必要提醒帝释大人,鸢尾祎陀他现下确是每日里在终南山上冲着上天拈香叩拜,但是那只是因为要向上天敷衍一出欺天哄地的父慈子孝出来,诱骗帝释大人和天界漫天神佛慈悲为怀,尽早将他父王从六劫古城里的千年玄冰封印之中解脱出来。”

“嗯,这你可错怪他了,”帝释大人轻轻的伸手抚在青莲额间,替他轻轻的抚开紧阖的双眸,“湿华大神他不日之前虽然惨遭西天极乐佛主座下弟子合力封印于六劫古城的千年玄冰之中,但是他们毕竟也只是合力封印住了湿华大神他的无上仙体真身和真身法相,他的神识在千年玄冰的封印中倒是日渐清醒聪慧,本座因此上曾派人下界去好言劝慰鸢尾祎陀,要他尽力去六劫城中排揎开解他的父王,只要湿华大神他在祎陀的劝说下愿意就此放弃篡权灭世,安分守己的待在他的化自在天上安享天伦之乐,本座自会亲身去恒河之畔请求西天极乐佛主尽早将他的父王从封印中释放出来回归天界,其实说起来,湿华大神与三十三天漫天神佛之间,平日里也无甚深仇大怨,无非是各自政见有所不同,湿华大神他昔日也曾以无上神力相助本座一箭射穿桫椤山上三座阿修罗王城,本座心中对他也一直甚是感激,而今双方之间些许挑衅争斗,本座也自是该从中斡旋妥协,要他顺应天意,适可而止也就是了,青莲你现在毕竟还是年少轻狂,不谙世事,日后的脾气火性,也着实是该退一退了。”他说。

“青莲谨遵帝释大人教诲,”他深深的凝眸冲着帝释大人默然点点头说,“只是帝释大人如此慈悲为怀,却为何非要对下界那个妖道……”

“哼,本座素来最讨厌下界中那些法师道士,一个个的自持自己道法精深,手眼通天,无端干涉天道昭彰,肆意泄露篡改天机,那个终南山上的清平道长自持自己在人间界里曾经当过鸢尾祎陀的几年师父,竟敢在本座面前恣意卖弄他洞悉天机,元神出窍的雕虫小技,这下可好,本座早已趁他元神尚未归体时一个天雷将他的肉身击个稀烂,让他从此成为一个上不得西天,下不得地狱的人间孤魂野鬼,永不许入生死轮回,让他就那么随着人间阵阵阴风魂魄无着胡乱四处飘流去吧,如此招摇过市,凄惨示众之下,看哪个凡间妖道还敢擅自直闯上忉利天宫里来……”

帝释大人气定神闲的执手拈起一枚如雪棋子,微微有些喜形于色的抬眼笑看着正因为自己的盘中棋子已大半被围杀冲断,这一局注定已是无可挽救的满盘皆输而一脸悻悻不已,却又微微的有一些意乱情迷的逝雪青莲,忍不住春风得意的拂手将自己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波澜不惊的轻轻抛掷在自己身前这一方其实早已是疮痍满目,棱角斑驳的亘古汉玉棋盘上面。